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战直接被对方抄底,不败而溃。
这些大族也只能低头认错,不想再将事情闹大。
太子也终於是名正言顺的收复了中军,由蔡豹和韩绩等人举荐了一些人来出任军官,将原先已经脱离控制的中军拉回了正轨。
羊聃统领中军,也就成为了共识。
而有了中军加持,尤其是在羊聃凶暴的名声下,朝中那些士族也就开始冷静下来了,朝堂的局势渐渐缓和。
在羊聃大刀阔斧的整顿中军的时候,羊曼同时也在尚书台内操办起了大事。
对比羊聃来说,羊曼要做的事情倒是没那麽凶恶。
他正在推行浊官科的事情。
浊官科被羊慎之提出来已经有很多年了,直到如今,仍然处於设想阶段,可令人惊讶的是,同时被提出来的低品级出身不得出任清白官职的政策,却被落实很多年了……
浊官科并非是什麽特殊的东西,大家也不是毫无头绪。
魏晋时刻,是存在许多考核的,就比如孝廉科,秀才科……华谭就参与过这个,并且成绩是国内第一。
在那之前,太学还存在五经考核。
总之,考核自古皆有,且五花八门,浊官科只需要根据原先的经验照办就可以了,主要问题是,没有人愿意为浊官去花费心思。
羊曼盯着面前的诸多官员们,脸色坚决。
羊慎之对这件事极为看重,羊曼就一定要尽全力去办。
众人就从考核的内容,群体,地点等方面展开了商谈。
这浊官科更多是针对地方上干实事的卑微官职,是士人们不愿意去出任的官职,那考核地点肯定是不能像秀才科之类的一样放在皇宫里去办。
众人提出了两种看法,第一种认为由地方自主操办。
这是有羊慎之背书的,先前羊慎之就曾提议让地方自己来办浊官科,以此表示对朝廷做事效率的不满。
吏部的官员们也觉得,这种低级别的官职,乾脆交给州郡自己去办好了。
但是羊曼却不赞同。
这官吏任免事,无论如何也得牢牢把持在朝堂手里,本来就指望着能通过这个政策来加强对地方的掌控,完成一体化,这要是让地方自己招,那不是加剧分化吗?
羊曼严肃地说道:「若是让各地自行招募,那怎麽确保考核的公正呢?」
「不同地方又该如何拟定标准呢?」
「考题难道也要地方自己去出?」
「那地方选出来的官职,还是朝堂之官吗?」
羊曼连着几句质问,确实表明自己的态度。
有属官无奈地说道:「羊公,当今天下的局势跟过去不同,朝堂选官并不难,可这些官员是要派往地方上去的,倘若地方不能做主,那朝堂所派遣的官员,能在各地任职吗?能被当地所接纳吗?」
这就是个比较现实的问题了。
江左朝廷之内存在许多军镇,半独立的集团,朝廷的委任在他们那边未必管用。
羊曼听闻,却是笑了笑。
「这不是你们该担心的事情。」
「自有人让他们接受,你们就谈论取士之事!」
羊曼这句话,透露出了极大的信心,官员们也就打起了精神,开始认真地谈论这件事,浊官科对他们来说仍然不重要,但是让羊曼开心,从而得到羊慎之的看重,是非常重要的。
这帮人也不都是无能之辈,在他们的商谈之下,一个完整的考试程序正渐渐成型。
他们效仿原先的五经考,将『五经』变成了『俗学』,也就是律令,数学,农学这几项,至於题目,也不再由皇帝亲出,改为吏部出题。
……
两位伯父都在忙碌,羊慎之却在梧桐堂内迎接贵客。
荀崧乐嗬嗬的坐在一旁,跟着羊慎之吃茶闲谈。
随着尚书台的几个大人物陆续倒台,荀崧其实已经成为了尚书台仅次於王导的高级官员,以仆射的身份总领尚书台的日常工作。
只是他这个仆射的位置不算太稳固,各部尚书不是那麽恭敬。
尤其是在尊王势力倒下後,荀崧的处境又稍稍艰难了些。
羊慎之从他的言语里感受到了那种无奈。
羊慎之对荀崧倒是没什麽不好的印象,这位的才能不算太突出,但是人品绝对过关,不是完全的那种自私自利的门阀重臣,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国家观念。
同时,他的名望也很高,毕竟是跟王导他们一起混起来的。
对羊慎之来说,这是个绝对的强援。
