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1853:我的奋斗 > 第131章 粮入官仓,鱼入竹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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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仙楼的雕花木窗敞开着,却驱不散雅间里弥漫的燥热与得意。

    没错,今天将他们约来的正是昌兴,也从这些话里就能感受到他们的得意,只不过一旁的少东家却提醒了一句。

    「各位叔伯,这几天昌兴是关门了,可是那三十万石粮食还在呢,而且这几天他们收粮比我们还狠。」

    少东家一句话让其他三人都显得沉默,不过也不太在意。

    「说起来之前也是被那林远山唬住了,他如果真的有三十万石还会这样吗?那些海关凭证很可能就是伪造的。」

    这边才刚说了一句,那房门就敲响,一个身影走了进来,这回倒不是林远山,他就算是飞也不可能从澳门飞回来,来者是苏文哲。

    只见他一身素青绸缎长衫,额角微汗,面色紧绷,全然没了往日从容,他目光落在这满桌的菜肴之上,在外面不知道多少人饿死,而这些人却还在饮酒作乐,神色也不由得微变,却也藉机按捺下去,拱手作了个罗圈揖:「各位老板,久候,恕罪恕罪!」

    「苏掌柜来迟了等下可要自罚一杯。」周东家假意嗔怪,亲自执壶斟满一杯。

    「这醉仙楼的神仙醉可是一绝,必须来尝尝。」

    刚才还在嘲讽的众人此时却又摆出了另一幅面容,都笑脸相迎还颇为和善,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他们是什麽好友呢。

    苏文哲勉强挤出一丝笑:虚应着坐下,却滴酒未沾,这个时候他们才试探性发问:「不知今日林老板怎麽没来?」

    「我正是为此而来。」苏文哲脸上显露出一抹着急开始解释:「老板昨天前往拾翠洲想要赎回之前被四脚蟹劫走的粮船,可是当晚那边就出事了,听说打起来了,现在老板都没消息传来。」

    四人故作惊诧,眼神却飞快交流。沙面岛火并的消息早已在私底下传开,此刻由苏文哲亲口证实,分量自不相同。

    「苏掌柜,这些事同我们绝无干系!我们正经商人,怎麽会同那些匪徒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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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没错!」

    一人不知道为什麽强调一句,其他人也都跟上,看那样子很显然是以为苏文哲把这件事算他们头上。

    以前四脚蟹的确有点关系,原因就是黑市的米大一部分都是他们消化的,联系水匪办事倒也有过几次,但现在这个还真不熟。

    苏文哲似已焦头烂额,无心纠缠,直接摊牌:「一石五两,昌兴剩下的二十万石粮食都归你们了,不过我得要现银。」

    几人眼底精光一闪。五两一石?眼下市价已逼近六两,且看势头还要涨!想要降下来起码得七月中旬收割早稻。

    现在才五月下旬,还有一个多月赚。这简直是送钱!但苏文哲急如星火的模样,分明是想套现离场。

    似乎他们也看出了苏文哲急迫想要压价,几人相互看了一眼便由陈掌柜开口,故作沉吟:「一百万两太多————」

    「上次各位筹二十万两眉头都不皱!这次不过多五万!」苏文哲怎麽可能不知道他们的想法?猛地打断,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如果不行,我明天就开仓放粮,挂牌五两一石,钉死不动!反正我拿钱走人,谁也别想好过!」

    威胁直白而有效,若昌兴真以五两抛售,他们精心推高的粮价顷刻崩盘。

    「苏掌柜误会!我们的意思是现银比较麻烦。」郑老板忙打圆场,笑容僵硬。

    「可以拿东西抵押给银号,大不了我再转一手。」

    苏文哲仿佛一刻不愿多留,敲定交割时限与仓库地点,水也不曾喝一口,便匆匆告辞。

    房门关上,雅间里气氛微妙。

    「这是要卷钱跑路?」陈掌柜狐疑。

    「不然还能筹集赎金救人?」郑老板猜测。

    「管他呢,反正这笔生意对我们有好处。」最後周东家拍板。

    四人却是就这这个问题讨论了一番,一致觉得风险是有的,但是只要拿下就能彻底将插进来的昌兴踢开,整个广州甚至广东的粮价将全部由他们说了算,也算是了却了一个心病,比赚钱更重要。

    利益与积怨压倒了一切疑虑,可见他们对林远山是多恨!

