清水村这边,一行人出了林家小院,匆匆回家取了柴刀,麻绳,踩着泥雪往村后的山坡上走。
冬日的竹林里静悄悄的,竹叶上积着残雪,风一吹,雪沫子簌簌地往下掉,落了众人一头一脸。
李大河和李大海两兄弟跑在最前头,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一进竹林就各自举着柴刀四处瞄。
"我先砍这根!看着粗壮!"
李大河看中了一棵碗口粗的竹子,举起柴刀就砍。
"别砍!"
李大山在后面急喊,可已经晚了,李大河"咔嚓咔嚓"几下把那根竹子砍断了,拎起来一看,
竹节又密又短,表皮发青,一看就是今年刚冒出来的新竹。
李大山走过去,叹了口气,
"大河,要选长了两年的慈竹,竹节长,颜色偏黄绿,
你这根才一年的新竹,一晒就裂,劈出来的篾跟面条似的,软趴趴的,能用才怪。"
李大河挠了挠头,讪讪地把那根竹子扔到一边,
"我这不是着急嘛..."
李大海在旁边幸灾乐祸,
"活该!"
说着他自己也挑了一根,这回倒是挑了根粗的,可砍下来一看,竹皮发灰,竹节间距老长,一折就断,
是三年以上的老竹,脆得很。
李大山哭笑不得,
"你比大河还离谱,人家砍嫩了,你砍老了。"
李大湖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就你俩这眼力,还指望编出包来?做梦吧!"
李大山走到一丛竹子跟前,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竹皮,又看了看竹节的距离,挑了一根粗细适中,竹皮泛着黄绿色光泽的,
用刀背轻轻敲了敲,声音清脆,
"就这根。"
他举起柴刀,不急不慌地砍下去,几下便将竹子放倒,掂在手里掂了掂,
"你们都来看看,这根才是两年生的慈竹,分量足,有韧性。"
李见川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记在心里,然后跑到旁边挑了一根相似的,小心翼翼地砍了下来。
举起来对着日头看了看,咧嘴笑了,
"大山哥,我这根咋样?"
李大山接过来检查了一番,点头,
"不错,就是它了。"
李铜柱也闷声不响地在另一头找到了几根合适的竹子,一棵一棵砍倒,码得整整齐齐。
李翠英扶着腰,站在竹林边上,没往深处走。
她指着不远处一丛竹子喊,
"铜柱,那边那几棵看着不错,竹节长着呢,你去看看。"
李铜柱依言过去,果然砍了一根上好的。
他憨憨地笑了笑,
"还是你眼神好。"
刘秀云也没闲着,她肚子大了不方便弯腰,就站在坡上帮大家看着,谁砍错了她就喊一嗓子,
"大海,你那根太老了,别费劲了!"
有时候还蹲下来把砍好的竹子归拢到一起。
"秀云嫂子,你别蹲着了,小心闪着腰!"
李见川看见了,连忙跑过去把她扶起来。
刘秀云笑着拍了拍肚子,
"没事儿,这娃皮实着呢,你们砍你们的,我给你们看着。"
约莫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众人手里都多了两三根竹子,有人砍对了,有人砍错了又重新来。
李大河和李大海被大哥念叨了几回,总算也摸着了点门道,各自砍了一根勉强合格的。
李大山把竹子扛在肩上,拍了拍手上的竹屑,
"行了,今儿个先到这儿,回去趁湿的劲儿赶紧劈篾练手,明日再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出了竹林,肩上扛着竹子,脚下踩着雪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李家四兄弟回到自家院子,沈雁看见四个儿子扛着竹子进门,满头大汗的,忍不住叉腰站在台阶上,
"你们几个,大冷天的折腾一身汗,仔细回头受了风!"
李大山把竹子小心地靠在墙根,笑道,
"娘,我们这是正经学手艺呢,出点汗不算啥。"
沈雁摇摇头,进屋拿了几个草垫子扔到院子里,
"垫着些,别把裤子磨破了,灶上温着热水,渴了自己倒。"
说罢她回灶房忙活去了,留四个兄弟在院子里折腾。
李大山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当垫板,蹲下来先把竹子锯成几段适合手握的长度。
他回想张春燕说的"一刀到底,力道要匀,手上要有准头",深吸一口气,刀刃贴着竹青慢慢推下去...
"嘶啦..."
一卷竹篾剥了下来,虽然比林大勇劈的厚了些,边缘也有些毛糙,但好歹是完整的,没断。
李大山松了口气,又照着法子劈了第二刀,这回比第一刀顺溜了些。
李大河在旁边早就按捺不住了,见大哥劈得慢吞吞的,撇了撇嘴,
"你这也太磨叽了!看我的!"
他抓起一根竹子,举起柴刀对着竹节就是一通猛剁,想把竹皮硬生生砍下来。
结果力道没控制好,竹子"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了,劈出来的篾厚一块薄一块,边缘全是毛刺,跟狗啃的似的。
李大河气得一屁股坐在草垫子上,
"这破竹子咋这么难弄!看着容易,手咋就不听使唤呢!"
李大湖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二哥,你那不是劈篾,你那是砍柴!春燕姐说了要一刀到底,你一刀下去竹子都裂成两半了,还编个屁的包!"
李大海也不甘示弱,拿起一根竹子学着林大勇的样子,想耍个帅"嚓嚓"两下搞定。
结果手一抖,刀刃歪了,竹篾没劈下来,反倒在竹皮上划了一道深口子,竹子废了半截。
他甩了甩手腕,嘟囔道,
"这刀咋不听使唤呢...."
李大湖笑够了,自己也拿起一根竹子,
"看我的!"
他学着大哥的样子,稳住手腕慢慢下刀,结果劈出来的篾倒是没断,可厚得跟鞋垫似的,举起来对着光一看,
厚厚实实一片,哪里像林大勇手里那种薄如纸的东西。
"...."
李大湖不说话了。
李大河在旁边逮着机会了,
"三弟,你这篾拿来编个鞋底还差不多!"
"闭嘴吧你!"
刘秀云端了个凳子坐在廊檐下,看着四人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大海,你那根竹子拿反了,竹青那面朝上才对,来,给我看看。"
她接过李大海手里的竹子,用指甲掐了掐竹皮,示范了一下下刀的角度,
她虽没编过竹包,但乡下妇人编个篮子筐子还是会的,指点起几个兄弟倒也绰绰有余。
李大山头也没抬,一边调整角度继续劈,一边道,
"你们刚才在竹林里砍竹子那股急躁劲儿,我就知道回来准得出岔子,这活计急不得,手腕要稳,不是靠蛮力。"
李大河揉了揉被竹子划红的虎口,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大哥说得对,
"那大哥你劈出像样的了没?"
李大山举起手里那卷竹篾,虽然比不上林大勇的水平,但已经隐约能看出点"薄"的意思了,
"还差得远,但比你们强。"
天色渐渐暗下来,里正家的院子里,四个年轻后生围着一堆竹子较着劲,竹屑飞得到处都是,笑声骂声混在一起,在这个冬日的傍晚显得格外热闹。
沈雁从灶房探出头来,
"行了行了,天黑了看不清了,明日再练吧!洗手吃饭!"
四兄弟这才丢了刀,甩着酸疼的手腕往屋里走。
李大河甩了甩手,嘟囔道,
"我就不信了,明日我一定能劈出跟林家一样的篾来!"
李大山拍了拍他的肩,
"有志气!不过今晚先把手泡热水里捂捂,别明天肿了干不了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