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下窑村张家。
今天，秦镇国和王秀兰便要返回沙市。
两人在下窑村住了这么长时间。
沙市那边还有许多工作等着秦镇国处理，王秀兰也得准备准备下学期的教学工作。
即便夫妻两人舍不得女儿，也不能继续留下来。
天刚亮，李秀莲便把准备好的东西往汽车后备箱里面塞。
两瓶南康辣酱、一块腊肉、一篮子鸡蛋，还有家里晒好的干菜。
王秀兰看到她又拎来一只处理干净的三黄鸡，急忙拦住。
“亲家母，不能再装了。”
“我们是回沙市，又不是逃荒。”
“这些东西沙市都能买到。”
李秀莲根本不听，手上动作一点没停，“沙市能买到，那也得花钱。”
“这些都是家里现成的东西。”
“鸡是自己养的，菜是自己种的，腊肉也是年前做的。”
“带回去慢慢吃，又不会坏。”
“这只鸡我都处理干净了。”
“你们回到沙市以后直接下锅炖，省得再收拾。”
王秀兰推辞不过，只能看着她把三黄鸡也塞了进去。
“你给我们带这么多东西，行李都快拿不动了。”
“拿不动就让亲家公提。”李秀莲理所当然地说道，“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能连这点东西都提不动？”
秦镇国站在旁边，有些无奈，“行，我提。”
“只要你们别再往里面装，多少东西我都能提回去。”
几个大人说话的时候，秦雪茹一直陪在母亲身边。
她帮着整理了几件衣服，情绪越来越低落。
父母没有来下窑村以前，她还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突然要分别，她心里像是一下空了一块。
“妈，要不然你再住一段时间吧。”
秦雪茹握住母亲的手，“爸工作忙，让他先回去。”
“你留下来陪陪我。”
“等孩子出生以后再走。”
王秀兰心里同样舍不得女儿。
她看着闺女隆起的肚子，眼眶微微发酸。
“妈也想留下来照顾你。”
“可家里、学校都有不少事情，妈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等你的月份再大一些，我就提前过来。”
“到时候一直住到你把孩子生下来。”
“好！”秦雪茹轻轻点头，眼圈却控制不住地红了。
王秀兰伸手替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你都快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
“这里有张磊，还有你公公婆婆。”
“他们对你这么好，妈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别仗着年轻，什么事情都跟着操心。”
“晚上早点睡，平时慢点走路。”
“要是身体不舒服，马上去医院，不能硬撑。”
王秀兰一句接着一句地叮嘱。
这些话她以前不知道说过多少遍。
今天临别时又全部重复了一遍，唯恐漏掉什么重要的事情。
秦雪茹安静听着，没有半点不耐烦。
另一边，秦镇国把张磊叫到了院子角落。
“我跟你妈今天就回去了。”
“雪茹这边，往后得靠你照顾。”
“她从小没吃过多少苦，有时候脾气也有些倔。”
“她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以跟她讲道理。”
“不过不能让她受委屈。”
张磊认真说道：“爸，你放心。”
“雪茹是我媳妇。”
“我娶她回家，不是让她受委屈的。”
“她现在还怀着孩子，我更不会让她操心。”
秦镇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以后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给我办公室打电话。”
“不过我也把话说在前面。”
“正常的事情，我能帮你想办法。”
“违反原则、违反政策的事情，你找我也没用。”
张磊笑道：“爸，我要是真干了违反政策的事情，哪里还敢找你？”
秦镇国也笑了。
行李装好以后，秦镇国夫妇也准备上车。
王秀兰最后一次握住女儿的手，柔声道：“你怀着孩子，别在外面吹太久的冷风。”
“等孩子出生以后，一定马上给家里报信。”
“有什么事也不要瞒着我们。”
“妈，我知道。”秦雪茹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随即叮嘱道：“你们到沙市以后，也给我打个电话。”
“爸平时工作忙，你记得让他按时吃饭，少喝点酒。”
秦镇国站在旁边听见，有些无奈，“我就喝了几顿酒，怎么你们母女两个天天拿这事说我？”
王秀兰瞪了丈夫一眼，“还不是因为你这段时间每次喝起来就不知道控制？”
“回去以后，酒都交给我保管。”
“不逢年过节，一滴都不许碰。”
秦镇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反驳。
张磊在旁边笑道：“爸，你放心。”
“下次去沙市的时候，我再给你带两瓶。”
王秀兰立刻看向女婿。
“张磊，你可不能偷偷给他送酒。”
“他这人一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再让他喝酒，身体早晚得出问题。”
“妈说得对。”张磊立即改变立场，“以后不给爸送了。”
秦镇国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见风使舵。”
几句话下来，原本伤感的气氛淡了不少。
王秀兰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颊，“妈走了。”
“过几个月再来看你。”
她说完转身坐进汽车。
秦镇国上车之前，又拍了拍张磊的肩膀，“照顾好雪茹。”
“有时间带她回沙市看看。”
“好。”张磊点了点头，“爸，一路平安。”
秦镇国坐进车里。
司机小刘发动汽车。
黑色小汽车缓缓驶出下窑村。
王秀兰隔着车窗，不断回头朝女儿挥手。
秦雪茹站在路边，同样用力挥着手。
直到汽车驶出很远，彻底消失在乡道尽头，她依旧没有收回目光。
张磊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难受了。”
“妈不是说了吗？”
“等你的月份再大一些，她就会回来照顾你。”
“实在想他们，过段时间我陪你回沙市住几天。”
秦雪茹轻轻靠在丈夫肩膀上，“我知道。”
“我就是舍不得他们。”
“他们在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突然走了，心里一下变得空落落的。”
张磊扶住她的腰，“家里还有我，还有爸妈。”
“等孩子出生以后，家里每天吵得你想清静都难。”
秦雪茹被他说得笑了一下。
不远处，张阳和张小花提着灯笼跑了过来。
两个孩子一边跑，一边喊着晚上要去村口看灯。
元宵节的鞭炮声也从村子另一头传来。
秦雪茹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离开的方向，跟着张磊转身往家里走去。
这个热闹的新年，到今天便算真正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