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知道了。”
贺苡洲挂断电话，放下叉子。
内耗是不可能内耗的。
有靠山不用，留着过年吗？
她点开闻景宴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哥哥，唐家在搞我们家的项目。”
多余的话一句没写。就是赤裸裸的、毫无技术含量的告状。
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一下。
很快，闻景宴回复。
“知道了。”
闻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闻景宴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会议桌两侧安静下来。
“宋戈。”
宋戈上前。
“闻总。”
“查唐家手里的核心项目。通知合作银行重新评估唐氏授信风险，供应链暂停续约。”
闻景宴翻开桌上的文件。
“十五分钟内，把名单和风险报告送过来。”
高管们低头处理自己负责的部分，没人多问。
闻总做事向来不需要解释原因。
但今天这个速度和力度，大家心里都有数。
谁碰了不该碰的人。
仁和医院这边，贺苡洲刚吃完半盘提子，又接到了大哥的电话。
贺承川这回停了一会儿才开口。
“小洲，唐家撤了。”
“供货商刚打电话道歉，审批也恢复了。唐氏发了公告，要停掉几个在建项目。”
他问得很克制。
“你找闻景宴了？”
“找了啊。”
贺苡洲叉起一颗提子。
“有人欺负我，我当然要告状。难道还忍着？忍着长皱纹。”
贺承川没话说了。
这个逻辑挑不出毛病。他妹妹一如既往地无懈可击。
电话挂断后，贺苡洲吃掉提子，给闻景宴发去五星好评。
“哥哥办事效率好高！不愧是我的天选合伙人！”
闻景宴这回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
“合伙人不用挑订婚礼服。未婚妻要挑。周六有空？”
贺苡洲刚拿起第二颗提子，手停在半空。
闻母的微信也到了。
三条语音接连弹出来。
“洲洲啊，周六阿姨约了高定工作室，我们去看订婚礼服！”
“我给你挑了二十套，全是大裙摆，还有手工刺绣！”
二十套。
全是大裙摆。
贺苡洲手里的银叉落在盘子里，叮的一声响。
那玩意儿一套几十斤。
二十套试下来，她还能自己走出工作室吗？
说好的只负责漂亮呢。
怎么漂亮还得干体力活！
【宿主，根据体能消耗模型估算，试完二十套礼服的运动量，约等于跑一个半程马拉松。】
【你闭嘴。】
……
周六，市中心。
这家顶级高定工作室独占六层，三楼是贵宾区，平时只接待预约客户。
贺苡洲靠在真皮软榻上，手里端着果茶，困得快睁不开眼。
她已经在这里耗了两个小时。
闻母和贺母坐在对面。两位掌管数家企业财权的贵妇拿着平板，反复放大礼服细节，连碎钻摆在哪儿都要讨论半天。
“这件后背的刺绣太素，配不上洲洲。”
闻母划到下一张。
贺母点头：“订婚宴要来不少人，排场不能少。那件镶了三千颗碎钻的大拖尾挺好。”
贺苡洲放下果茶，试图替自己的腰腿争取一条活路。
“妈，阿姨，那条裙子起码二十斤。我穿上以后，走一步都喘。”
“不用你走。”
闻母抬手定了方案。
“到时候让景宴抱你。你负责好看，其他事归他。”
贺苡洲张了张嘴。
行吧。讲不过。
两位妈妈很快又看中了陈列架上另一套。
“再试试霜白色那套，裙摆有羽毛装饰的。”
两名店员走过来，一左一右请贺苡洲进试衣间。
她回头向亲妈投去求救的眼神，话还没出口，门已经关了。
亲妈没看见。
或者看见了，选择不救。
大厅安静了不到两分钟，闻肆又开口了。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绕着假人模特看了一圈。模特身上穿着红丝绒挂脖礼服，领口很低。
闻肆转头看向贺苡凝。
“你挑的是订婚礼服？领口再低一点，宴会上都不用看礼服了，我哥还得全程替她挡着。”
贺苡凝把杂志丢在茶几上，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这叫设计感，懂吗？能展现身材优势。总比你选的强。”
她指向另一边的香槟色长裙。
“高领，长袖，还配手套。大清都亡了，你要不要再给你哥配件马褂？”
“那叫端庄！”
闻肆嗓门高了。
“正式场合就该稳重点。你懂什么审美？”
“你说什么？”
贺苡凝往前两步。
“我妹穿什么都好看，用得着你教？”
“我又没说她不好看！我说的是你审美有问题！”
“放屁！你那件衣服包得只剩一张脸。参加订婚宴还是参加裹尸大赛？”
两人碰面以后就没消停过。
从礼服款式，吵到审美品位，再到谁更丢人。
闻母把平板扣到桌上，起身走到闻肆身后，揪住他的右耳。
“你还有空管你哥的订婚宴？先把你和苡凝的事交代清楚！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妈，疼疼疼！”
闻肆歪着脑袋，半点不敢反抗。亲妈的手，他不敢挡。
贺母也走到贺苡凝身后。
两根手指捏住女儿的脸颊，拧了半圈。
“离家出走，还敢回来挑事。酒店住得舒服吗？有本事接着住，别回贺家。”
贺苡凝被捏得口齿不清。“妈……我错了……疼……”
认错都认不利索。
大厅闹成一团。
试衣间的门开了。
贺苡洲穿着霜白色高定礼服走出来。
层叠裙摆铺在地面，羽毛与水钻映着灯光，很是招摇。她一只手提着沉甸甸的裙摆，另一只手扶着门框，先看了看耳朵通红的闻肆，又看了看脸被捏变形的贺苡凝。
好家伙。
她进去换了件衣服的工夫，外面已经完成了一轮家法伺候。
这画面值得永久保存。
贺苡洲从腰侧暗袋摸出手机，打开录像，准备发进“豪门ATM与他的挂件们”。
标题她都想好了。
“工作日记之双方亲友团友好会面。”
指尖悬在录制键上方。
脚下的地面开始晃。
不是错觉。
地底闷闷地响了一声，紧跟着又是一声。
贺苡洲手里的手机还没按下去，头顶传来链条崩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