如今的三台之内,尽是门阀的势力,尊王派已经没有几个了,如果能得到这位仆射的相助,再加上温峤,陆晔等人的参与,羊慎之觉得三台也能建立一定的平衡局面。
两人都怀着同样的结盟目的,因此,气氛是愈发的融洽,越聊越是开心。
「荀公,当下诸多尚书,其实都是心向殿下的贤人。」
「陆公是这样,即将代替戴公的小戴公是这样,还有即将上任的温太真亦是如此。」
「倘若荀公能带头,整治尚书事,用心辅佐殿下,我想,事情就没有不成功的。」
荀崧都被他说的有些心动了。
荀崧其实只是想来跟羊慎之结盟,通过让族女跟他那位心腹成家,从而得到羊慎之的支持,让荀氏不轻易倒下来,可现在羊慎之给他指了一条更远的路,跟随太子。
荀崧是很喜欢太子的,当然,太子也很敬重他。
但是,荀崧虽然跟刁协共事过,过去也与皇帝亲近,但是从未真正站在尊王派这边,荀崧是个不太喜欢参与这种纷争的人,虽然担任重要官职,可过去里一直都是处中立,不怎麽参与大事,埋头读书,写写文章什麽的。
荀崧有些担心,倘若现在急着表现立场,如果当下的事情再度发生……
可羊慎之就像是看出了他的担忧似的,他平静地说道:「当下的情况跟过去不同,殿下并非是陛下,我也不是戴渊。」
羊慎之此话一出,荀崧就没有什麽迟疑了。
他当即表示,自己愿意跟随殿下,为殿下总领尚书诸事云云。
羊慎之就建议明天两人一同前往东宫。
谈好了诸事,羊慎之方才令杨大送走了荀崧。
杨大送走了这位客人,再度返回的时候,羊慎之只是看着他发笑。
杨大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二郎何故发笑?」
「兄长要成家了。」
「嗯??」
「荀氏女,韶仪去见过了,人十分贤惠,能为吾兄之良配。」
杨大呆愣在原地,「我出身卑微,岂能迎娶荀氏女……」
「我不也迎娶了王氏女吗?」
「兄长做好成家的准备就是了。」
杨大苦笑起来,「好。」
……
东宫。
太子司马绍笑嗬嗬的坐在上位,表现出十分敬重的样子,跟荀崧商谈了很久。
羊慎之就坐在他的对面,听着两人的闲聊。
随着荀崧正式表达自己的立场,表示会全力支持殿下之後,司马绍十分感动,当即开始了吹捧。
羊慎之安静地等着两人走完了流程。
「荀公。」
羊慎之开了口,他不慌不忙地说道:「今日回去之後,劳烦您派人告知各部尚书,让他们明日聚集在尚书台,商谈大事。」
「明日我会跟殿下一同前往尚书台,我希望殿下能以监国的身份,参与三台大事。」
荀崧严肃地点着头,「我明白了。」
羊慎之和司马绍一同送走了荀崧,司马绍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司马绍就知道,羊慎之一回来,事情必定有所变化,他回到建康还没过去太久,他的许多想法也还没来得及执行,可局势已经完全不同了。
太子已经稳步接手了尊王派的势力,掌管了军队,又即将插手三台,一切都在朝着对太子更有利的方向发展。
司马绍转头看向羊慎之,眼神炽热。
「子谨.……要不你就别回广陵了。」
「直接出任尚书令,中书令,卫将军,总领朝政军机诸事……我觉得你在建康能做的更多,在这边做事,或许能对北边起到更大的作用……」
「殿下说反了,我们能在建康做这麽多,是因为我们先前在广陵做了许多。」
羊慎之轻声说道:「当下中军的事情已经不必太过担心,伯父处置那些不听话的,操练的事情可以交给韩将军与蔡将军。」
「三台之内,只要能让诸葛公,荀公,熊公三人站在殿下这边,那大事也就不必担心,殿下能干涉三台政务,我出去征战时也就不怕後方出现什麽问题了。」
「殿下,接下来,只剩下了最後一个人。」
「可以将他召过来,让他也真心的归顺殿下。」
「如此一来,天下就再也没有忧患了。」
司马绍大吃一惊,又开起了玩笑,「收服一个人,就可以让天下再无忧虑?子谨不会是要将石勒召过来吧?」
羊慎之擡头,看向了南方。
「陶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