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向了地面。
李恭神色惶恐,在亲兵们的服侍下,踉踉跄跄的穿过山路,前後的军士都持着火把,正在缓缓前进。
忽然间,远处出现了一道光亮。
李恭大惧,质问道:「谁?!」
对面沉默了片刻,「是罗将军麾下斥候!」
「暗号!」
「兴蜀!」
「安邦...是自己人!自己人...」
李恭领着人走出这段路,前方豁然开朗,远处有许多举着火把的成汉军队,为首的军官惊愕的看向李恭,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们原先奉命去跟罗演攻取武宁关隘,刚刚离开没多久,就接到了斥候的口信,说是敌人准备大举进攻,罗演没有在意,这本来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便继续进军,又走了些路程,斥候再次追来,说战况有些不利。
罗演就不敢再继续前进,心里有些惊诧,那麽多的军队都聚集在岸边,难道还挡不住敌人??
然後,他们就听到了防线被击破,大军死伤惨重,残余跑进山林,靠着夜色方才逃生的事情。
罗演也顾不上什麽关隘了,赶忙派人来找李恭。
李恭从众人之中经过,身後冒出一个又一个军士,看起来皆是疲惫不堪,面无血色。
罗演不知何时走到了最前头,看到李恭,他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扶住他。
「大将军!」
李恭看着身边的罗演,想要说些什麽,却什麽都说不出口。
罗演令人赶忙准备些吃的,又让他们收敛溃兵,让他们休息,他本人则是带着李恭坐在一处篝火前,给李恭吃了些水。
李恭擦了擦嘴角,看向面前的篝火,眼神迷茫。
「将军...到底是怎麽回事??」
罗演仍然不明白李恭到底是怎麽败的。
自家将军也不是什麽无能的将领,军士又那麽多..
李恭摇着头,「找不到任何的破绽。」
「我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我甚至能看破他接下来的所有想法,可我完全不知道怎麽解决...他的军队勇猛,更有胆魄,面对冲击岿然不动,我们的军队遇到反攻,便开始惧怕,四散而逃...」
「我不是为自己找补,能做的我都做了..我...」
李恭说了几句,又再次摇头。
「是我无能。」
罗演愕然,羊慎之这是彻底的击败了李将军,从肉体到灵魂,这人看起来都有些自暴自弃了。
「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岂能因此而丧失志向?!」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简直是闻所未闻...」
「将军,不可如此!」
罗演严肃的说道:「明日敌人肯定会派兵出击,我摩下的精锐尚在,等聚集了溃兵,我们就将敌人引进山林之中,在山里与他们交战!!在这里,他的军....」
「谢恕。」
「嗯?
「」
「我在追兵里看到了谢恕。」
「先前羊慎之迟迟不发兵,应当就是在等他,谢恕久经沙场,麾下的牂柯兵,最精山地之战,他们刚刚获胜,士气正旺,将他们引进山林,谢恕就要以这支柯兵打头阵,到时候,溃兵一跑,你麾下这偏师只怕也不能保!!」
听到这话,罗演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那我们要怎麽办?」
「跑。」
「我们绕路,走山道,一定要逃离这里...我们得回到南安,一定要回到南安...」
「至少得带着一支军队回去,若是我们都折损在这里,我们便是国家的罪人...是巴蜀百姓的罪人...」
「你明白吗?」
罗演轻轻点头。
他再次看向周边,那些篝火之旁,隐隐传来了微弱的哭声,这哭声断断续续,却怎麽都没有停下。
北岸大营。
营帐之内,灯火通明。
外头的军士们陷入了狂欢,哪怕早已筋疲力尽,可这并不妨碍他们的欢喜,这次可是立了一个大功啊!!
