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丽霞现在的精神状态确实有问题,不过这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张崇兴没那个闲工夫去替不相干的人操心,在街上和吴丽霞分开以后,就直接去了老丈人家。
这次过来,没提前打招呼,田明秀见着张崇兴的时候还挺意外。
“崇兴,你这咋突然就来哈尔滨了?是……有啥要紧事?”
“有点儿事,已经处理完了?”
张崇兴没提具体的,一下子担上了十五万美元的债务,真要是说了,也只能让长辈跟着操心。
“妈,爸还没下班?”
鲁小玲两口子已经带着孩子搬回婆家住了,现在住这边的只剩下鲁文山和田明秀老两口。
“没呢,说是最近厂里忙。”
刚说完,门就开了,鲁文山走了进来。
“爸!”
见着张崇兴,鲁文山也是一愣。
“来办事?”
“对,已经处理完了,明天回去。”
鲁文山听了,也没再问。
他知道,张崇兴是做大事的人,胜利农场的事,鲁萍萍来信都说了,他这个当老丈人的知道了以后,心里也畅快。
闺女没嫁错人!
“她娘,去买点儿下酒菜,我和女婿喝两杯。”
田明秀答应一声,拿了钱出去了。
“你们那个农场咋样?”
“挺好的,去年算是赶上个丰收,今年准备扩大生产,搞多种经营。”
“这就好。”
鲁文山点点头,接过张崇兴递过来的烟点着吸了一口。
张崇兴明显感觉到鲁文山有心事。
“爸,家里有事?”
鲁家要是真有事,也都在鲁文川的身上,上次来哈尔滨,就撞见了鲁文川登门求助。
“没啥事,你们都让人省心,我和你妈老两口子过日子能有啥事。”
说完,又叹了口气。
“有事的是厂里。”
“厂里咋了?”
鲁文山所在的重型机械厂是省里的重点企业,按理说不应该出啥事啊。
“这半年,厂里的效益越来越差了。”
呃?
重型机械厂这样的重点单位现在就不行了?
不至于吧?
“去年下半年的年终奖都没发下来,今个一上班,上面就宣布停了两个车间,停工的工人往后每个月都只能发70%的工资。”
“那您……”
“我在的那个车间没事,还凑合着有活干。”
鲁文山是老技术工人,厂里就算是停工降薪,也不会轮到他头上。
可长此以往下去,谁也说不准往后会咋样。
他在厂里干了几十年,重型机械厂要是真不行了,他这心里还真感觉空落落的。
“爸,家里要是……您记着和我们说,萍萍是您亲闺女,没啥不能张口的。”
鲁文山听了,心里也不禁一暖。
女婿没觉得自己是拖累,对他来说,这就足够了。
可话是这么说,但是做长辈的,哪好意思向儿女张嘴。
尤其是,鲁萍萍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当初鲁萍萍和张崇兴结婚,娘家没帮衬啥,就算是真的遇上难处,鲁文山也不好开口。
“以后再说吧!”
田明秀回来,带了几样下酒菜,张崇兴和鲁文山爷俩开了一瓶酒,边喝边聊。
张崇兴这才知道,如今这边好些老厂现在都不行了。
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道的过渡期,很多老厂都因为产品缺乏竞争力,面临着经营上的困境。
张崇兴知道,从80年代初,到90年代初,这十几年的时间里,将会有大量的国有企业倒闭,工人下岗。
那些失去工作的工人,生活瞬间跌入谷底,日子过得有多难,张崇兴在网上都看到过。
所谓工人要替国家想,我不下岗谁下岗,那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很多工人全家都指望他一个人的工资养活,一下子失去了收入来源,让一家老小靠啥活?
更别说期间还出过曲某她妈那样丧尽天良的王八畜生,让本就生活困难的下岗工人,更是雪上加霜。
可这个阵痛期,是改革必须要承受的代价。
以前国营厂根本不需要考虑自身的经营状况,反正不管咋样,都有地方财政负责兜底。
这也让很多国营厂缺乏最基本的危机意识和进取心,总觉得自家套着国营的牌子,就可以衣食无忧。
手里端着的真是铁饭碗,咋样都摔不坏,砸不破。
现在直接被扔到激烈的市场敬生当中,通过自身的硬实力去经受检验。
一下子便原形毕露了。
连鲁文山所在的重型机械厂这样的老牌国企都开始举步维艰,更别说其他厂了。
这一夜,鲁文山喝醉了,张崇兴喝到最后,也是满腹心事。
国营厂如今的处境,张崇兴搭不上手,也没那个本事,不过……
确实应该加快脚步了。
南边的风开始往北吹,他不能干等着风吹到家门口。
转天,张崇兴便登上了返回西河县的火车。
两天一夜,到西河县火车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用值班室的电话,打给了场部,第二天中午,赵光明开着车到了。
“事办得顺利吗?”
“还行!”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跟我说。”
赵光明家里的背景,张崇兴这点儿小事,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真需要的时候,我肯定张嘴。”
张崇兴没那么多精神洁癖,既然有关系为啥不用。
面前要是杵着跟大腿,张崇兴绝对死抱着不撒手。
一路上,两个人聊着最近农场发生的事,其中最让张崇兴意外的是……
韩安泰被调过来了。
“是指导员主动申请的,他还是离不开七连。”
“职务咋安排的?”
韩安泰在三分场是后勤处的一把手,回到胜利农场的话……
最高也就是个正科级,差着不少呢。
“胜利农场工会主席。”
呃……
这算是个啥职位?
回到场部驻地,张崇兴先去了办公室,这次哈尔滨之行,他得和高建业商量一下后续的工作安排。
“指导员!”
推门进屋,一眼就瞧见了正坐在办公桌前的韩安泰。
韩安泰见着张崇兴,笑道:“崇兴同志,我来投奔你了。”
“可别这么说,指导员,你这是来支援我和连长的。”
等开春以后,随着养殖场、酒坊的筹建工作开始,还有原定计划中的垦荒,另外,方便面厂也要开始准备工作,只张崇兴和高建业两个人,肯定忙活不开。
韩安泰来得正是时候,农场后勤那一摊子,确实需要一个专人来管。
“大兴子,这趟去哈尔滨……结果咋样?”
张崇兴离开这些天,高建业一直悬着心,那么大的一笔钱,省里真能答应?
“听顺利的,吴书记帮忙,杨书记点头。”
至于15万美元的债务全部由他个人承担这件事,还是先不说了。
三年的账期,张崇兴有信心还上。
“成了?那设备……”
“省里的商务厅负责对接,不需要咱们出面。”
“啥?”
高建业一听这话就蹦起来了。
“省里接手,那这厂……还是咱们胜利农场的吗?”
“咋不是呢,商务厅出面也好,省得有人打咱们厂的主意!”
日本来的东洋玩意儿,到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惦记呢,商务厅出面,到时候直接算省里的重点项目,谁还敢动不该动的心思。
“老高、小张,你们这是……说啥呢?”
韩安泰听得云里雾里的,啥厂不厂的,咋还和省里有关系了?
“老韩,你来得晚,真正精彩的好戏,你至少错过了一半!”
刚刚还在担心呢,可既然张崇兴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
“啥好戏?老高,你赶紧跟我说说,我现在是两眼一抹黑,不了解情况,往后咋开展工作,心里还没底呢!”
高建业笑道:“这说来……可就话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