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自家人,我也不跟你们客套。阿民下次来的时候把阿容和舟舟一起带来玩两天。”
不在家里吃饭,大舅也没觉得有什么。
两个村子挨着,吃饭的机会多的是,不差这一两回。
李游又问:“大舅,你们村里的土塘现在承包出去多少了?”
大舅年纪大了,去年就没再出海,家里的事全交给两个表哥打理。
平时不是在家种田,就是拿着工具去滩涂挖点东西换些零花钱。
几个表哥包括李伟,不止一次劝过他,年纪大了就别去滩涂上折腾了,在家种点粮食够吃就行,平时跟村里老头打打牌,帮着带带孙子孙女。
可忙碌了大半辈子的人哪能闲得住。真让他天天打牌,一分一秒都待不住。
他也不是七老八十的人,才六十出头,就是身上老毛病多了一点,不下雨的时候还扛得住。
“土塘?你问这个干什么?前阵子有人退出了,台风损失大,村委会那还有差不多三分之一没承包出去。
你不是在村里跟人合伙包了二十多亩吗?
我上次过去的时候跟你爹去看了一眼,干得不错。”
大舅赞赏地看了李游一眼,“至少比你上次搞那片滩涂强一些。
现在是想扩大规模?要不要我跟村里说一下,剩下的几口土塘都给你。
你放心,我们村跟你们村不一样,我说得上话。”
他们村基本都姓王,外地搬来的不到十户,其中两户还是当年留下来的知青。
村干部都是自家人,大舅这一房是幺房,辈分高,村支书见了他还得喊一声阿公。
“大舅,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游掏出烟散了一圈,接着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剩下的土塘包下来,或者大舅二舅三舅你们三家合伙包,养点东西在里面,先把土塘占住。
马上要降温了,这个时候不适合放虾苗,但秋蟹苗正好。
天气越来越冷,也不会有什么台风。秋蟹苗现在放下去,明年端午的时候就能上市,正是青蟹价高的时候。
就是有几个毛病,露天土塘冬天损耗大,饲料消耗也快,养殖周期要比春夏放苗多一倍。”
李游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这会儿不为了养多少东西,主要目的就是把土塘先占住。
今年正是养殖产业爆发的时候,等明年,外地老板一窝蜂地跑来沿海渔村承包滩涂和土塘。
到时候不管是关系还是价格,都拼不过那些外地老板。
在大势面前,再硬的关系也不好使。
但现在不一样。养殖业正处在起步阶段,距离八十年代末期第一次产业爆发已经过去好些年。
现在信息传得慢,等明年海上吊养鲍鱼笼改良了,陆上育苗转海上浮排大规模养殖,从少数国营试验变成村民跟风创业,高端水产的赛道一旦打开,什么都来不及了。
抽着李游散的红万,屋里的几个男人眉头都皱了起来。
陈为民虽然不太明白李游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他知道李游不会害这几个亲戚,也适时地添了一把火:
“大舅,二舅,三舅,我平时接触这方面比较多,特别是政策这块。
像那些承包十亩以下的散户,能享受的政策就有贷款贴息、五年免税、免费技术指导、滩涂低价承包、灾后简易维修补贴等等。
要是承包上百亩的大户,优惠更多。”
看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大舅狠狠吸了口烟。
忙了大半辈子,现在确实闲不住。腿脚也不好,在滩涂待上几个钟头就开始疼。
他也不想给儿子增加负担,平时能赚钱就赚一点。
养殖这事他也动过心思,特别是上半年村里养殖户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可八月底那场台风让他打消了念头。
村里承包土塘的,大多是养长毛对虾,滩涂上养紫菜、海带、牡蛎。
忙活了大半年,眼看着就要收了,一场台风让多少人血本无归。
至于受灾补贴有没有,他还真没了解过。
不过据他所知,村里那些承包户哪怕今年白干一年,退出的也没几个。
退出的那些大多是当官的白手套,跟李游说的一样,把地包下来占着。
上次跟李光厚去李游几人承包的土塘,李光厚也问过他,但他那时拒绝了。
“那养出来怎么卖?还有这些政策,该去哪问?”大舅问。
“养出来还不好办,卖出去就是了。”
李游见大舅有些心动,继续趁热打铁,“政策也简单,你把土塘包下来,村支书会告诉你,或者直接去镇上的渔业站,那里的办事员会把政策给你讲清楚。”
三舅也有些动了心思,跟着说:“大哥,其实现在养坛紫菜也不错。
技术成熟了,村里有几家从节前就开始附苗,寒露后采收,一直卖到明年开春。
这东西不愁卖,晒成干货自己拿去市场上卖也行。
我了解过,坛紫菜一亩承包费八百左右,还不用投喂饲料。”
大舅听了摇摇头:“老三,不是这个理。坛紫菜成本虽然低,利润也低。”
他转头看向李游和陈为民,“阿游,阿民,你们两个接触得多,帮我们好好算算。”
李游和陈为民对视一眼,陈为民点了点头说:
“养殖坛紫菜一亩的成本确实在八百左右。
养殖户正常管护,亩产干货一百二到一百六十斤。
管理精细、海区肥沃的能到两百斤。干货按六块一斤算,就算亩产两百斤,利润也就四百块左右。
大多数时候养殖户达不到这个产量,亩产一百八十斤都算好的。
想靠坛紫菜赚钱,只有扩大规模。”
说到这里,陈为民顿了顿,看屋里几人没什么反对的意思,才把关键的话说出来,“我们镇上养殖户有句话:十亩紫菜抵一亩青蟹的利。
现在投蟹苗,成本比四五月份高一些,大概一千五六。青蟹长得慢,一亩按一百斤算,端午节是反季节上市,价钱不会低。
据我了解,镇上青蟹养殖户端午节上市的,一亩利润都在一千以上。
跟我合作的那几家大户都是现在下苗,就为了赶端午反季节的高价。”
几个表哥也坐不住了:
“有这么高?我以前问过阿军,他说就是刚好保本。”
“阿军的话你也信。这东西要想了解实情,得出塘的时候才知道。
你又不养这个,成本多少他怎么跟你讲真话。”
“爹,二叔,三叔,我觉得阿游和阿民说得在理。
我们可以包几口土塘,今年先养青蟹,明年跟着阿游虾蟹混养。”
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
最后还是三舅出声才让大家安静下来。他看向大哥问道:“大哥,你看这事怎么办?”
“对,大哥,老三说得对,我们都听你的。”二舅也跟着说。
兄弟三个都有些心动。不过他们心里都清楚,这种事业小打小闹没意思,要搞就得搞大一些。
遇到这种事,他们向来习惯听大舅拿主意。
兄弟之间这些年没什么龌龊,最多偶尔红红脸、争论几句,从没伤过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