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射穿乌云,刺眼的光芒照耀在那些骑士的身上。
刘曜手持长矛,几乎是冲在最前头。
乌泱泱的骑兵漫山遍野。
带来了一种别样的震撼。
随着刘曜一声令下,骑士们迅速冲出,而在他们的对面,则是夔安,逯明二将所率领的大军,这些军队已经被逼到了河水边上,没有了後退的余地,只能列阵以待。
阵型方方正正,背靠河水,步兵打头,盾牌树立在三面,形成了一道人造的壁垒,森森长矛从盾牌上伸出,大量的军士们藏身在盾牌之後,都在等待着敌人的袭击。
刘曜的骑兵飞速冲向敌人,却没有正面冲撞,而是往两侧迂回,他们侧身面对石勒的军队,朝着他们的方向骑射。
一时间,箭矢如雨点般落在石勒大军的身上,骑士们就围绕着这个大阵,在他们周围不断的绕圈,并不靠近,每个骑士都携带了大量的箭矢。
在他们的面前,石勒的军队就只有死守的份。
箭雨不断的落下,石勒的军队成片的倒下,夔安待在了最中间的位置上,急的满头大汗。
刘曜太难打了!!!
按着大王的战略,他和逯明负责从後方拖住刘曜,等到包围圈成型,将刘曜堵死在修武这一带,将他完全消灭。
事情本来都挺顺利,他们几次袭击,成功激怒刘曜,让刘曜调头来与自己厮杀,而在河东,河内方向,捷报频频,刘岳大败,刘曜的河东太守还被阵斩,河洛的刘军大惊,呼延谟被邓岳缠住,不能来援。
可就在这个时候,从铜关方向忽然冒出一支刘曜的军队,跟刘曜前後夹击,将夔安打得大败,夔安反而被刘曜堵在这里,背靠河水,走投无路!
夔安此刻才反应过来,刘曜撤兵是假的,他做出大举撤退的模样,却悄悄藏了一支骑兵到铜关附近,就等着自己追击,好来个前後夹击。
可现在反应过来明显是迟了些。
夔安被切断了与外头的联络,三面皆是刘曜的军队,刘曜的攻势一波比一波强悍,打得他根本没脾气。
而最凶险的是,後方是一大片的空白。
石勒带走了荡阴的军队,荡阴往邺城,往襄国的道路上没有军队把守,襄国倒是有守军,可邺城几乎是空的,这就很恐怖了。
刘曜现在要是忽然北上邺城,几乎不会遇到什麽拦截,甚至,他能在石勒等人返回之前,将邺城屠上很多遍。
夔安吃力地抵抗,不断地安抚左右,激励军心,心里却祈求着能有奇蹟发生。
至於正在猛攻夔安的刘曜,此刻亦是狂怒状态。
得亏自己是假意撤兵,在铜关留了一手,这要是真的撤兵,此刻就要被石勒团团包围,走投无路了!!
他先前撤兵,是想让石勒南下去攻兖州,跟羊慎之打起来,没想到,石勒这麽阴险,竟然完全不理会兖州的虚弱,直接沿着河水要给自己建一个大口袋,将自己包裹起来。
而刘曜更没有想到,自己麾下的猛将,在石勒的将军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刘岳作为他麾下头号大将,竟打不过石勒的养子,他寄以厚望的太守,就那麽轻易被敌将阵斩,数千精锐就这麽惨死.……
当下他虽然将这支军队围困在河北,可从大方向上来看,现在谁占据着优势,还真不好说。
如今河内大乱,河东的大量城池沦陷,刘曜回去的路被堵死,可同样石勒这边的老巢对刘曜也是门户大开。
刘耀只好改变战略,他没有急着吃掉面前这支敌人,他要用面前这支人马,以及随时前往邺城为威胁,逼迫石勒撤出河东等地的军队前来回防。
厮杀仍在继续,刘曜像是一个高明的庖厨,那些骑兵在他手里如同快刀,一点点的切除夔安的大军,随时都准备将他的人马一口吞下。
与此同时,在顿丘之外,有一支人马正飞速赶来。
这支军队的前进速度极快,哪怕是步卒,在此刻都是咬紧牙关,全力狂奔,他们沿着大路,大张旗鼓的前进,也不掩饰自己的踪迹,顿丘的人马早已注意到了此处的情况,在难以区分敌我的情况,只能紧闭大门,做好防备。
就在城内的军士们在城墙上来回的跑动,做好抵御敌人的准备,城内人心惶惶的时候,那支人马也就展现出了模样。
顿丘的官员看到那面石字旗帜,又看清军士们的穿着,模样,终於是松了一口气。
原先顿丘还属於比较安全的缓冲区,顿丘令还奉着石勒的命令安抚了一些从河南劫掠而来的流民,在这里开垦土地,作为往後夺取整个兖州的後勤补给站之一。
可谁也没想到,这里居然能变成战场!
