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内,连着爆发了几次的风波,愈演愈烈。
皇帝称病,不再主持朝议。
就由王导来负责大事,进行定夺。
朝议之中,一件件的大事被先後谈定,首先就是尚书台的诸多调动,对於这件事,皇帝虽然不满,却没有能力进行干涉。
曹髦的事情,让司马睿头疼不已。
在太子表态之後,又有不少士人希望他也能进行定义,太子可以承认,但是他这个皇帝自然是不能低头的,这是否决自己的天命,虽说也没多少人相信司马氏的天命了,可再怎麽说,这件事也不能从官方的角度进行定义。
士人们有自己的想法,他管不着,可他却不能跟着乱来。
况且,针对宗室的一些言论也是频出,许多人都认为司马睿在刘隗刁协之後重用宗室,甚至让宗室执掌军队,是会造成过去诸王之乱的严重下场,要求进行罢免。
司马睿并不甘心交出丹阳尹的位置,就只好称病待在家。
实际上,司马睿确实也生了病。
这一件件的糟心事,使司马睿的病情愈发的恶化,过去只是觉得眩晕,头疼,可到了现在,呼吸愈发的不顺畅,莫名的心悸,夜夜无眠,甚至出现了严重的掉发。
如今的司马氏没几个长寿的,尤其是司马懿的直系後代里,更是没有,幸存的那几个,也各个带着些病,身边总是带着医,当初那个长寿宗族,像是忽遭了天谴,令人惊诧。
皇帝不在,朝政大事,自有王导拿捏。
右民尚书的事情,迅速通过,只有几个南人上位的事情,稍稍引起了些争议,可陆晔本来就是尚书,他是平级调动,无可厚非,至於纪瞻,名望太大,年纪也大,现在都病得不能处事了,大家也没有轻易反对。
戴渊这里,群臣倒是有些反对的声音,可戴渊毕竟也是名士,是司马睿准备用以接替王导等人的名士,加上皇帝也算退让了很多,群臣们也就一致通过。
羊慎之坐在群臣之中,他看这朝议,竟隐隐看出了些『议会』的错觉。
东晋这个门阀政治的初期,皇权旁落,大权并不集中在固定的一个人手里,而是集中在大族的手里,这个时代的权臣跟过去的权臣也不一样,有点像是大家推举出来的话事人,没有那麽强烈的上下级属性。
在群臣们的参与之下,尚书台的变动稳固下来。
只是,丹阳尹的位置仍没有落在温峤的手里,王导同意不由司马承担任此职,却又举荐了桓彜来出任。
桓彜这个人,是亲近皇帝的。
而条件便是其他事情的顺利完成。
羊慎之这次回来的时候,本是想着非要将皇帝的手脚全部打断了再离开,但是,出了刘曜那件事,羊慎之也不好在建康久留。
祖逖的身体不好,刘曜的军队强悍,李矩虽然也善战,可洛阳那个八面漏风的破屋,实在不好防守,卞壼暂时处理广陵的事情还可以,要他去组织各地的军队去抗击刘曜就有些不够看了。
羊慎之必须要做好跟刘曜开战的准备。
他结婚的消息,刘曜知道的那麽早,还能那麽迅速的派人前来,这其中必然是有些别有用心的人,羊慎之怀疑是司马承等人,故意隐而不报,让他们前来,不过,无论怎麽说,刘曜距离建康肯定不远,或者说,他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桓彜虽然不是最佳的人选,可至少不是司马承这样的糊涂蛋,愚忠之人,这位至少能知道利害,能劝谏皇帝,司马睿若是想做出什麽不利於自己的事情,桓彜至少会拒绝执行。
况且,尚书台里的南人比例增加,亲近自己的人变多,戴渊在私下里的承诺,太子的挺身而出,这都可以保证司马睿不能轻易对自己下手。
有这麽多人盯着,司马睿就是想搞事,也一定束手束脚。
至於刘超那些人,羊慎之懒得搭理。
反正没了他们,皇帝还是能再找来一批。
比起毫无底线的一些人,刘超可能还好一点.……
随着陆晔等人接手大事,桓彜以及东宫诸官分别出任各个位置,建康的事情也就此展开。
群臣们的心情看起来都很不错。
众人走出大殿,羊慎之也是快步追上了自家的岳丈。
「大人。」
「称公得体。」
「王公。」
王导瞥了眼羊慎之,眼里依稀带着些悲愤。
他那麽乖巧懂事的女儿,只跟羊慎之待了一天啊,就变了个模样,竟然教唆自己的夫人,捕风捉影,弄得他是家宅不宁。
「子谨.……」
「王公。」
「这朝里的事情,也都交给了陆晔他们来做,你也可以放心回广陵了吧??」
「我是想回去的,奈何,路费不足,缺了盘缠,还在等着家里大人资助……」
王导惊讶地看着他,「还不够??」
「你广陵囤积的钱粮能养活几个州郡了吧?这还不够??」
「你这平日里也节俭,你这不是在广陵偷偷养了十万大军吧??」
