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的街,宽,也稳。
军政委员会的车队碾过平整的柏油路,连点尘土都没扬起来。
街边米铺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平价供应,每人限三十斤。
盐铺门口排着长队,男女老幼拎着布袋子,没人插队,没人吵嚷。
行人衣裳不算新,但都洗得干净,脸上透着红润。
沿街看不见面黄肌瘦的饥民,更看不见扛着一麻袋法币换不到半袋米的惨状。
车队驶过,有人认出了车身上西南军的徽记。
路人自发往两边让了让,挑担子的小贩停下脚,摘下草帽按在胸口。
有老人拱了拱手,有孩子踮着脚挥手。
掌声零零散散,不热烈,却实诚,像迎自家人回家。
路边茶馆里,茶客们凑着聊天,话里话外全是对比。
一个刚从川北逃过来的汉子,捧着热茶水,眼圈还红着:
“你们是没过过重庆的日子!米价一天涨三回,带一天的工资进去,出来就买两斤糙米。
当官的囤着粮不卖,警察还抓抢粮的老百姓,那叫一个暗无天日!”
旁边本地老者端着茶碗点头:
“幸亏龙帅打下了这片地方。咱们这儿米价还是三年前的数,一分没涨。
中央那边庆功喝酒一个比一个能耐,老百姓饿肚子没人管。
龙帅不搞虚头巴脑的,实打实给咱们饭吃,这才是正经做主子的样子。”
又有人压低声音笑:
“你们没听说?何应钦在南京摆庆功宴,酒还没喝热乎,鬼子打进城了!
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也就他们自己还觉得风光。”
白崇禧坐在车里,扫过窗外安稳的街景,嗤的一声笑了。
他转头看向龙啸云,指尖点了点窗外:
“南京那群人抢虚名抢得头破血流,结果庆功宴上被鬼子端了老窝。
他们治下民不聊生,物价飞涨,百姓骂娘。
咱们不要那点虚名,实打实攒家底、安百姓。
谁蠢谁聪明,老百姓心里门儿清。”
龙啸云看着窗外。
一个挑担子的馒头贩走过,热气裹着麦香飘过来,几个孩子围着担子踮脚。
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风:
“虚名谁爱要谁拿去。
民心、物资、人口、地盘,这四样,我全要。
这才是能站稳脚跟的根基。”
车队驶过市中心,往城西去。
道旁梧桐叶黄了,秋风一卷,几片叶子落在车顶,又被吹远。
没人喊口号,没人搞排场。
可路边百姓眼里的踏实,就是最硬的底气。
总部会议室。
001抱着一叠报表进来,脚步稳得很。
摊开报表逐条念,声音平得像水,数字却砸得人心头发颤。
“征兵方面:
川南、云南、贵州、广西、湖南五省,合格兵源已统计完毕。
南京撤出来的青壮年报名最踊跃,招兵站天天挤满人。
他们亲眼见过中央军半天丢城,也见过咱们死守数月。
不用动员,自己就拎着包袱来参军,说要跟着龙帅打鬼子,不跟窝囊废混。”
他翻了一页,指尖落在抄家物资清单上,语气带了点冷意。
“南京官邸区抄没的家产,已全部清点入库。
孔祥熙私宅地下粮库,囤了够三百人吃十年的白面、大米,大半都发霉了,宁肯烂着也没拿出来赈过灾。
宋子文家地窖,进口罐头、洋酒、奢侈品堆得满当当,标签都没拆,够前线全军换一个月补给。
陈立夫宅子里搜出现洋八万多块,金银古董不计其数,全是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
他们攒了几十年的家底,现在全成了咱们的救济粮、军粮、新兵口粮。”
白崇禧拿起报表扫了一眼,当即拍了下桌子,笑得又解气又鄙夷:
“我的天!这老狐狸,宁肯粮食烂在地窖里,也不给老百姓一口吃的。
合着他们搜刮半辈子,全给咱们攒了!
这就叫天道好轮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龙啸云接过报表,扫了两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跟看普通库存清单没区别。
指尖翻过一页,落在中南半岛的条目上。
001接着汇报:
“中南半岛方面:
福建、广东、江浙逃难过去的华人还在涨。
西贡、曼谷、金边、仰光,全成了稳定的华人社区。
开荒地、开商铺、按时缴税,秩序比当地土著掌权时好十倍。
几个月下来,华人总数破了八百万,税收已经是咱们财政的顶梁柱。
之前欧美报纸骂咱们是侵略,现在全闭了嘴——
当地百姓日子比以前好过十倍,谁当家,老百姓用脚投票。”
龙啸云手指在报表上轻轻敲了两下。
抬头看向墙上的大地图,目光扫过中南半岛那片标红的区域。
“当年打下来,有人骂我扩张、骂我侵略。
现在看,华人在那儿安家,百姓能吃饱饭,地方能安稳。
地盘不是靠嘴皮子守的,是靠打下来、养起来的。
谁不服,让他来找我。”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指尖从云南划到中南半岛,又从川南划到湘桂。
大片土地连在一起,早已不是当年龙云守着云南一省的格局。
“乱世之中,能养民者为王,弃民者为贼。
骂名我担着,好处,留给百姓和跟着咱们的兵。”
001声音沉了些,翻到重庆方面的情报。
“中央政府那边,物价已经崩了。
米价一周翻一倍,盐价涨了五倍,煤油都按两卖。
华东一丢,税收断了大半,委员长就靠印钱填窟窿。
法币贬得跟废纸似的,黑市上两法币换一块银元,还在跌。
粮商只收银元,不收法币。
老百姓扛着一个月工资出门,买不到半袋米。
委员长下令禁黑市,可禁了,百姓更买不到粮,只能活活饿着。”
他抽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川北的山路上,拖家带口的难民往南走。
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挑着的担子一头是孩子,一头是破棉絮。
有张照片拍得格外清楚:
一个穿长衫的教书先生,蹲在川南粮店门口哭,脚边扔着满满一箱子法币。
他在川北换不到一斤米,走到这儿看见平价粮牌子,当场就崩了。
还有的人家,全家十几口往南迁,说“宁肯在路上累死,也不在北边饿死”。
“难民里传开一句话,”001补充,
“宁做龙帅治下普通人,不做国府治下难民。
现在川北好多乡镇都空了,能走的全往咱们这边跑。
种地的、做工的、教书的,全过来了。
重庆那边税源、兵源,一天比一天少。”
更讽刺的是重庆城里。
孔宋何几家虽然丢了南京的家产,躲在公馆里照样滋润。
粮仓满得溢出来,厨房里天天炖燕窝、烧鱼翅。
城外饿殍遍地,院里酒肉飘香。
白崇禧把情报往桌上一摔,脸沉得能滴出水。
“这群蛀虫!抢功劳一个比一个积极,守土无能,搜刮有术!
靠印废纸抢老百姓的救命钱,守着粮仓看百姓饿死。
论祸国殃民,他们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咱们放弃一座空城,攒下满盘家底。
他们抢了个虚名,把民心、税源全丢干净了。
我看他们还能蹦跶几天!”
龙啸云转过身,对001吩咐:
“传令川南各县,来多少难民收多少。
管吃管住,给地种,给活干。
孩子能上学的上学,青壮年愿意当兵的收。
川北迟早是咱们的地盘。
百姓先过来了,民心就先扎下根了。
人来了,就是咱们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