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牌军集体要装备、要军饷的事，很快就摆到了台面上。
会议室里的火气，瞬间就被点着了，吵得掀翻了天。
“反了！简直是反了！”
孔祥熙“啪”地把算盘拍在桌上，声音又尖又响。
玉扳指撞得算盘珠子哗哗乱响，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乱。
胖脸皱成一团，满是心疼和不耐，肥肉都跟着抖。
“不就是让他们出兵打个仗吗？个个都来要装备要军饷！”
“真把新到的美械都给了他们，以后翅膀硬了，谁还制得住？”
这话明面上是怕军阀坐大，怕党国权威受损。
心里算的，全是自己的小九九。
军械库那批美械，本来是他手里的摇钱树。
新枪倒手卖到黑市，翻三倍的价钱都是少的。
吃空饷、扣补给、倒卖物资，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前阵子龙啸云在南京抢了他一亿多大洋。
他正肉疼得夜夜失眠，连着好几天吃不下饭。
现在要往外掏装备？
跟剜他的肉没区别。
“孔部长这话就昧良心了！”
何应钦当场就顶了回去，脖子上青筋蹦得老高，眼睛都红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算计这点东西？武汉丢了，你攒的那些家底，最后全便宜日本人！”
“川军、粤军是杂牌，可他们能打！”
“淞沪、徐州拼了那么多次，哪次不是他们顶在最前面？”
“人家要点装备过分吗？空着手让人家上去送死？换你你干吗？”
“送死？吃着国家的军饷，打仗不是应该的？”
孔祥熙冷笑一声，手指拨了两下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国家养着他们，打仗不是本分？”
“真要装备也行，仓库里旧枪、旧炮凑一凑给他们就是了。”
“新到的美械轻机枪、迫击炮，那是要给嫡系部队的。给了他们，纯属浪费！”
“浪费？”
何应钦气得手都抖了，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日军箭头，声音都颤了。
“前线马上就顶不住了！你还在这分嫡系杂牌？”
“真等鬼子打到武昌城下，你那些宝贝装备，全得给日本人当战利品！”
“到时候你抱着你的算盘，跟日本人算账去？”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孔祥熙也拔高了嗓门，胖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
“装备发出去容易，收回来就难了！这帮军阀拿了枪，打完仗拥兵自重，谁负责？你何应钦负责吗？”
“我告诉你，这批美械是给中央军准备的，一支都不能少！”
两人越吵越凶，唾沫星子横飞，脸都快贴到一起了。
旁边的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管财政，一个管军政，两边都得罪不起。
“都别吵了！”
陈诚站在窗边，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里门儿清。
何应钦说的是实话，没兵守不住武汉。
孔祥熙打的算盘他也懂，嫡系装备不能动，好处不能给杂牌。
可现在的局面，不给点甜头，杂牌军根本调不动。
憋了半天，他才闷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阴狠。
“装备可以给，但不能全给好的。”
“新到的美械重武器，全留给中央军嫡系，一支都不能动。”
“给杂牌军的，就用仓库里的旧枪、旧炮凑数。数量给足，质量压一压。”
“先把人哄上来打仗再说。”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扫过在场的人。
“等仗打完了，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缴械、整编、撤换主官，怎么都能把枪收回来。”
孔祥熙眼睛一亮，脸上的怒气瞬间散了大半。
这主意正合他心意。
旧枪本来就是要淘汰的，放仓库里也是落灰，卖也卖不上价。
发出去正好清库存，还能落个支援抗战的好名声。
真正的好东西，还是攥在自己手里稳妥，该卖黑市卖黑市，该捞钱捞钱。
至于杂牌军拿旧枪能不能打赢……
打赢了最好，算是平了武汉的危机。
打输了，损耗的也是别人的势力，正好借日本人的手，消消这些军阀的气焰。
怎么算，都不亏。
他当即点了头，顺坡下驴，语气都缓和了不少。
“还是陈长官考虑周全。就按这个来。
旧枪库存我去核对，尽快拨下去。
但有一条，美械绝对不能动。”
何应钦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
可看着眼前的局面，也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能先把人哄上来就不错了，总比没人可用强。
至于旧枪能不能顶用……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