    如果是往常他们肯定不敢这样,但这几天粮价暴涨实在是让他们尝到甜头,而且以他们看来怡和的事情还不会结束,局势越乱粮食越贵,绝对会继续涨,自然不可能让昌兴拦在面前。

    当夜,怡和洋行从香港发来严令,要求继续推高粮价。四大粮商趁机串联,以「昌兴余粮威胁」为由,反逼怡和在後续贸易上大幅让利。

    贪婪之火,烧得更旺。这更是滋长了他们的野心。

    「哈哈哈!此乃天助我也!」

    「快去把钱给了,万一昌兴又提价了。」

    连夜筹了一笔钱,天还没亮就去昌兴的银号抵押了一部分资产,没办法,现在就他们有这麽多现银。

    天光未透,码头上已人影幢幢。四大粮商的人手持契书,在昌兴银号昏暗的灯下完成最後交割。

    苏文哲面无表情,仔细验过一叠叠盖着鲜红押记的田契、盐引、当票,确认无误。而仓库之中四大粮商也都派人验过货了,钱货两讫。

    「东西都在黄埔码头的几个仓库之中,你们快点搬走,到时候出了什麽问题概不负责。」

    看着交易完成苏文哲直接离开,少东家也不免有些不安,朝着几位问候:「我怎麽感觉有点不对劲,是不是太顺利了?」

    「管他呢,快点让人把货搬到我们的仓库,大不了安排多几个人看着就是了。」

    「我们哪还有仓库放这麽多?」

    鬼佬见到广州粮价暴涨自然是懒得再运去上海,直接就在这里交接了,他们这些天为了控制粮价也在疯狂收粮,仓库自然是装了不少了。

    「不是还有一个地方吗,那些贱民想要动官仓可就是死路一条。」

    这话一出几人都反应过来,现在哪里还有空仓,也就是官府的常平仓了,正好填进去装装样子,而且还有士兵看守。

    这个决定得到一致同意,很快也就动了起来,於是,四大粮商将刚吞下的昌兴粮,一车车、一船船,明目张胆地填进了曾被他们暗中搬空的广州府常平仓。

    披着官袍的仓管收了钱,只当未见,青条石垒砌的仓前,绿营兵丁拄着破旧鸟统,成了私人粮库的看门狗。

    天亮之後开市,果然各种消息就像是积攒已久那般爆了出来,米价仍在疯涨,只不过大部分的人都已经陷入到绝望的麻木之中。

    本来就吃不起,你五两还是五十两已经没差别了,但饥饿不会消失,吃不饱的人会做什麽谁都不知道。

    阴暗潮湿的陋巷里,饥肠辘辘的流民们聚在一起,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疯狂不会无故消失,只会积攒。

    而一场更大、更混乱的风暴,正在广州城的上空,无声地酝酿着。

    晨光熹微,刚从码头撤回的夥计们却愁眉苦脸,蹲在檐下闷声不响。苏文哲回来,见状皱眉:「这是怎麽啦?一个个垂头丧气,没吃饱饭?」

    「掌柜的,我们怎麽能把米全都给那四家粮商呢?我们还开不开铺了?」

    「我们倒是能吃饱,可是看着那些街坊饿到吃鱼鳞、草根我们————」

    有人从利益角度出发,也有人看不得如此混乱局势下的惨状,反正工人不理解为什麽要这麽做。

    对此也就只能安抚一句:「我们可没有炒高粮价,如今的局面也不是我们造成的,你们不用有什麽压力。」

    不是所有人都会有同理心,他们这样除去能吃饱饭之外还有就是昌兴的环境氛围,林远山时时叮嘱他们与人和善的教导。

    这个时候外面似乎传来了什麽动静,机灵的夥计跑去外面,很快就带回了消息。

    「掌柜!码头——码头出事!那些苦力见米价还在涨,想求牙行加几个铜板工钱,被——

    被牙行的打手活活打死了两个!」

    苏文哲听着这个神情也不由得阴沉下去——涨那些工钱可能都不够米价半天涨的,这世道种粮食的——搬粮食的都吃不饱,那谁吃饱了?

