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羊慎之披着衣裳,手持笔,正坐在案前书写着什麽。
王韶仪依旧是依偎在他的身边,看着他落笔。
「夫君当真要带着苏,祖二人前往?」
「我觉得,夫君带着精锐进城,就足以震慑,不必带上他们二人,他们二人性格暴躁,只怕会惹出祸来。」
「要的就是他们的暴躁。」
「至少该让你的亲戚们提前感受一下北府的骄兵悍将……让他们冷静下来,免得再给我招惹麻烦。」
「就先前那种非议,要是让他们两人知道了,怕不是连允之都要惨死在他们的手里。」
「苏峻是绝对敢这麽做的。」
「这次进城的时候,他就跟祖约一同高呼万岁。」
「他是怕朝堂的那些人不按着功劳给封赏,用这种办法来恐吓朝堂,好多拿些封赏.……他的胆子大到了这种地步,你说,还有什麽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我先带着他们过去转转,让他们长点记性,顺便,帮太子……帮陛下继续立威,让他能顺利推行自己的事情。」
王韶仪仍是有些担忧。
她不是为了自己那些亲戚们而担忧,她是在为将来的局势而担忧。
「如今这些大族都将夫君当作是武力保障,一旦夫君彻底偏向陛下,这些大族必定会设法瓜分武力,到时候,要麽是用诡计来破坏夫君的掌控,要麽就是用一些小人在地方上形成新的武装力量。」
「这都对天下事不利。」
「那夫人觉得该怎麽办呢?」
王韶仪笑了起来,她朝着羊慎之眨了眨眼,「夫君陪我几日就好。」
「哦?」
「这是办法还是报酬?」
「办法,亦是报酬。」
王韶仪解释道:「不必让他们带太多人,就让他们押送俘虏,那些旗帜之类的,先行一步.……夫君晚到几天,不就好了吗?」
羊慎之大笑起来。
「我本来还因为没有谋主而发愁,现在看来,这城里虽然找不出好的谋主,这屋里却能找得出来!」
……
船队朝着石头渡行驶而去。
苏峻一脸倨傲,站在船头,身边站着数个大将,将军韩晃此刻有些担忧,他挠着头,对苏峻说道:「将军,怎麽也不能让这帮人在石头城休息,就是休整,最好也待在渡口,这帮家夥在北边待了那麽久.……不知憋了多大的火气。」
「这要是去了城里,必定会招惹天大的麻烦。」
苏峻不屑地看了眼韩晃。
「要是不招惹麻烦,那我们不是白来了?」
「你说车骑将军为什麽让我们先行一步?」
韩晃迟疑了下,「总不会是让我们去鱼肉乡里的吧?」
「欺负什麽老百姓啊……你背井离乡是因为老百姓吗?」
苏峻眯起双眼,「这王氏之人,对车骑将军甚是无礼,愈发的骄横,大将军这是要我们去收拾他们呢.……你给我交代好了,到达建康之後,就去各地吃饭,喝酒,尽兴,唯独一点,不许欺辱穿粗麻的黔首……」
「就盯着那些穿着好衣裳,又不肯好好穿,喝得烂醉如泥,脱了衣裳裸奔的.……好好吓唬一下,等着将军回来收拾我们。」
韩晃的脸上也没有什麽惊愕。
这帮流民帅,尤其是苏峻麾下这帮,根本不把高门子弟放在眼里,对他们没有任何的敬畏之心,狗屎一样的东西,有什麽好怕的?