以少胜多,付出极小的代价,就打崩了胡人一万多人的精锐,阵斩超过了五千余人,被俘虏的亦是不少。
大家手里都捏着大量的军功。
军吏一一清点,记录在册。
营帐之内,几个将军直勾勾的盯着羊慎之,听着他的後续安排。
「明日,就由谢使君领着军队进山追击,使君的军队擅长山地战,贼人还有一支军队,是派出去攻打蔡裔他们的,我们结束的比较快,这支军队肯定是来不及去跟蔡裔交手的,追击的时候,一定要谨慎。」
谢恕点着头,他严肃的说道:「将军,这里的山道极多,几乎通向不同的地方,马车和货物不能通过,但是人却可以走,我担心他们会丢掉武器和辎重,从山路逃到南安等地!!」
「明日就找当地的百姓,跟他们询问各处山路的情况,看不看能不能派遣骑兵,从大路绕到他们身前,堵住这帮人。」
「另外,夏侯使君明日就先前往江阳,将战事告知给侯太守,让城内军民放下心来,不过,让他勿要大意,还是要继续加固城防...」
「喏!!」
向朗眼里闪烁着光芒,他看向几位太守,跟他们对视了一下,而後再次开口说道:「将军...当今宁州尚缺一位有威望的刺史来坐镇...我们在想,将军能否留下来,宁州上下,都愿意跟随将军,绝不敢有二心...」
羊慎之一愣,「我听闻,朝廷有意让谢太守来接任刺史之位。」
谢恕赶忙摇头,「我这个人,虽然知些兵,但是能力有限,这些年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胡人一点点蚕食郡县,却不能制止!」
「宁州正需要将军这样的贤人,宁州的百姓虽然不多,个头也不高大,可他们十分的勇猛,能长途奔袭,又很重承诺,知信义...将军坐镇宁州,召集兵卒,在这里练兵,是一定能练出百战精锐的!」
「对啊!我们宁州地大,能开垦的地方很多,而且没什麽人插手遏制,将军想怎麽开垦就怎麽开垦,想在哪里开垦就在哪里开垦...这里的土地也很肥沃,若是能夺回李雄所占据的那些地方...这里的作物都是一年多熟的...」
「将军...宁州上下,渴望将军这样的贤人已经很久了..」
几个太守一同开口,羊慎之面不改色。
「这些事情,且等战事结束之後再说。」
「况且,这刺史的人选,乃是朝廷来拟定的,岂能是我们可以去商议的呢?」
太守们还想劝,可看到羊慎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也就不敢继续说了。
他们是真心想让羊慎之留下来的。
朝廷真的是一点都不把宁州人当人看,连大将军都是这样,李雄几次侵犯,无论是朝廷,还是大将军,都没有支援过哪怕一次,全靠这些太守们彼此支援,彼此救助,可他们的势力和能力都挡不住李雄。
就这麽看着李雄的势力不断的扩张,渐渐有吞并整个益州,乃至是宁州的野心。
如果将军能留在这里,担任宁州刺史,那岂不是能反过来去蚕食李雄的土地,一点点收复失土,连巴蜀也一并夺回来??
远处的马俊和雷选对视了一眼。
宴会结束,众人各自离开,这两位将军也是一同往外走。
马俊率先问道:「你觉得将军会留在宁州吗?」
「大概不会...大将军这次做的事情太过了,将军必定会前往问罪,我觉得,有可能会跟大将军打起来。」
「打起来??」
马俊不解地问道:「你怎麽会这麽想呢?」
雷选自信地说道:「你想啊,当下的各州,有谁不敬佩将军呢?大将军部署在各地的军队,哪个统帅跟将军没有往来呢?」
「这次大将军从中作梗,出卖军士,而将军却击败胡人,立下大功,等我们回去,大将军必定是颜面扫地,而将军的威名更盛...你说会发生什麽?」
「我觉得,羊将军肯定会讨伐大将军,说不定会联合你们甘将军,祖公,广陵,建康等地的军队,夹攻武昌...」
马俊忽有些说不出的慌乱。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啊!」
雷选的眼里闪烁着光芒。
「普天之下,谁比羊将军更适合担任大将军呢?」
「若羊将军起兵,我愿继续为他先锋!!」
两人就这麽聊着,渐渐离开了这里。
羊慎之正准备睡下,杨大忽然禀告,说是有个赵司马和王曲督前来。
羊慎之愣了下,方才想起那两人,让杨大将他们带进来。
两人一前一後的走进来,朝着羊慎之行礼大拜。
羊慎之笑着,「两位这次又立下了大功啊,赵司马抵抗敌人的猛攻,王曲督再次带头冲锋,斩获仅次於谢使君!!」
两人对视了一眼,赵正开口说道:「将军...等打完了这场仗,我们还能继续留在您的身边吗?」
「什麽?」
「将军,我们宁愿不要竟陵的土地,也想要留在您的身边...竟陵并非是我们的故土,我们也没什麽家人...」
「我听人说,将军要留在这里担任宁州刺史...若是将军不嫌弃,我们想继续跟随您,您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羊慎之笑着问道:「若是将朝廷的军队强行留在身边,那不是造反吗?」
「大将军强行留了十余万的军队,也没见到谁说他造反!」
「哈哈哈...」
羊慎之站起身来,将两人扶起来。
他的眼神明亮。
「我能连着击破胡贼,皆因二位,皆因竟陵的军士奋勇杀敌!!」
「我是不会放你们走的!」
「我在哪里,诸君就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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