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羊慎之又愣是逼着戴邈见完了他麾下这麽一大票的粗人们,戴邈也是命苦。
这辈子从未点评过将军的他,只能不断的编造词语,什麽勇猛将军」,「果真勇猛」,「真猛士也」,反正就是围绕着一个猛字,各种的点评。
张皮,曹丘等人有些困惑,不太明白郎君为什麽要让这麽一个瘦老头对着自己指手画脚的,而看得懂的如苏峻等人,气的团团转。
这他妈的可是名士认证,遇到问题可以甩出来的,这帮莽夫怎麽这麽不识货呢?!
看到羊慎之抓着戴邀如此欺负,让自己一并在这里等着,没有开口的机会,那些广陵的名士们也有些坐不住了。
其中的老熟人陈子安,趁着戴邈点评的空隙,大声说道:「羊郎君从北边带来许多贤人....何不先往宴席,再一一介绍呢?」
这人本来是想挖苦几句,说个物以类聚什麽的,可是想到羊慎之这次的大功,始终还是没敢说出口,只能暗讽了一句。
羊慎之根本不理会他,只是看向戴邈。
「戴公,我这次还真从北边请回了贤人,请戴公上船去迎接。」
此言一出,众人譁然。
戴邈倒是好说话,可这些名士就有些恼火了,你是立下了奇功,但也不能如此羞辱南国名士吧?让戴公上船迎下来?你从北边带的是谁?大将军吗?
「羊君!!」
「吾等知君凯旋,特意与戴公前来迎接,岂能如此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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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慎之这次的功劳还真的大,哪怕是到这一步,这些人都不敢开骂,羊慎之依旧不理会他们,只是看向戴邈,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戴邈大惊失色,赶忙转身看向那些名士,「且都在此等着!」
这些人惊愕,互相对视了几眼,却不敢说话。
戴邈跟着羊慎之重新回到了船上,众人议论纷纷,却只能站在这里等候,不知过了多久,戴邈和羊慎之跟在一位老人身後,再次出现在了这里。
广陵的这些名士们,也不认识面前这位是谁,可看到戴邈在他身边都颇为恭敬,亦不敢无礼,急忙一同行礼拜见。
荀组对这些後生倒没什麽恶意,笑着让他们起身。
戴邈这才开口介绍道:「这位便是荀司徒!」
司徒??
众人脸色大变,再次行礼大拜,得亏方才没有开口嘲讽,这要是来一句物以类聚,而後司徒从船上下来,那他们可就自绝士林了。
戴邈就带着他们前往宴会,走出了渡口,远处竟有许多观望的百姓。
有人看到了羊慎之,忍不住对左右叫嚷着什麽,脸色通红。
羊慎之忽停下脚步,看向了远处,他像是看到什麽,「戴公,请您带着荀公先去,我去见个人。」
「好。」
羊慎之脱离出队伍,径直朝着那些百姓走去,张皮,曹丘,杨大跟在他的身後。
羊慎之就这麽一路走到那些人面前,百姓们看到他,眼里有敬亦有惧,甚是不安,羊慎之却盯着其中一人,「陆安,你在此处作甚?」
那人,正是当初在广陵盘查过羊慎之的小吏。
小吏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问道:「郎君竟还记得我?」
「怎麽,你不记得我了?」
「怎麽会,怎麽会...郎君神采比当初更甚,我在广陵,总是能听到许多郎君的事,我...我是听说郎君大破胡人,气杀贼酋,就想来看看...大家都想看看...」
陆安激动得都有些结巴。
羊慎之笑着看向周围的众人,「在下泰山羊慎之,多谢诸位前来迎接!」
「岂敢。」
众人纷纷回礼。
羊慎之便跟众人聊了起来,询问这里的收成,询问他们的户籍,还有税赋徭役等诸事。
烈日高照,天色颇为明亮。
光鲜亮丽的名士们朝着远处那宽敞的道路上走去,彼此说着些趣闻,谈笑风生。
而那些衣衫不整的流民师,则停步留在後方,看向一旁。
在他们的身边,一个年轻的士人,正被百姓所围绕,笑着交谈。
两夥人的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名士们消失在远处。
宴席之内,酒盏交错,名士们不断的向羊慎之敬酒,羊慎之则一一回礼。
荀组坐在上位,跟身边的戴邈聊着什麽,寻常士人都不敢去叨扰。
羊慎之无疑是宴会的焦点,就连先前跟他争辩过的那些人,此刻都低着头,请他宽恕,希望从此能化敌为友。
羊慎之也没有了下船时的冷漠,他又恢复到梧桐堂主的模样,热情的与众人结交,并且欢迎大家能前往梧桐堂做客。
跟随羊慎之前来的那些人,大多是不太能适应这种场所的。
他们坐在远处,也不参与什麽活动,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埋头猛吃。
当然,也有些吃不下的。
就比如张皮,他看着众人面前那丰盛的饭菜,看到贵人挑剔的边吃边吐,眼里尽是茫然。
耿稚却用肘推了推他,「勿要想那麽多,赶紧吃!往後未必还能吃的上!」
向来大胃口的张皮,看着面前这一道道精致的饭菜,却忽就没了胃口。
羊慎之应付着这些前来恭贺的士人,找准机会,又坐在了戴邈的身边,戴邈刚跟荀组聊完,他看向羊慎之的眼神愈发的柔和,「我说子谨怎麽耽误了这麽久,原来是为了护送荀公,真高义!真高义也!」
「戴公,本来我是想直接前往京口的,是因为有事想请您帮助,故而改变了计划,前来叨扰。」
「哦?子谨有何事?」
羊慎之笑着看向他,「戴公,我想在广陵购置些土地。」
「在广陵购置土地???」
戴邈十分错愕,他摇着头说道:「广陵的土地,大多都被破坏,哪里还有什麽良田?
