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街十号。
外交大臣推门进来,走得很急。
皮鞋踩在地板上,脚步声密得像鼓点。
他手里攥着电报,纸边都被捏皱了。
脸白得像糊了层纸,没半点血色。
“首相阁下。”
他声音发紧,
“龙啸云的空军刚刚越过缅印边境,在我驻印英军头顶做了低空威慑飞行。
没投弹,没开火,就是飞了过去。
规模……数百架战机。”
首相坐在办公桌后。
接过电报,没立刻看。
先用手指把纸角压平,才低下头。
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看完一遍,又看一遍。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不要开火。绝对不能开火。”
他说。
声音不大,却重得不容置疑。
外交大臣张了张嘴,犹豫着问:
“首相阁下,要不要发抗议照会?”
首相沉默了。
望着窗外灰蒙蒙的泰晤士河,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疲惫:
“照会发过去,龙啸云会看吗?
他会看都不看,直接扔进废纸篓。
然后下次,就不只是飞过去了。”
“告诉印度方面——增兵继续,但不许挑衅。
能打,早就打了。
不敢打,不能打,打不过。
龙啸云现在的空军,远超远东所有列强的总和。
我们除了忍,别无选择。”
海军大臣坐在旁边沙发上,一直没说话。
听到这儿,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我们在印度洋称霸百年,今天被一个中国将领堵在家门口羞辱。
大英百年脸面,今天丢干净了。”
没人接话。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泰晤士河的水流声,慢悠悠地,淌在晨光里。
数日后。
川北通往川南的山路上。
山路弯弯曲曲,像条灰带子缠在山腰。
拖家带口的难民沿着山路往南走,队伍长到望不见头。
独轮车堆着棉被、锅碗,车轴吱呀吱呀响。
老人拄着拐杖走在前面,步子慢,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女人背着孩子,孩子趴在背上睡着了,嘴角挂着口水泡。
一个中年汉子挑着担子。
一头是半袋米,一头是小儿子。
小儿子坐在箩筐里,攥着半个啃剩的窝头。
汉子肩膀上磨出一道深红的印子,渗着血,却没停下歇脚。
旁边有人问他从哪来。
他放下担子,用袖子抹了把汗,声音沙哑:
“重庆郊县的,走了快五天了。”
那人又问:“重庆米价现在咋样?”
汉子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战前几块钱一斗,现在翻了快十倍。
一麻袋法币,换不来几石米。
粮铺天天喊售罄,谁知道是真没粮,还是囤着不卖。
日子还能凑活过,可谁知道下个月又涨多少?”
“那川南呢?”
汉子拍了拍担子上的米袋。
米袋鼓鼓囊囊,上面印着“西南军粮食供应站”的红印子。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昨天刚进川南地界买的。
平价,不限量,还是老价钱。
你看这印子——正经官家粮站的。
能吃饱饭,不用天天担心涨价。
你说我在哪边活?”
他重新挑起担子,迈开步子往前走。
声音不大,周围人却都听得清:
“跟着中央是饿死,跟着龙帅是活命。
我们不忠于党国,我们忠于活路。”
队伍继续往前。
没人回头。
重庆。
某米店门口。
百姓排了一夜的队。
队伍从店门口一直扯到街角,拐了个弯,望不见尾。
有人裹着棉袄靠墙打盹,有人蹲在地上抽旱烟,有人抱着孩子来回踱步子。
天刚亮,米店门开了。
伙计端着一盆糨糊走出来,“啪”地贴了张告示。
上面只有四个字:今日售罄。
队伍瞬间炸了。
有人喊“又卖完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有人挤到前面拍门板,拍得砰砰响。
有人蹲在路边,把头埋进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个老汉攥着厚厚一叠法币,蹲在台阶上。
他半夜就来排了,站了好几个钟头,最后什么都没买到。
他把钱塞回口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那张告示。
白纸黑字,被风吹得微微晃,格外扎眼。
他低声说了句,像说给自己听:
“钱越来越不值钱,粮越来越难买。
这日子,还能过多久?”
不远处的小饭馆里。
孔祥熙家的管事,正指挥伙计往车上搬东西。
几筐进口罐头,油布包着的火腿,码得整整齐齐。
罐头是英国货,铁皮上印着洋文。
管事嘴里吆喝着“小心点,别碰坏了”,语气骄横。
街上的百姓隔着玻璃窗看见了。
有人指着那些罐头,骂声越来越大:
“我们排队买不到米,他们罐头堆成山!
