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大排档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
几串羊肉在铁网上面烤得油光发亮。
夜绛洲站在摊位前咽了咽唾沫。
她把手伸进哥特黑裙的口袋里摸索。
里面空空荡荡，连个钢镚都没有。
系统发了来去自如的门，唯独忘了给她发龙国的钱。
小甜筒在识海里笑出猪叫。
【堂堂永夜域最高主宰，血族尊贵的女王陛下，溜出副本连根淀粉肠都买不起。】
【这要是传到外网，那帮猎魔人能把大牙笑掉。】
【闭嘴。】夜绛洲毫不客气地骂回去，【本座这是深入基层体验疾苦。少扯没用的，把提款机的位置标出来。】
小甜筒立刻收住笑声，在夜绛洲眼前弹出一块淡蓝色的数据框。
【十点钟方向，红塑料桌。】
夜绛洲顺着红箭头转头看过去。
矮棚底下支着一张旧方桌。
五个人围坐在桌边，全套黑色战术作训服，领口扎得严严实实。
小甜筒尽职尽责地念档案：【龙国探索队队长，荆逾。副本自动匹配的头号饭票兼顶级打手。】
【快上去拿下他，让他自愿给你买单。】
夜绛洲目光落在最当间的男人身上。
他留着利落的寸头，眉骨生得很高，鼻梁挺直，下巴线条锋利利落。
廉价的红塑料矮凳被他两条大长腿挤得有些憋屈。
长相确实无可挑剔，精准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夜绛洲当下拿定主意，这饭票她保了。
方桌那头的气氛沉得掉渣。
郝乐仰头灌了大半杯冰啤酒，抹了把嘴巴：“队长，明天要是进了门，我拿大排档这把竹签子当飞刀，能不能顺手扎死两个外国佬垫背？”
旁边没人接腔。
屠展端着缺口的白瓷酒盅，直勾勾盯着里面的散装烧酒。
曲知微十指在军用平板上飞快敲击，把最后一批推导完的核心数据打包加密，发往国家云端备战库。
舒冉低着头整理急救箱，把仅有的几支止痛剂排得整整齐齐。
药剂太少，要是真碰上肢体残缺的重伤，根本不够分。
这也许就是特别行动队全员的最后一顿饭了。
明天副本开启，龙国要是守不住，后头十四亿人全得遭殃。
荆逾把五份签好字的遗书装进黑色防水密封袋，推到桌子正当中。
“抚恤金上面会按最高档打到各位家属卡里。”
荆逾嗓音低沉：“吃饱喝足，上路。”
话音还没落下，旁边空着的塑料椅被一把拽开。
椅脚擦过坑洼的水泥地面，刺啦一声响。
五个人全转过头。
夜绛洲已经大摇大摆坐了下来。
一身层层叠叠的暗黑哥特长裙，料子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光泽，皮肤白皙，跟这烟熏火燎的油腻大排档完全不搭调。
她抬起眼皮，迎着荆逾的视线看过去，张口就来。
“未来老公。”
夜绛洲喊得格外顺口，连个前戏都不铺，抬手指着桌子中间的大铁盆。
“我想吃那盆十三香小龙虾。”
静。
老李手里的铁铲在锅沿上硬生生停住。
郝乐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在夜绛洲和荆逾之间来回打转。
队长这棵万年铁树开花了？
明天都要去送命了，今晚跑出来个天仙管队长叫老公？
荆逾眼皮狂跳。
他盯着身边这个来路不明的姑娘。
容貌挑不出毛病，但这说话的做派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龙国探索队的桌子不能乱坐，更何况明天他们就要进那个九死一生的地方。
“这位姑娘，认错人了。”荆逾挪开视线，语气冷淡，“我们不认识。”
“现在不就认识了。”夜绛洲一点也不见外，手往前伸了伸，“快点剥嘛，肚子都要饿扁了。”
荆逾盯着她那双清澈到底的眼睛，到嘴边赶人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大概是饿昏头了。
这年头物资紧张，多得是好几天吃不上一顿饱饭的人。
这丫头穿得花里胡哨，为了蹭顿夜宵连这种胡话都编得出来。
反正天亮之后大家都要死在永夜域里，没必要跟一个饿肚子的丫头计较。
荆逾没理会那句称呼，转头给郝乐递了个眼色。
郝乐反应极快，扯开一套消过毒的塑料碗筷摆在夜绛洲跟前。
“妹子，别客气！敞开肚子可劲造！”
“就当是哥几个请你的最后一……”
郝乐把“断头饭”三个字咽了回去，干笑两声。
碗筷推到了手边。
夜绛洲两只手搭在裙摆上，一动不动。
她往后靠着椅背，下巴微扬，直接张开嘴。
小甜筒在脑子里疯狂发弹幕：【祖宗啊你差不多得了！】
【我可是女王。】夜绛洲在心底冷哼，【你见过哪个女王吃虾自己剥壳的？】
【让他剥，这是他的荣幸。】
荆逾盯着面前这张微张的小嘴，手停在半空。
四周几个队员看得瞠目结舌。
自家队长平时冷面阎王一个，队里母蚊子都不敢往他身上落，这姑娘居然敢当面指使他当剥虾工。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荆逾扯过两张纸巾擦干净手，抽出一双透明一次性手套戴上。
他真动手了。
荆逾从盆里挑了只个头最大的红壳虾，掰开虾头，剥掉硬甲，顺手挑去虾线。
一整颗裹满浓郁蒜香酱汁的鲜嫩虾肉送到了夜绛洲嘴边。
夜绛洲一口咬住。
麻辣浓郁的香气在舌尖爆开。
这才是活人该吃的饭！
夜绛洲满足地眯起双眼，腮帮子一鼓一鼓嚼得极快。
荆逾看着她吃得这么香，手上动作不停，一个接一个剥。他平时拿枪端刀的手，现在全是对付小龙虾的细致。
曲知微推了推眼镜，把面前刚烤好的一盘五花肉往夜绛洲跟前挪了挪。
“吃点肉。”
舒冉也跟着把蒜蓉烤茄子推了过去：“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这姑娘吃相太有感染力，原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不知不觉被这阵咀嚼声冲淡了大半。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小时。一大盆小龙虾一大半进了夜绛洲的肚子。
荆逾摘下手套，起身去结账。
夜风卷着凉意吹进大排档棚子。
夜绛洲缩了缩脖子。
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火药味道的黑色冲锋衣兜头盖了下来。
荆逾动作生硬地拉了拉衣领，低头看着她。
“吃饱了就早点回家。”
“以后在外面别乱认人。我们要去的地方回不来，管不了你下一顿饭。”
话说完，他转过身大步走进夜色。
龙国小队全员起身跟上，背影决绝。
夜绛洲咽下最后一口虾肉，扯过纸巾擦干净嘴角。
回不来？
她扯了扯身上的冲锋衣，眼底满是狡黠。
这顿饭吃得顺心，这提款机伺候得也很周到。
吃了龙国这顿饭，拿了这男人的外套，明天的场子，她夜绛洲罩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