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咕噜噜到了茶摊边上,林清山把车停稳,拿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
茶摊前还是人头攒动,几个力工蹲在棚子底下,就着热水啃饼子,还有人端着碗热汤呼噜呼噜地喝,显然是下了工来垫夜饭的。
林清山咂咂嘴,
"还这么多人呢。"
林清舟看着那热闹的场面,心里有数,腊月里河岸上活多,力工们下了工都饿得很,
张大江两口子又勤快,热水管够,饼子做得香,这生意自然是越做越红火。
张大江一见兄弟俩回来,手里还拿着长柄勺,连忙从棚子里迎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忐忑,
"小三爷,怎么样了?那边......"
林清舟道,
"那边不租了。"
林清舟下一句还没说出来,张大江脸色一变,直接急了,
"小三爷!这生意好好的,可不能说不干就不干啊!
要是....要是那院子涨了租子,我们可以多出些钱的!"
陈穗儿也赶紧从棚子里走出来,眼圈都红了,
"是啊小三爷,我们....我们可以掏钱的,您别不租了啊!"
林清山在旁边哈哈一笑,拍了拍张大江的肩膀,
"二哥,你想哪儿去了!用不上你出钱!我们家在镇上买了处院子,往后东西搬去新院子,摊子照做!"
张大江愣住了,手里的长柄勺都忘了放下,
"买....买了院子?"
林清舟点点头,
"嗯,在镇西头,要稍微远些,但院子更大,以后你们两口子就住那儿,家伙什也放在那边,不用再租别人的地方了。"
张大江和陈穗儿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涌上了泪花。
陈穗儿哽咽道,想说些感谢的话,
"小三爷..."
林清舟摆摆手,对林清山道,
"大哥,你带他去认认地方,这边我看着。"
林清山应了一声,对张大江道,
"走,我带你去看看新院子。"
张大江连忙把手里的长柄勺递给陈穗儿,跟着林清山大步走了。
陈穗儿站在棚子底下,眼圈还红着,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过身来。
林清舟已经走到棚子里,拿起那把长柄勺,帮着往竹杯里舀热水。
几个蹲在棚子底下喝热汤的力工见了他,纷纷打招呼,
"小三爷,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镇上有事,顺路过来看看...”
“....”
林清舟跟他们闲聊着,神色从容,舀水的动作不紧不慢。
一个满脸泥灰的力工凑过来,嘿嘿笑道,
"小三爷,你家这茶摊的饼子是一绝,我每天都要来两张,顶饿的很!"
林清舟笑着说道,
"好吃就多吃几张,就指着各位捧场呢。"
众人哈哈一笑,棚子里热热闹闹的。
另一边,林清山带着张大江快步穿过几条巷弄,到了那处院子门前。
林清山掏出钥匙,打开那把歪斜的木门锁,推开院门,
"就是这儿了。"
张大江跨进院门,看着这半亩地的荒院,虽然破败,但比之前租的那处大多了,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惶恐。
林清山把钥匙塞到他手里,
"明个儿我们再来收拾收拾,你们也抽空把那边东西搬过来。"
"对了,那边院子里面的锁,还有那口锅,那些木桶什么的,都是我家买的,千万要带过来,晓得了不?"
张大江攥着钥匙,认真点头,
"晓得了!放心,我记着呢!"
别说是锅和锁了,张大江心里想着,那可恶的牙行见他们生意好就涨价!
哪怕是院子里一根晾衣绳,他都得扯了带回林家,半点便宜都不让那家占上!
林清山拍了拍张大江的肩膀,
"记住路了没?记住了咱就先回去了,也该接人了。"
张大江忙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回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到了茶摊,林清舟已经把镰刀、扫把、筲箕、铁锹都收好了,跟陈穗儿打了声招呼,兄弟俩一人扛些家伙什,上了船。
解开缆绳,林清舟撑篙,船顺着河道先往仁济堂方向去。
林茂源背着药箱已经在岸边等着了,见儿子们来了,踩着船板稳稳上了船。
接着船又往澄江船厂划。
到了码头,日头已经偏西不少,河面上映着橘红色的光。
父子三人靠了岸,却没看见晚秋熟悉的身影。
往常这时候,晚秋早就拎着工具包在码头边上等着了。
林清山伸长脖子张望,
"诶,晚秋呢?平日里她不是早就在了?"
正说着,就见晚秋脚步匆匆地从船厂大门方向跑过来,脸颊微红,额头上还沁着细汗,袖口上沾了些木屑。
"呀,你们都到了,等久了没?"
晚秋喘着气问。
林清舟把船又往岸边靠了靠,
"刚到。"
“今个儿怎么这么晚?”
“厂里有事耽搁了。”
船往回划,林茂源坐在船尾,开口问,
"怎得忽然在镇上买院子?"
林清山乐呵呵地划着桨,闻言义愤填膺的说道,
"春燕二哥他们租那院子,房东坐地起价,涨到五百文一个月!
清舟今个儿去谈,那牙人还磨牙,干脆不租了,看到合适的就买了。"
他转头对林茂源道,
"爹,改明儿你也去看看,破的嘞~三间房塌了两间半,草长得比人高,耗子来了都得打空手走!哈哈哈!"
林茂源听了,先是皱了皱眉,随即又笑了,
"只要地段好,破点不怕,慢慢修。"
晚秋坐在旁边听着,心里却是一动,
三哥在镇上买了院子,那家里岂不是没钱了?
晚秋默默的从自己怀里掏出今天画好的图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