「哪有什麽十万大军。」
羊慎之摇着头,认真地说道:「岳丈,我已经从祖公手里交接了行台大事,刘曜似是要攻取河洛,广陵的钱粮不少,可大多用在屯田之事上,这屯田之事,很快就能看到成果了,等明年,明年这个时候,至少徐州能自给自足.……」
「我一定会设法减轻庙堂的负担.……」
看着自家女婿这模样,王导也不好再嗬斥他什麽了。
王导虽然鄙夷羊慎之的手段,但是信任他的人品,羊慎之不会信口开河,若是能逐步恢复中原的农桑大事,减轻江左的负担,那对江左的稳定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当下朝中七八成的动乱,都是因负担太重。
王导认真地盯着羊慎之,「这件事,我可以帮你。」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我。」
「岳丈何必多礼,直言即可。」
王导就让羊慎之跟在自己身边,两人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王导说道:「有人跟我揭发何充,说他贪墨粮草军械。」
「说他每隔一段时日,都要拿走一些东西,说是军屯,可他所说的骁骑左军屯,根本不存在.……也没有人见到过。」
「我很想查清楚这件事,想知道何充到底是不是在趁机中饱私囊。」
「他并没有。」
「哦?」
「子谨原来知道这件事吗?」
「那这些钱粮,是用在了什麽地方呢?」
「用在了骁骑二军的身上。」
羊慎之靠近王导,在王导的耳边说了些什麽,一向沉稳的王导在那一刻大惊失色,他惊惧地看向羊慎之,「你这是……」
「曹嶷。」
王导深吸了一口气,「你这是要砍头的罪行……岂能如此,岂能如此.……你.……你不能这麽瞒着君王……」
「殿下也知道。」
王导终於是绷不住了。
他紧紧拉住羊慎之的手,「子谨.……你们是不是有些别的谋划??」
「岳丈,我可以保证,我们没有任何的企图,我们做这些,就只是为了击破曹嶷,是为了夺取青州,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很少,还望岳丈勿要泄露给任何一个人,否则,必坏青州之大事。」
王导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皱成了一团。
他本以为羊慎之是在暗中囤积粮草,想发展自己的势力,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是在偷偷养骑兵,养的还是胡骑!!
王导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确定这支骑兵的矛头是对准青州的?」
「那是自然。」
「不过,若是建康这边有什麽异动,他们也能转个身。」
「你!!」
「竖子!无礼小子!!」
如今这羊慎之成了自家女婿,王导也终於不必客气,能将心里话骂出来了,他就这麽低声骂了许久,「信你这麽一次。」
「但是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要以诸王的事情为例。」
「当初那诸王,就是为了打赢彼此,开始招募这些胡人,为自己做兵,当下作乱的那些胡人,以及他们手里的军队,大多都是诸王手里的班底.……」
「千万不要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我知道了。」
两人就这麽一路走出了皇城,王导低着头,也不知在想着些什麽。
忽然,他再次看向羊慎之。
「照顾好韶仪。」
「遇到事情的时候,别再盲目的做出决定,或许可以跟她商谈一二,我一直觉得,如果她不是个女儿身,是能够继承大事的……」
「岳丈放心,绝不会辜负了她。」
老王欣慰的点着头,「走之前,让她找一下她母亲,再好好说一说,她母亲似是误会了什麽,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太好。」
「喏。」
「东西我会让阿悦亲自给送过去.……你要叮嘱好何充,一定要做得更加隐秘……勿要让人知晓,或者,乾脆真弄出一个军屯区,以假乱真,让人不能非议。」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