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站在橱窗前,看了好一阵。
三百灵石。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他兜里还剩三千出头。
要是单独给自己买一把,倒也不是买不起。
但问题是——这灵石不是他一个人的。
空间里所有人都在等筑基丹,每一块灵石都得花在刀刃上。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那间店铺。
买不起。
或者说,不舍得买。
穷。
这种感觉很奇怪。
在地球上,谭啸天从来没为钱发过愁。
几亿美金说转就转,眼皮都不眨一下。
到了天穹星,三百块灵石就能让他犹豫半天。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这大概就叫"一夜回到解放前"吧。
坊市越往里走越热闹。
固定铺面的店铺还好,虽然人多,但至少秩序井然。
真正热闹的是地摊区。
几百个地摊沿着一条长街两侧铺开,密密麻麻的,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卖什么的都有。
废旧法器、残缺丹方、不知名兽骨、颜色发暗的矿石。
还有人在卖一罐子黑乎乎的液体,说是"三百年陈酿兽血",喝一口能顶三天不饿。
谭啸天顺着人流慢慢往前挪,目光在那些地摊上扫来扫去。
大部分东西他都看不上眼。
跟店铺里的货差得太远。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一个摊一个摊地看。
万一呢。
万一碰上好东西呢。
走了一段,他停住了。
左边第三个地摊。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留着两撇老鼠须,正坐在地上打盹。
摊子上的东西摆得乱七八糟。
几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几瓶看不出年份的丹药,一堆碎得不成样子的玉简。
但吸引谭啸天注意的,不是那些货。
是摊主本人。
他蹲下来,凑近了一些。
"道友?"
那人猛地一激灵,差点从屁股底下的小马扎上滑下去。
"啊?哦哦!客人!客人要看点什么?"
谭啸天笑了笑。
"不买东西。来打个招呼。"
朱姓修士愣了一下,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谭啸天好几秒。
然后他"哦"了一声。
"是你啊!那个买地图的小兄弟!"
他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
"怎么样?那张图志有用没?"
"挺有用的。"谭啸天在地摊前蹲下来,"多谢道友。"
"客气啥。三块灵石一张,明码标价。"
朱姓修士摆了摆手,又重新靠回椅背。
"再说了,那东西也不是什么稀罕货。城里好几个摊子都有卖。"
谭啸天没急着走。
他蹲在那儿,随手翻了翻摊子上的东西。
一把断成两截的短刀。
刀身上有细密的裂纹,像被人用力砍在什么硬物上崩开的。
"这把刀怎么回事?"
"别碰。"朱姓修士伸手拦了一下,"那玩意儿邪门。上个月有人拿来换东西的,说是从鬼嚎山那边捡的。我琢磨着拿去融了重新打,结果半条街的铁匠都不敢收。"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
"有人说那刀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我就一直搁这儿了。"
谭啸天把手收回来。
"鬼嚎山在哪?"
"城南三百里。散修常去那边碰运气。不过这两年不太平,听说深处有妖兽出没,练气九层以下的去了就是送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随便便的,像在说今天菜价又涨了。
谭啸天记住了这个名字。
鬼嚎山。
以后可能会去。
但今天不是时候。
他换了个话题。
"道友最近生意怎么样?"
朱姓修士长叹一口气。
"别提了。一天不如一天。以前还能卖出去几把下品法器,现在连问的人都没有。"
他指了指街对面那间高大的店铺。
"人家那是大店。货好、价低、还有售后。咱们这些摆地摊的,连汤都喝不上了。"
他掰着手指算了一笔账。
"一个月能挣三五块灵石就不错了。刨去进货成本、摊位租金,到手剩不了几块。"
"三五块"这个数字,谭啸天在心里记了一下。
他在坊市里转了这么多天,也知道地摊货的利润确实薄。
下品法器,卖二十块灵石。进货十五块。赚五块。
低级丹药,卖五块一瓶。进货三块五。赚一块五。
而且这些货里,大部分来路都不正。
谭啸天刚才就注意到了。
朱姓修士摊子角落里那几件东西,明显不是正经货。
一条褪色的发带,上面绣着精细的银色纹路。
一枚女修用的环形玉佩,边缘有磕碰的痕迹。
还有半瓶打开的凝香膏——那种只有女修才用得上的东西。
说好听了叫"二手货"。
说难听了,就是来路不明的脏物。
但坊市里的地摊十有八九都是这样。
除了少数自己炼丹自己卖的,大部分摊主都是从各种渠道收来的旧货、残次品,甚至见不得光的东西。
谭啸天假装没看见。
没必要为了这种事得罪人。
他话头一转,重新把话题拉回正事上。
"道友,你参加演武会吗?"
朱姓修士的表情猛地僵了一下。
随即他咧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自嘲的意味。
"我?练气四层。连报名的门槛都够不着。"
他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
"人家要十块灵石才能报名。我能拿出来,但有什么用?上去送死?"
"演武会不是禁止伤人命吗?"
"禁是禁。但架不住有人下手没轻重啊。"
朱姓修士放下手,语气淡了几分。
"去年那次,台上被打断胳膊腿的多了去了。还有当场吐血昏迷的,被抬下去之后没救过来的也有。"
他摇了摇头。
"我这种人,老老实实摆摊卖货就得了。多活几年比什么都强。"
谭啸天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那种"我认命了"的坦然,不像装出来的。
"前五十名最低都是练气九层?"
"练气九层是底线。"
朱姓修士伸出一根手指。
"有一届有一个练气八层的冲进了前五十,那人修炼了一门特殊的防御功法,硬扛着对手的攻击熬到了最后一轮。但那是特例。一百年也就出那么一个。"
他把手指收回去。
"大部分进前五十的,都是练气十层以上。还有些大门派的弟子,人家在门派里早就把功法、丹药、法器配齐了,跟咱们散修完全不是一个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