老苏此刻也是彻底不在意羊慎之给他塑造的名士人设了,这东西对他来说也没什麽用,哪怕他的人设再好,名气再高,在那些大族眼里,自己就是贼,就是小人,怎麽也不会被接纳,既然如此,何必再装模作样.……
就索性做个真实的自己,给这帮老爷们开开眼。
船队顺利地到达了石头渡。
周筵早早领着人等候在此处,苏峻和祖约等人上岸之後,周筵便在石头城设宴,款待了几个人,吃饱喝足之後,祖约领着兵力留守石头城,而苏峻这里,因为他的军队是刚刚完成北伐回来的,苏峻就给他们分发了钱财,让他们在城内『休息』几天。
对苏峻和祖约回来的事情,城内的贵人们不是那麽的在意。
因为羊慎之并没有回来。
大家所在意的不是这两人押送过来的俘虏之类的东西,而是羊慎之。
这一天,有七八百个老革闯进了建康城内,吃喝玩乐。
食肆门前,店家一脸的骄横。
「这是尔等该来的地方吗?!」
「知道这里是谁家的产业吗?」
「都给我出去!出去!」
店家看着面前这帮皮肤黝黑,透露出一股穷酸气,且脸色不善的家夥们,眼里却没有半点惧怕,只因为在不远处,还有些高大强壮的侍卫们,这些人是楼上那些贵人们的护卫。
聚集在店家面前的人大概有七八个,带头的人眯起双眼,拍了拍自己的腰间。
「我有钱,为何不能进?」
「今天有贵人,谁也不能进!」
「就你们这模样,来食肆做什麽?去找个农户,买些饼就是了!都走开,不许叨扰了贵人!!」
那行人看起来凶悍,倒也没跟店家动手,只是吵吵闹闹。
片刻之後,那些护卫们终於是忍不住,走到了这里,他们都带着武器。
「想死吗?」
护卫头子一把抓住那带头者的衣领,「里头坐着的,是琅琊王氏的贵人!叨扰了贵人,让你们偿命!!」
听到护卫头子的威胁,那几个人的眼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是出现了喜色,他们彼此对视了几眼,然後点着头。
「嘭~~~」
王眴之是王氏的一个杂支,在建康没有自己的大庄园,这次来到建康之後,他就在各个食肆里与好友们相聚,主要目的是想找个机会能进梧桐堂。
他很想挂个梧桐之友的名。
很可惜,几次尝试,都没能结交,主要是他风评太差,他曾在刘隗时期因为作奸犯科被处置,罪证确凿.……梧桐堂不会对他敞开大门。
可他也不是没有办法,他找到了邓岳的一个同乡好友,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走邓岳的门路。
就在他们吃酒作乐的时候,忽听到嘈杂声,尖叫声,众人大吃一惊,纷纷探出头。
片刻之後,护卫们哭嚎着冲上来,请求王眴之跟着他们离开,七八个如虎似狼的恶人冲了上来,跟他们对峙。
王眴之此刻只觉得羞愧。
在这麽多好友面前,自己竟被一群庶民轻视了。
这要是传出去……
王眴之黑着脸,都没有多看那些庶人一眼,他只是对着护卫们厉声训斥。
「来我这里做甚!去县衙!报官!抓人!!」
对面那些丘八听到这话,带头的顿时扯开嗓子嚷嚷道:「乃公在北边杀胡,刚刚回到南边休息,便遭受如此欺辱!还要报官?!」
其他人也跟着他叫嚷起来,食肆内更加喧譁,从远处又来了些人,彻底堵住了食肆。
到这个时候,王眴之终於察觉到了不对。
「你们想要谋反吗?!我是有官身的……我是有官身的!你们的将军羊慎之,都是我们家的外子……尚不敢失礼.……」
本来只是要吓唬一下的大头兵此刻忽然安静。
他的脸上没有了方才的无赖劲,他很平静的看向王眴之。
「你说什麽?」
片刻之後,只听得一声尖叫,王眴之从食肆的高楼丢了出来,浑身没有完好的地方,一动不动。
……
乌衣巷。
王导正坐在书房内,跟王彬等人商谈着要跟羊慎之洽谈的大事。
正说着话,便有族人闯了进来,朝着几人行礼拜见。
「明公!!苏峻造反了!!」
王导听到他的话,愣了下,「什麽?」
「苏峻造反了!」
王导依旧不慌,「他做了什麽?」
那族人便赶忙将苏峻纵容麾下丘八,四处行凶,连着打伤多个王氏子弟,甚至打死一个的事情说了出来,「如今那些丘八仍在城内横行,县衙的官员前去抓捕,亦是被他们所伤.……事情越闹越大……」
王含大怒,他站起身来,神色凶暴,「大将军刚刚病逝,苏峻就敢如此无礼!」
「这是欺负我家无人吗?!」
他看向王导,「明公,我这就领兵前往,将他们全部抓起来!!」
「且慢。」
王导伸出手,阻止了王含。
他眯起双眼,沉思了许久,「不可轻举妄动,这些都是车骑将军麾下兵马……」
「这样,派人去找羊聃,就告诉他,苏峻麾下兵在城内行凶,恐对羊车骑的名望不利,让他即刻派人捉拿,以护车骑将军名望.……」
族人称是,快步离开。
王含却一脸的愤怒,他缓缓坐下来,「这件事跟羊车骑无关,这就是苏峻搞出来的,我很清楚这人的本性,绝非善类!」
「那就更该让羊聃去解决了,先前他们家想让羊固担任刺史,我不曾应允,现在正好,将这功劳让给他.……」
请假一天
实在不好意思,孩子这一去幼儿园就生病,断断续续的,昨天跑了半天的医院,今天又得请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