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一打喷嚏,整个儿坤宁宫的人都紧张起来。
云笙赶紧上前询问:“糖糖姑娘,可有哪里不舒服?
“是不是殿内地龙烧得不够暖?
“还是今日衣裳穿得薄了?”
云仪被安排去国公府理事了。
如今坤宁宫里里外外都是云笙在操持。
云仪跟着皇后娘娘的时间更长,做起事来面面俱到,游刃有余。
云笙平日里虽然跟云仪姐妹相称。
但实际上算是云仪手把手带出来的。
平日里大家都说,云笙就是坤宁宫的二把手。
但云仪离开这几日,云笙才终于知道了,一把手的位置是有多难坐。
尤其如今有糖糖在,皇上一天过来好几趟。
整个儿坤宁宫上下都不敢有半点儿懈怠。
糖糖揉揉鼻子,感受了一下,摇摇头道:“我不冷,刚才就是鼻子有点儿痒痒。”
云笙伸手摸了摸糖糖的手,发现的确热乎乎的,不像是冷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糖糖姑娘明个儿就要回国公府了。
要是在这个时候染了风寒,她们可就太失职了。
苏清瑶此时在一旁正收拾东西。
她从国公府带来的东西不多,都是些衣物,拾蕊自会收拾妥当。
但这些日子,皇上和皇后给糖糖的不少赏赐和玩具。
尤其是各国进贡的稀罕玩意儿,许多甚至都是独一无二的。
苏清瑶怕下人们弄不明白,所以便亲自帮糖糖收拾。
此时见云笙这样紧张糖糖,便笑着说:“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们了。
“好在糖糖这孩子虽然脾胃比较虚弱,但是很少生病,你们也不用太紧张了。”
云笙忙道:“沈大夫人真是太客气了。
“糖糖姑娘又可爱又懂事,哪里就辛苦到奴婢们了。
“再说,这些日子多亏了糖糖姑娘在这儿。
“奴婢们都跟着陈老太医学了不少东西。
“今后等皇后娘娘生了小皇子或是小公主,这些可都正能用得上的。”
苏清瑶听了这话也十分高兴。
她是真心希望姐姐能尽快有孕,顺利诞下皇子。
毕竟姐姐身为皇后,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坐稳这个位置。
以前是皇上身体有碍,谁都不能生也就罢了。
可如今糖糖把皇上的毛病治好了。
万一被别人抢先生下皇长子的话,姐姐今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所以听到坤宁宫的人这样有心,她也是打心里为姐姐高兴的。
不过云笙的话倒是提醒了苏清瑶。
待云笙离开之后,苏清瑶便问:“糖糖,你知不知道,姨母的身体现在好不好啊?”
糖糖正在研究一套九连环该如何解开。
听到娘亲这话,有些迷茫地抬头问:“姨母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么?”
苏清瑶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坐到糖糖身边,一脸好奇地问:“你之前不是说,让姨母给你生小弟弟么?
“那你能不能看出来,姨母什么时候能有小弟弟啊?”
听了苏清瑶这话,糖糖放下手中的九连环。
“娘亲,小弟弟已经在姨母的肚子里了呀!
“人家不是说要怀胎十月么,糖糖明年就能看到小弟弟啦!”
“什么?”苏清瑶闻言大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没跟娘亲开玩笑么?
“你是说,姨母现在已经有孕在身了?”
糖糖点点头。
苏清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生怕糖糖不懂怀孕和生孩子是什么意思,也怕是自己误解了糖糖的意思。
于是她又详细追问道:“糖糖,你跟娘说,你怎么知道姨母肚子里有小弟弟了?”
“因为姨母以前是一个人,现在她是两个人了呀!
“就是她身体里还有一个人啦,但是还很小很小很小……”
糖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画着,两个手指几乎都要贴在一起了。
苏清瑶这下子彻底待不住了。
她急忙唤来云笙询问:“皇后娘娘这会儿在哪里?”
