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姆克后颈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炸了起来。
他瞪着眼睛，嘴唇翕动着，却没能第一时间说出话来。
那通神秘电话里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那些没头没尾的承诺，那个让他连续好几天睡不着觉的名字。
他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去追查那个号码，现在他总算知道了。
那个他翻遍了整个阿萨拉都找不到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那通电话……是你打的。”
哈姆克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
“那通电话你是怎么打的？”
林小刀和赛伊德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某个燃尽在电脑前的工程师。
“你不需要知道。”
“……你说，你能给我迪万的下落。”
“你是三岁吗？幼稚园的小孩都知道不能那么轻易地相信陌生人的话，那句话明显是我诹的啊。”
林小刀摊摊手。
哈姆克的表情在一瞬间扭曲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摸到了想起来自己出城时没有带枪。
他身后的副官和卫兵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却碍于赛伊德身后那个装甲团，没敢有任何动作。
“你耍我？你他妈耍我？！”哈姆克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带了一个团堵我的城门，就为了耍我？！”
“你觉得我这趟单纯是来耍你的？”林小刀看着赛伊德挡住了气得要来掐自己的哈姆克，不咸不淡道，“我问你，你派人去巴克什堵截阿拉贝拉的行为，是谁指使的。”
哈姆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费力地抽回了被赛伊德掐得发紫的胳膊，眯起眼睛盯着对方，在判断对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几秒后他决定不绕弯子。
德穆兰和他的合作关系不是秘密，赛伊德很久之前就猜到了这件事，只是不清楚具体是谁。
“是德穆兰，她让我动的手。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哈姆克皱起眉，“阿拉贝拉不是你的女人，渡鸦不是你养的狗。你替他们出什么头——”
而话刚出口他就反应过味来了。
“是你——”
“对。是我。渡鸦在巴克什做的事，是我默许的。阿拉贝拉和渡鸦合作的事，也是我从中牵的线。”
“好你个赛伊德，你倒是护犊子……所以说，你是替他们出气来的？行啊，来吧。”
“长官——！”
他身后的副官和卫兵们纷纷上前。
哈姆克伸手拦下他们。
“不用。”他看着赛伊德，“他要想杀我，用不着这么麻烦，如果是要除掉我，也根本不用等到现在。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小刀沉吟了一会儿。
“我干什么……一条条来吧——我想要你离德穆兰远一点。”
哈姆克听后盯着赛伊德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赛伊德，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哈姆克在阿萨拉混了这么多年，站到现在这个位置，不是谁拿枪顶着我的脑袋我就会听话的，就算是你赛伊德也不行。德穆兰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不用你告诉我。但我跟她合作，是因为她能给我我需要的东西。你又能给我什么？”
“你要的东西？”林小刀偏了偏头，像是听到了个笑话，“德穆兰能给你你要的东西？”
“对，我要的东西。”
“来，你告诉我，你最想要什么东西？”
“？”
“说啊。”
“你不是知道吗？你刚才自己也说了——老国王的下落。”
“你最想要真的只是迪万的下落？”
“不然呢？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哈姆克往前逼了一步，声音骤然拔高，“你以为我花这么多年找他，是为了好玩？！”
“当然不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这件事的认真程度。但我问的不是这个——”林小刀摇摇头，“我问的是，你最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真正想要的。”
哈姆克皱起了眉。
“你在说什么狗屁——”
“你自己也说不出来，是吧？”
林小刀往前逼了一步，二人几乎是要贴在一起。
“几天前，我们通电话的时候你说过，你活了这么久，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我能告诉你，你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
“你最想要的可不是什么迪万，从你不肯承认伊塔克就能看出来。”
“那你倒是说说，我最想要什么？”哈姆克重新冷静了下来，甚至挑衅式地戳了戳赛伊德的胸，“钱？权？你想收买我去加入塔里克？”
哈姆克这一行为让赛伊德相当不爽，如果不是苏格拉底压着自己，他绝对要撅断哈姆克的手指。
林小刀拨开了对方的手，半开玩笑道：“你就这么俗？”
“别废话！你要说就说，不说就打，不打就滚！在我这儿装什么神棍——”
然而对方却没理他，甚至好整以暇地绕开了他，背起手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了他身后的城墙。
那人甚至伸手从城墙上抠下了块砖土块。
“这墙可真老啊，一碰就掉，都风化了。”
他搓了搓手指，指尖的土块化作了尘土，随风消逝。
“赛伊德，你到底想干什么？”
“……哈姆克，我知道你。”林小刀把目光从那些随风而散的尘土上收了回来，“你是整个阿萨拉唯一一个还在公开宣称忠于旧王室的前卫队首领。你城墙上挂着迪万时代的旧国旗，胸前贴着旧王室的徽章。塔里克在首都搞制宪会议，你不去；各地的卫队头领纷纷归降新政府，你不动。你就要守在这座连城墙都风化了的古城里，守着那些早就被所有人忘了的东西。”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城墙，又指了指城墙上那面褪色的旧国旗。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看你吗？他们说你是个保皇派，是个老顽固。他们说你在做梦，说你守着一堆早就烂掉的旧玩意不肯撒手。我觉得他们说得挺好的。”
哈姆克皱眉。
林小刀则抬头看了看那座宏伟但风化了的城墙。
“但他们说得还不够透。很多人都以为，你最想要的是迪万，乃至你自己最想要的也是迪万。迪万就那么厉害？要我说，他连尤瑟夫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