    「我们要相信老板,他要是跟那些人一样,我们就不会聚在一起了。」

    详细的计划不能跟他们说,苏文哲也只能这样安抚众人。

    而他安排好手里的事情之後也就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从後门出去七拐八绕,确认甩掉可能的眼线後,闪进西关一处不起眼的趟栊门老屋。

    看似普通,可是在街头巷尾都有人盯梢,就连躺地上衣衫槛褛的流民都是安排的人手。

    终於在这里见到了那不知道什麽时候回来的林远山,正躺在床上还没睡醒呢,在船上躺了半宿,回来接着睡个回笼觉,最近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能偷懒的时候可不多。

    林远山闭着眼靠在软枕假寐,手指在腹前轻轻敲着拍子,翘着二郎腿颠着,显得有些悠哉。

    「鱼上钩了吗?」他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慵懒。

    「上钩了,现在四大粮商手里的现金全都被我们抽乾,而且抵押了不少东西。」

    听到这话林远山敲击的手指蓦然停住,双眼倏地睁开,寒光乍现:「哼!今晚一过,我要他们连本带利,吐个乾净!」

    黄启年的局只能算是随手布置的小局,这才是他精心准备的大局,为了抓住这四条大鱼,也为了从鬼佬身上咬下一块肉。

    「码头什麽时候收网?大家都等太久了。」苏文哲提及苦力惨死和夥计们的愤懑。

    「定哟来,做大事一定要冷静。」林远山复又闭上眼,恢复那副慵懒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先给大家找点活干吧,以银号的名义带人去接收黄家的产业,让丁毅中他们多带点人,肯定会有不怕死的想要霸占黄家的产业,如果有谁闹事就做打,只要不死人就无所谓。

    如果对面背景比较硬的就擡出怡和来,反正今晚过後怡和管不了这麽多,虱子多了不怕痒,打不过就记下,回头再做掉。」

    窗外,广州城的天空阴沉得厉害————

    广州府被南海县跟番禺县一分为二,又因为广州城的原因,将番禺划分出上下两块,而黄启年的五百多亩田地主要就是汇聚在下番禺的一处农庄之中。

    阴云遮住了烈日,但那岭南的闷热已经越发烦人,只是走了不远便一身的汗。

    苏文哲带着丁毅中和二三十名精壮工人风尘仆仆地来到了这边,刚一进入庄子,就似乎引起了注意,当表明来意时便听见几声高喊。

    很快从田地里走出十几号衣衫槛褛但气势汹汹的佃户,堵在了庄口。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扁担,甚至还有锈迹斑斑的柴刀,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岁,满脸褶子、眼神却透着狡黠的老佃农。

    苏文哲他们自然是不惧,料想接收会有些波折,却没想到场面如此「热闹」。

    「你们看好了这是什麽!」苏文哲手持盖有官府认证的欠款文书,还有黄启年画押的田契、房契原本。

    港口因为商业行为难免有资金往来,可以请粤海关做个见证,林远山开银号的,想要搞到这些太简单了,而且时间还是填的钱荒那时候。

    「收债?契书?」老头眯着眼,装模作样地看向苏文哲递来的契书,很快便嗤笑一声,「假的!黄老爷早就把这片地永佃」给我们孙家宗族了!喏,我们手里有田皮」契!」

    说罢他也掏出了一张发黄、字迹模糊的旧纸举起,看样子明显是早有准备。

    所谓「田皮」,就是田地的使用权,而田契代表的是「田骨」即为所有权,苏文哲之前就接触过。

    在这个时代田皮田骨分离极其普遍,一些狡猾的佃户或二地主,常利用战乱、东家更叠或契约不清,霸占田皮,拒不承认田骨主人的权利,甚至反客为主,就如同现在这般,毕竟正常人谁会随身备着这个?

    苏文哲不由得想起了来时林远山的叮嘱,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大概是当初在佛山袁老八手里的田地时遇过类似的情况,只是今天轮到他来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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