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这么长时间就说了这么几句话,秦风有点不解。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秦风脑子里还在想着这领导咋回事?
大老远从京城过来,坐了不到二十分钟,跟他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难道领导都这么闲吗?
一个地级市的市长调动,用得着专门跑一趟?
是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文件发不了?
秦风怎么都想不明白。
至于去淮东的事,秦风也就刚开始震惊了一下。
出了会议室门,他脑海里竟然在琢磨领导是不是比较闲。
这要让李毅飞知道,可能会觉得秦风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现在是想领导是不是很闲的时候吗?
秦风一路跟着李毅飞回了办公室。
“秦风同志,怎么样?”李毅飞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秦风。
“啊?什么怎么样?”秦风懵逼懵逼地来了一句。
李毅飞嘴角抽了抽,看着秦风那有点呆呆的样子,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
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不生气不生气”,然后清了清嗓子。
“咳咳咳,关于领导说你将会去淮东省工作的事情?”
“哦,这事啊。”秦风往沙发上一坐,没有丝毫的紧张感,“我没啥感觉啊。只是有点放心不下流阴市的工作。”
秦风还有一句话没说——主要是还没把岛城集团给吃下,总感觉人生有点遗憾。
岛城集团三期刚签,钱还没完全到位,那些设备、厂房、地皮,都是他盯了一年多的东西。
这个时候被调走,等于眼看着锅里的肉还没熟就被人端走了。
这才是他真正舍不得的地方。
李毅飞第一次感觉到秦风这小子有点气人。
他的重点和别人有点不一样。
别人听到自己要被调到龙家的大本营去,要么紧张要么兴奋,要么赶紧问细节要么盘算怎么应对。
秦风倒好,琢磨的是领导闲不闲,惦记的是流阴市的工作没干完。
“你啊。”
李毅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淮东省是龙家的大本营?你得罪了龙家,在淮东省你是寸步难行,工作不好做啊。”
“不好做?”秦风微微偏着头,像是在认真琢磨这个问题。
“这个我没想过唉。不过我会以德服人的。我相信我的同志们,绝不会忘记当初的入党誓言的。”
秦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跟宣誓似的。
李毅飞差点被秦风给气笑了。
以德服人。
如果真的能以德服人,就不会这么难搞了。
龙家经营了淮东省那么多年,底下的人脉盘根错节,从省厅到地市,到处都是龙家的关系。
你一个新来的副省长,手里没自己的人,脚下没自己的根,上去就是光杆司令。
人家客气点的当面叫你“秦省长”,背后叫你“那个外来户”。
不客气的直接把你当空气,你发的文件人家拖三天再办,你开的会人家来一半人,你下的指示人家阳奉阴违。
你怎么以德服人?
主要是,李毅飞不知道秦风的以德服人和他想象的以德服人不是一回事。
秦风在流阴市这几年,嘴上说的是以德服人,手上用的却不是很道德。
能配合的给好处,不配合的找问题,问题严重的直接送进去。
秦风的“以德服人”,服在前,德在后,中间隔着一条“不配合就办你”。
“行了行了。”
李毅飞摆了摆手,“你小子自己好好把工作收尾一下。
趁早安排。我估计这一两个月通知就会下来。”
“好的领导,那我就先回去了。”
秦风站起来,打开门,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就这么悠哉悠哉地往外走去。
跟平时来省里开会一个样。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跟他打招呼,他还点头回了一下。
李毅飞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一下。
这小子是真的不紧张还是没反应过来?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没反应过来。
秦风这个人精得很,不至于连淮东省意味着什么都不清楚。
秦风确实不在乎。
对于李毅飞的担忧,秦风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淮东省是龙家的大本营又怎么样?
他得罪了龙家又怎么样?
该干什么干什么,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他在流阴市的时候龙兴业还是纪委书记呢,不照样干他?
秦风唯一的感觉就是,又踏马的没有熟人了,又得从头再来。
要知道,秦风最讨厌的就是这一步,太烦了。
换一个新地方,新同事,新关系,新的人心要摸,新的局面要打开。
光认人就得花时间,能把名字和脸对上号,能分清楚谁跟谁是一条线上的,谁是中间派,谁是刺头,这些都得花时间去磨。
至于谁点的将,秦风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谁点的将,这和他有毛线关系啊?
难道还指望他秦某人去赶人情不行?
秦风不喷他都算素质高了。
谁家好人会把工作干的好好的人给调到别处去啊?
他秦风在流阴市待得好好的,岛城集团马上就收网了,周海瑞也快到头了,眼瞅着就要大丰收了,这时候把他调走,跟摘桃子有什么区别?
如果让秦风知道是龙家书提的名,不去捶他两拳都算秦风素质高了。
秦风从省政法委大楼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阴着,风凉飕飕的。
他走到停车场,拉开自己那辆电车的门坐进去,按了启动键。
车子无声无息地滑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秦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脑子里开始盘算后面的安排。
通知一两个月下来,也就是说他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收尾。
岛城集团三期的手续得催着办,该签的合同签完,该落的钱落到位。
周海瑞那边,虽然省里说先不动,但他得留点东西给后面的人。
还有金乐阳。
他走了之后,金乐阳在流阴市就少了个靠山。
得找个机会跟金乐阳谈一谈,让他心里有数。
车子上了高速,路两边的大棚和村庄一片一片往后倒。
秦风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让凉风灌进来吹了吹脸。
又得从头开始了。
真踏马的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