其实按照规矩,皇后娘娘的行踪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询问了解的。
但苏清瑶是皇后的亲妹妹,最近又带着糖糖住在宫里,所以云笙也没防着她。
“皇后娘娘正带人布置过年祭祖用的东西呢!
“沈大夫人,您也知道,这些是宫里顶顶要紧的事儿。
“尤其是最近皇上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娘娘觉得玄镜大师所说的坎儿,应该是过去了。
“所以皇后娘娘说,今年必须要办得更隆重一些。
“让列祖列宗都保佑皇上龙体康健,今后都能平安顺遂。”
苏清瑶一听忙道:“你赶紧带我去见皇后娘娘,我有急事找她。”
云笙虽然不知道苏清瑶到底有什么事儿。
但是见她一脸焦急不似作假,云笙便也没有多问,叫了宫女进来照看糖糖,自己带着苏清瑶直奔奉先殿,去找皇后娘娘。
苏清瑶到了奉先殿,刚从辇车上下来,一进门就看到皇后娘娘。
她正准备去捧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铜器。
苏清瑶跑过去也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大喊一声:“姐,别碰!”
皇后娘娘手都搭在铜器上了,闻言回头,就见妹妹一脸焦急地朝自己跑了过来。
苏清瑶素来十分守礼。
在宫中住这些日子,即便叫姐姐,也都是在只有姐妹俩和糖糖的时候。
能让她当众如此失仪,难不成是这铜器有什么问题?
皇后娘娘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那个布老虎。
难道是糖糖发现,奉先殿里的东西有什么不对劲,所以才让妹妹来提醒自己的么?
她瞬间就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缩回了手。
一眨眼的功夫,苏清瑶也已经跑到了皇后娘娘面前。
她提前先收住了脚步,生怕自己碰到姐姐。
苏清瑶一把扶住皇后娘娘的胳膊道:“姐,你别动,什么都别动。”
“清瑶,出什么事了,你别急,慢慢说。”
皇后娘娘嘴上说着让苏清瑶别急,自己其实早已心急如焚。
奉先殿这边可都是过年祭祖要用的东西。
万一有个什么差池,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苏清瑶却冲一旁的内监道:“赶紧去搬个椅子过来。”
内监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很快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苏清瑶让皇后在椅子上坐稳,这才蹲下身,双手扶着她的胳膊小声道:“姐姐,你别激动,先听我说。
“你如今可能有孕在身了。
“所以一定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能随便搬动重物。
“咱们先回坤宁宫,请太医过来给您把把脉再说,好不好?”
“你说什么?我有身孕了?”皇后娘娘伸手摸摸苏清瑶的脑门儿,笑着说,“也没发烧啊,怎么还说起胡话来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儿,你怎么还能先知道了?”
皇后说着就要起身。
苏清瑶轻轻按着她的腿,不让她随便乱动。
“姐,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糖糖吗?”
“是糖糖说的么?”皇后这才终于把苏清瑶的话给听进去了,她伸手小心翼翼摸上自己的小腹,“真的吗?我真的有孩子了么?”
“反正糖糖是这么说的。”苏清瑶说着,扭头冲一旁的云笙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叫人备辇车,送皇后娘娘回宫。
“还有,请太医速到坤宁宫。”
“是,奴婢这就去!”云笙这才终于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要不要这么巧,自己今天才刚说完,好消息就真的来了?
云笙在心里默念着。
一定是糖糖姑娘给娘娘带来的好运。
阿弥陀佛!
希望老天爷一定要保佑娘娘这一胎顺顺利利,最好能诞下一名皇子。
云笙心里不住地祈祷,但是该干的事儿却一点儿都没耽搁。
很快,辇车就停在了奉先殿的门口,接上皇后娘娘和苏清瑶,便直奔坤宁宫而去。
云笙跟在旁边,心里急切不已,嘴上却还一个劲儿地嘱咐:“慢点儿,不着急。
“千万别颠着,稳着点儿。”
坤宁宫。
皇上处理完朝政,从文华殿出来,便习惯性地直奔坤宁宫而来。
之前因为身体不好积攒下来的政务,这几日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皇上自己也真切地感受到,身体的确是在一天天变好的。
处理了一上午的朝政,他此时也丝毫不觉得疲惫。
“皇上驾到——”
王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跟在皇上身后走进坤宁宫。
发现今日坤宁宫里十分安静,连下人都见不到几个。
王秉随便叫住一个小太监询问。
“皇后娘娘带人去奉先殿安排祭祖的事儿去了。
“沈大夫人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刚才也跟过去了。
“这会儿只有糖糖姑娘在东暖阁内玩儿九连环呢!”