中央就会庆功、就会摘桃、就会丢城!
龙帅拼命保百姓,这群官拼命坑百姓!”
骂声越聚越多,越响。
管事脸色变了,催着伙计赶紧装车。
汽车发动,排气管喷一股黑烟,慌慌张张驶离街口。
可骂声还在街面上飘着,散不去。
川南某县,安置点。
粥棚冒着腾腾热气。
几口大铁锅架在临时灶上,米粥在锅里翻滚,米香飘得老远。
新到的难民排着队领粥。
一人一勺,不够再添。
有人领到粥,蹲在路边,捧着碗,眼泪先掉了进去。
他说走了好几天,终于吃上一口热的。
旁边人拍拍他肩膀,没说话。
西南军的士兵在人群里穿梭。
帮着挑担子,抱孩子,发药品。
一个年轻士兵蹲在老太太面前,把药包塞她手里,一遍遍叮嘱一天吃几次。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念叨“好人有好报”。
安置点门口贴了张红纸。
上面只有四个字:龙主席好。
没署名,不知道是谁贴的。
路过的人看了,都默默点头。
平价粮铺门口,人也多。
队伍排得长,却秩序井然。
墙上贴着告示,明码标价,绝不涨价,不限量购买。
一个川北来的老汉,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
看完,他轻声说了句。
周围的喧闹忽然就静了。
“重庆钱不值钱,粮买不到。
川南粮如山,物价如旧。
就凭这个,龙主席坐天下,我服。”
没人反驳。
没人接话。
很多人都在点头。
数日后。
重庆,国民政府临时办公处。
委员长坐在办公桌后。
面前摊着一份报告,封皮写着《川北人口流失情况汇报》。
他盯着封皮,盯了很久,没伸手翻。
何应钦站在桌前,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办公室里静得吓人。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咔。
咔。
咔。
委员长终于伸手,翻开了报告。
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
每翻一页,脸色就沉一分。
看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报告,放回桌上。
抬眼看向何应钦。
声音很平,却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几个月,川北跑了好几万人。
全跑到龙啸云那边去了。
你说说,怎么办。”
何应钦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挤出几个字:
“委座……正在设法……”
“设法?”
委员长声音猛地拔高。
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墩在桌上。
茶水溅出来,泼在报告上,洇开一大片水渍。
“你的设法,就是让百姓全跑到龙啸云那边去?
粮价涨了快十倍,法币贬得像废纸,粮商囤粮不卖——
这些你都管不了!
百姓骂我们,报纸骂我们!
你听听百姓怎么骂的——
庆功宴是你摆的,城是你丢的,现在连百姓都不要我们了!”
何应钦的头埋得更低了。
后背的军装,已经渗出了汗印。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委员长看着他,沉默几秒。
然后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
“出去。”
何应钦鞠了一躬,转身退出去。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喧闹声,模模糊糊,像隔了层厚玻璃。
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另一份密报——
西南五省物价稳定,米盐平价,百姓安居。
那些数字,像一把把小刀,扎在心上。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挥之不去:
我守不住民心,守不住城池,守不住物价,拦不住人往南跑。
龙啸云放弃一座空城,拿走了整个西南的民心。
我赢了名分,输了江山。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办公室里依旧安静。
只有挂钟的咔嗒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当日。
白崇禧把英国方向的情报往桌上一拍。
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几百架战机压境,英国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伦敦亲自下令,绝对不许开火!
内阁那帮人哀叹,大英百年脸面丢尽了!
上次炸他们,这次飞给他们看,下次直接碾过去!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帮列强全是欺软怕硬的货色!
对外压死英国佬,对内吸干重庆国运。
龙帅,这双线,您算是全拿捏死了!”
龙啸云没笑。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日军蓝色箭头沿津浦线缓缓南伸,像一条蜿蜒的蛇。
缅印边境的英军标注着“警戒”,缩在防线后面,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的目光从缅印边境划到徐州,又从徐州划回来。
拿起指挥棒,在徐州的位置轻轻一点。
“列强畏我炮火,百姓归我民心。
城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弃南京一座空城,收的是天下人心。
英国那边敲过警钟,短期内不敢乱动。
川北民心已经倒向我们,重庆的血还在继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