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祈祷，林慧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事。”
说完，她转身追了上去。
她也不会让孩子有事的！
院子里静下来，葡萄架下的风，呜呜地吹着。
陆灵跪在原地，手心里全是冷汗，那排脚印还明晃晃地印在泥地上，像一只眼睛，盯着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闯下大祸了。
其实她并不后悔，但是后悔的是没做到，干脆利落，已经设想中摘掉自己的嫌疑。
陆灵跟着到了医院，被挡在走廊外头。
她靠着墙，看着那扇门开开合合，白大褂进进出出，心揪成一团。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怎么办，怎么办。
想来想去，只剩下一个办法：
只要林慧不追究，就没事。
她要让林慧心软，觉得她是无心之失。
等这事过去，她再一点一点把乖巧卖回来，把日子重新过稳当。
而且她有自信能做到。
以前林慧和沈青山夫妻俩对他多好啊。
她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这一次她都已经从泥泞里爬出来，不至于这点小事都过不去。
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
“大人没什么大碍，”医生顿了顿，“好在孩子月份还不算小，又没直接冲撞到。
就是受了惊吓，动了胎气，见红了。”
“不过见红，不是小事，必须卧床静养，半点重活不能沾，情绪更不能大起大落。”医生看了沈青山一眼，声音沉下去，“要是再折腾一回，这个孩子，能不能保得住，就不好说了。”
沈青山一叠声地应着，眼眶都红了，进病房去看林慧。
陆灵站在门边，把那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见红”“卧床”“保不住”。
她心里，竟不由自主地松了一截。
也算还好，没掉。
孩子还在。
那她只要把林慧哄回来，这事儿就能圆过去。
她吸了吸鼻子，理了理脸上表情，正要往病房里进，却被林慧阻止，拦在了门口。
“我累了，想休息！丹丹你先回去吧！”
陆灵一怔，随即换上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妈妈，我、我就想陪陪，我担心你……”
“担心？”林慧看着小小的她，叹息一口气，“你进来吧！”
陆灵终于进去了。
她来到床边，眼泪扑簌簌地掉：“妈妈，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毛手毛脚……你打我吧，骂我吧，只要你没事就好……”
她哭得情真意切，肩膀一抽一抽，那副样子，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可林慧躺在床上，脸还白着，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哭，看着她卖惨，看着她把眼泪掉得满地都是。
林慧没开口，也没接她的话，她的目光很平，平得让陆灵心里一阵发毛。
“妈妈……”陆灵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陆灵，”林慧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楚，“你先回去吧！”
陆灵一愣：“林阿姨，我……”
“我说，你出去。”林慧闭上眼，“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陆灵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僵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林慧那副样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林慧一个人躺着，望着白惨惨的天花板，鼻头一酸。
这是她盼了好久的孩子啊。
她知道自己怀上那天，高兴得半夜没睡着，拉着青山的手，一遍一遍地算日子。
她给这孩子想了无数个名字，缝了虎头鞋，做了小衣裳，连将来送他上学、教他认字的画面，都想了无数遍。
就差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这孩子就没了。
而那个人，是那个她真心实意疼过、养过、护过的孩子。
林慧闭着眼，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门被推开，沈青山端着水进来，看她眼角挂着泪，忙放下杯子，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阿慧，怎么哭了？还疼吗？”
林慧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丈夫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胸口，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青山……青山……孩子……孩子差一点……就没了……”
沈青山浑身一震，抱着她的手收紧，声音也哑了：“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我没照顾好你。”
林慧伏在他怀里，哭得肩膀直抖。
她把那句话，在心里嚼了一遍又一遍，却没说出口——差一点点，那个她当女儿养了这么久的孩子，就亲手要了她亲骨肉的命。
这一回，她怎么也不敢，再信那个孩子了。
“不，不是你的错！”
“是，是……”
林慧伏在丈夫怀里，哭了很久，才慢慢收住。
等稍微平静下来，才将之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给沈青山听。
沈青山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自己眼眶也是红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堵得慌，半天只挤出一句：“别哭了，动了胎气，对孩子不好。”
林慧这才强撑着止住眼泪，从他怀里起来，靠着枕头，眼睛还是肿的。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好半晌，林慧才哑着嗓子说：“青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青山看着她。
“我知道，她说她不是故意的，是脚滑。”
林慧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可那排脚印我看见了，我心里明镜似的，那是她攒足了劲要推周文秋，撞了周文秋自己还能有好，我就站在周文秋对面。
我要是真被撞实了，孩子……孩子这会儿就不一定还在了。”
她说到这儿，声音又哽住，停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可我只要一想到，要我把她赶出去，让她一个人流落在外头——我又，我又狠不下这个心。”
“这孩子，我是真把她当自己闺女疼的。”
“可她现在……想要我孩子的命啊。”林慧的眼泪又掉下来，“青山，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是该信她，还是不该信她？是原谅她，还是不原谅她？”
沈青山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