皇上一听这话,三步并作两步地朝正殿走去。
“知道了,下去吧。”王秉一挥手打发了小太监,一路小跑跟上皇上的脚步。
“怎么能把孩子自己留在殿内呢!”
皇上一边说一边走进东暖阁。
果然看到糖糖正在榻上解九连环。
旁边还有两名宫女陪着。
看到皇上来了,宫女急忙跪下行礼。
糖糖则从榻上站起来,手里举着九连环道:“姨丈,你昨天教我的,我都已经会解了。
“后面该怎么弄呀?
“你快教教我好不好?”
“好,姨丈来教你,你往里面站,小心掉下来。”
皇上说着,偏身坐到榻上,开始陪着糖糖玩儿九连环。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有了响动。
只见云笙挑起门帘。
苏清瑶扶着皇后娘娘走了进来。
“皇后这是怎么了?”皇上见此情形,还以为皇后扭伤了脚。
但是宫里这么多下人,怎么还让沈大夫人扶着?
但是看她俩的表情,全都是紧张中又带着喜色,又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还不等皇上将疑问说出口,太医院的祁院使也已经到门口了。
皇上起身,扶着皇后另外一边胳膊,让她在榻上坐下。
“这是怎么了?皇后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皇后此时任何动作都十分小心翼翼,确认自己坐稳了,才将双手覆在小腹上。
“皇上,臣妾没什么不舒服。
“只是妹妹提醒臣妾,该趁着年前诊个平安脉,所以便劳烦祁院使过来一趟。”
祁院使闻言连道不敢,然后掏出脉枕摆好,开始给皇后诊脉。
平日里,给皇上皇后和太后诊平安脉的事儿,都是祁院使在做。
所以即便有皇上在旁边看着,祁院使也一点儿都不紧张。
但是也不知怎么了,皇后娘娘和沈大夫人,甚至连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全都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盯着他。
祁院使被看得手心都冒汗了。
他告了声罪,掏出帕子仔细擦了擦手,重新开始给皇后娘娘脉。
祁院使看皇后娘娘的表情和护着小腹的模样,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皇后娘娘说是让他来请平安脉,其实应该是认为自己有身孕了。
但是祁院使诊脉却并未感受到明显的滑脉。
祁院使又擦了擦汗,小声向云笙询问皇后月事的情况。
云笙道:“距离娘娘上次月事结束,已经过了二十二日。
“如无意外,再过几日差不多就该来了。”
听了这话,祁院使更加拿不定主意了。
这时间未免也太短了。
倘若过几日月事未至,皇后娘娘因此怀疑自己有孕,还算可以理解。
可如今这当不当正不正的……
更何况皇上今年四十岁了,一直无儿无女。
倘若皇后真的有孕,那可是要震动朝野的大事儿。
想到这里,祁院使更觉亚历山大。
他定了定神,换只手又诊了一次。
这下不仅是皇后,就连皇上都觉出不对劲了。
“可有什么不妥?”
祁院使只能躬身道:“回皇上的话,依微臣之见,最好还是请太医院的宋大夫再来看看,更为稳妥。”
皇上闻言一愣,心想皇后的身体究竟有什么问题?
居然连祁院使都拿不准,还要再叫一名太医过来?
而且太医院哪位太医姓宋啊?
他怎么毫无印象。
但凡医术过硬的,他不该没有印象才对啊!
“祁院使,这位宋太医是新来的么?朕怎么没有印象?”
祁院使躬身道:“回皇上的话,宋太医入太医院已有十七年了。
“宋大夫,最擅长妇人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