刘曜的军队距离这里并不远,他的斥候几次前来,而晋人的军队也沿着河水,在他们的渡口外徘徊,两面皆有强敌,顿丘令吓得已经有很长时日不曾睡好觉。
直到顿丘令看清楚是自家的军队,他终於松了一口气。
城墙上的众人也稍稍放松了戒备。
带头之人冲了出来,正是那石瞻。
「我是左积射将军石瞻!」
「我奉单于元辅,都督禁卫诸军事,骠骑将军,侍中,开府,中山公之令,为大军先锋,速开城门迎接!!」
而在石瞻报出名号,告知自己身後大将身份的时候,顿丘令比见了刘曜还要害怕。
他的脸上瞬间就没有了血色,眼神空洞,说不出话来。
石虎的名声挺大,无论是在国内国外,那都是响当当的大畜生。
石虎刚坐镇邺城的时候,石勒前脚吩咐他不许滥杀,他随後就开始在魏郡大挥屠刀,肆意杀戮,敌我不分,这魏郡周边的郡县官员,听到石虎的名字都会害怕。
可无论如何,不去迎接肯定是不行的。
顿丘令面如死灰,却还是下令开城门,领着众人前往迎接。
很快,石虎骑着战马,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来到了城外。
顿丘内的诸多官员们急忙上前行礼拜见。
石虎的目光扫过他们,缓缓说道:「我的军队需要休整,派人带他们往城外校场,让他们吃饱喝足……」
顿丘令猛地擡起头来,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城外休整??
石虎一贯的习惯都是领兵入城,这帮人只要进了城,会发生什麽自然也不难猜测。
顿丘令赶忙起身,吩咐左右前去办事。
石虎又看向石瞻,「大王有令,不许屠杀周边村庄,多看着些士卒,勿要惹出什麽乱子。」
石瞻低头称是。
石虎这才让顿丘令带着自己进城,顿丘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他身边的诸多官员,亦是如此,这些行政官员们,多是君子营出身,也就是汉人士大夫,是石勒找来帮自己治理地方的。
也正是因为这些人,石勒的国力增长比其他势力都要迅猛。
顿丘令带着石虎进了官署,石虎威风凛凛的坐在上位,其余官员们坐在两侧。
石虎也不废话,开口问道:「刘曜那边的战况如何?」
「将军来的实在是太及时了!!」
顿丘令激动地说道:「先前大王领荡阴的军队出发,留下了夔将军,让我们听从他的命令,按着他的要求提供粮草物资,可是在六天前,我们就与夔将军失去了联络,刘曜的斥候竟然出现在了我们的城外,还杀死了许多的农夫。」
「我派了斥候前往探查,夔将军他们似是被刘曜围困在获嘉一带.……」
「我有意前往支援,可没有军队能派,我已派人绕路前往,将消息告知给大王.……」
石虎坐在上位,眼神渐渐变得明亮。
他就知道。
石虎起初不慌不忙的攻打青州,就是想着等自己拿下青州的时候,大王这边也会因刘曜吃许多苦头,到时候,自己以拿下青州的功劳,再去解决刘曜.……如此一来,自己在国内的地位,就彻底地无可撼动。
就是大王,面对自己也不能再那麽严厉了。
可他在青州却遭遇了失利,大王反而在西边打得不错,竟还杀了刘曜的大将,几乎将他围困.……而大王给他的那命令,显然是准备惩治他。
就算船只得到补充,以双方的状态,想拿下青州是不可能的,毕竟不只是自己有援助,羊慎之同样有……而一旦拿不下,那大王在西边再拿下刘曜,那自己就得完蛋了,大王一定会拿自己杀虎儆猴。
当然,大王身经百战,战略出众,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情况,他是在逼自己低头,求他,石虎能屈能伸,便果断地低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给石勒低头请罪。
他需要军功来弥补青州的失利。
同样的,在使者的口中,石虎也是听出了些门道来,刘曜撤退?
石虎觉得这不太可能。
天下之中,能让石虎感觉到惊惧的就只有两人,一个是石勒,一个就是刘曜。
以刘曜的自负,不太像是能主动撤退的,石虎敏锐的察觉到了些什麽,故而领兵狂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