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眸望去,见是冉鹏南正被一中年妇人追着打。
大家想该是冉鹏南的妈妈。
该打。
跟他一块租房住的几个知青都考上上学了,就剩他一个,不打他打谁!
田白杨也是恨铁不成钢打急眼了,一时没注意竟是打出了院子。
“你是比别人少了胳膊还是缺条腿?还是家里没给你寄钱寄票,让你没时间学习了?红旗大队别的知青能考上,你怎么就不能考上?人家萍萍都考上了呢,还是本科!”
田萍萍躺着也中枪:“......”
这话说得她好像多差似的,她虽然平日里瞧着不着调,但该做的事一样没落下,她打小学习,作业都是按部就班做的,半点都不比旁人差的。
但这话她现在可不敢说,姑姑正在气头上,待会儿,手里的笤帚疙瘩朝她抡来可就不妙了。
她求救望向顾念。
顾念和冉依琳对视一眼,便上前一左一右,将田白杨扶回了家里。
有客人来,傅景琛也不好再去城里了,他给田白杨倒了杯茶水,递过去:“姑姑,您喝口茶润润嗓子。”
田白杨接过茶水,勉强对傅景琛笑道:“景琛,让你看笑话了。”
傅景琛摇头:“没有。”回完,他转头看向冉鹏南,加重嗓音叮嘱一句,“鹏南,好好跟你妈说话。”
说完,又对媳妇说了一句:“媳妇,我出去买菜,你在家好好劝劝姑姑。”
严占瑞和陆武也赶紧跟着一起出去。
临走前,陆武特意回头看了冉鹏南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自求多福”四个大字。
冉鹏南嘴角抽了两下。
等人离去,田白杨再也忍不住,捂脸哭了出来:“鹏南,你怎么就这么没志气?跟你住一块的知青都考上大学了?你怎么就不知道跟着人家一块学?你表哥凡勇也考上了,录取通知书都收到了,过两天办完手续就能回来了,人家凭自己本事回来了,怎么就你自己不争气?你打算在乡下种一辈子地吗?”
顾念在旁边轻声劝了一句:“姑姑,国家正在一步步改革,鹏南不会种一辈子地的。”
田白杨抹了把眼泪:“念念,他是有一天可能会离开这里,但户籍卡得死死的,到时候他就只能回黔南,回去能干什么?无非接我和他爸的班,我们挖了一辈子矿,难不成让他也挖一辈子矿?黔南那边穷得很,好工作更是少,他怎么就不能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国家恢复了高考,大家的水平都差不多,谁学得多谁就有希望,多好的一个机会啊......”
冉鹏南一脸难色:“妈,您不是不知道我,我怎么学都学不好的,那些数学题我一窍不通的,那些文言文我也都不懂,书鸣做过的卷子我也做过,我每一科都不及格的,我即便考了也是考不上的。
再说我也不觉得只有上学这一条路,我现在在大队干的是巡逻的活,不用下地种田的,赶上合适的机会还能挣点钱,这些年,我都攒了一千块钱了。”
田白杨脸色更难看了:“你这是投机倒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这个年代没人看得起倒买倒卖。
“你看看爸爸妈妈现在日子是有多难?萍萍结婚那会儿,我想着来参加,也顺道来看看你,但一个萝卜一个坑,我压根请不下假来,只能等年后不忙了,才能跑这一趟来,妈对你没别的的指望,就希望你今年好好复习,报名下一届高考,儿子,你千万不能步妈的后尘啊。”
看着陷入死胡同的妈,冉鹏南只好点了头。
等他考两次考不上,他妈就知道他不是这块料了。
冉依琳把自己手头的学习资料都收拾出来给了冉鹏南,田白杨这才稍稍安了心。
田白杨没有多待,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她总共请了一周的假,但来回路上就得耗掉六天,黔南那边偏得很,大山也多,坐完火车、倒客车,还得爬半天的山。
走的时候,她眉宇间笼着一层散不掉的愁云。
她这辈子算是毁了,只盼着儿子别走了她的老路。
顾念感慨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但儿孙自有儿孙福。
有旧人走,便有新人来。
走了一批老知青,又来了一批新知青。
有了高考,新来的知青一个个都有了奔头,听说红旗大队出了个北大高材生,纷纷上门去借复习资料,求教学习经验,南书鸣一时间炙手可热。
傅景琛问道:“媳妇,他怎么还不走?”
顾念也不知道:“他前几天是着急走,这又没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她眼睛一眨,“老公,你说我会不会跟南书鸣继续成为同学?”
她第一志愿填写的是华大,第二志愿填写的是北大。
不出意外的话,不是和南书鸣成为邻居,就是和南书鸣成为校友。
傅景琛撇嘴:“我媳妇分数那么高,肯定是华大没跑。”
他媳妇千万不要跟南书鸣成为校友啊。
他搜罗脑袋里的人脉,还真搜罗出有个战友就在华大保卫科,他道:“我也别去招生办拐着弯打听了,我直接让我华大的战友帮忙问一下,看今年的录取名额中有没有你?”
顾念拉住他:“别,要是没考上多丢人啊,还是再等等吧,依琳昨天跟我说,公社其他大队也有人没收到通知书呢。”
傅景琛一脸笃定:“我媳妇这么优秀,一定能考上华大。”
这边瑶瑶阳阳正跟村里的一众孩子疯跑。
远远听到村口槐树下的一众人在议论妈妈。
“顾大夫通知还没下来,她还没死心呢,听说正四下托人打听呢,按照我说,打听个毛,先前就是招生办弄错了,现在人家改过来了,她不会利用她家男人手中的职权强行弄个大学名额来吧?”
“要真这样,咱们可得举报!”
瑶瑶瞅着是张翠和王春花两个妇人在胡说八道,当即上前厉喝一声。
“我妈妈才没有四下托人打听,招生办也没有弄错,我妈妈就是过本科线了,通知书晚几天就会下来,你们两个岁数加起来都有一百多岁了,却是心胸跟年龄不成正比,整日就会无中生有,胡乱编排,真丢人!”
被一个五岁孩子当众骂 ,二人脸上有些挂不住,正要反驳,却见有一群人骑着自行车朝他们这边骑来。
远远瞧见了公社马主任的身影,巡逻的申金并赶紧去通知大队长。
大队长“呼哧呼哧”跑来:“马主任,这两位是......”
马主任笑道:“这是城里的领导,他们专门来给你们大队的顾大夫送大学录取通知书来了。”
瑶瑶阳阳听见,立刻上前询问:“爷爷,请问我们妈妈被什么大学录取了?”
马主任记得顾念家的两个孩子,弯腰慈眉善目回道:“你们妈妈可厉害了啊,她被华大录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