子谨若是要购置土地,得去会稽郡,那边都是良田,正好,我就认识...」
「戴公,我不要会稽的土地,我要广陵的土地。」
戴邈看到他神色坚决,也不好多说,「你要多少?」
「一千顷。」
「一千....
」
戴邈缓缓看向他,「子谨知道一千顷土地是多少吧?」
「知道。」
「你要这麽多土地做什麽??」
「屯田。」
「屯田??有私家屯田的吗??」
「不是我私人的,乃是行台的。」
戴邈这才松了一口气,是公事啊,公事就好说了。
他又说道:「子谨,这广陵之外,流民遍地,盗贼成群,他们整日劫掠,广陵人士,平日里都不敢出坞堡,至於耕地,是要派人看护...在这里屯田,我觉得怕是不易。」
羊慎之看向他的眼神十分复杂。
有些时候,他真的无法理解这些人的思路,自己要在广陵屯田,不就是因为这里流民多吗??流民要是不多,自己敢张口要一千顷土地?盗贼多,流民多,也是因为他们没有生计,居无定所啊,这不屯田要怎麽消化?
等他们出来造反吗?
可他亦能看出,戴邈这句话还真就没什麽恶意,还真的是为了自己而考虑的。
广陵是流民南下的第一站,在今年,整个两淮聚集了超过三十万的流民,而其中广陵就有十余万。
羊慎之在京口有兵,但是这还不够,必须还要有粮,虽说他如今拿着羊氏的诸多产业,由吕良生为他打理,可这家产再多,也不可能拿来供养一支大军。
屯田是个比较好的想法。
京口养兵,广陵屯田。
自己将来要执掌天下大事,可以选择的发家之地实在不多,荆州是块宝地,可惜,他够不上,就是没了王敦,想要接管也不是易事,荆州要捏在手里,却不能前往亲自坐镇。
至於兖豫,距离朝堂太远,运输困难,又是四战之地,亦不适合用以起家。
最合适的地方,就是京口广陵。
行台出面,在广陵屯田,由行台牢牢掌握在手里,广陵适合耕作,先前曾被用心经营,许多水利工程只是被荒废,还能启用,尤其是邗沟,贯穿南北,运输方便,尤其还有大量的流民,其中不乏老农,耕作技术上不落後。
「戴公,就是因为流民,我才要在此处屯田,广陵受到这些流民的冲击很久了,广陵上下,莫不受其害」,我愿帮助广陵之士,收敛这些流民,让他们定居下来,不再祸害地方...」
戴邈毕竟是广陵人,听到羊慎之这麽说,亦有心动。
「子谨要想上书朝廷,我可与你一同上书....另外,你若需要粮种,农具,我也能号召广陵名士,出手相助....只是,这件事朝廷其实早有命令,由另外一人负责。」
「何人耶?」
「徐州刺史蔡豹。」
羊慎之恍然大悟」。
可实际上,他这次就是奔着这位蔡豹而来的。
蔡豹不算是个坏人,有点能力,却又不多,有点胆魄,也同样不多,算是个中规中矩的老实人,祖公就挺看不上他的,不过,在羊慎之看来,这样的人其实挺好相处的。
若是个无能的废物,一定会坏了自己的事,若是个无耻的恶徒,自己又不能放心合作,蔡豹这样的,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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