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1853:我的奋斗 > 第133章 城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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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林远山跟王福生正在商议今晚行动之际,又有人前来汇报了一件事。

    「怡和洋行出来的人走进了天主堂,陆续有不少人都汇聚其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不见有人出来。」

    林远山一听顿时明白了什麽,现在还不是以後,鬼佬找不到这麽多的走狗,买办这种拿算盘拿笔杆的成不了事。

    但广州城内还有一股非常忠诚於鬼佬的势力,那就是教会,可以说殖民的大手伸到哪来,哪里的教堂就泛滥。

    现在按照鬼佬历算才是1853年,後世着名的殖民象徵石室圣心大教堂还没建成。

    林远山为什麽这麽认为?那是因为这玩意在历史上是1857年英法联军攻陷广州後,法国传教士明稽章藉助殖民势力,通过武力威胁清政府签订不平等条约,强租一德路附近一块地兴建教堂。

    那位置原本上面是什麽建筑?是两广总督府!也就是叶名琛老巢都被端了,在这上面建教堂是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林远山是不叼带清没错,但不代表他就对鬼佬这些殖民者有什麽好感,对这些神棍更是如此,如此屈辱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

    不过话又说回来,广州的教堂大多都是在二次鸦片战争之後才建的,现在探子说的天主堂是十三行街附近的,本来也就那边多鬼佬。

    「看来惠特尔那老狐狸的确是要动手了,就是不知道里面具体情况。」林远山思索着,王福生便有些迫不及待,「大哥,我们去抓几个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这套对那些狂热信徒没用的,能信这些就说明它们没脑子的,还是买办比较软弱,你去做事吧。」林远山稍作思考便选出了一个买办,将情况吩咐下去。

    而在另一边,红砖白墙的构造下是一间简单改造挂着简陋十字架的小礼拜堂。

    此时内部烛光摇曳,十几个面黄肌瘦、眼神却带着奇异狂热的本土信徒,正跪在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传教士面前。

    传教士操着生硬的白话,语调充满煽动性:「我的孩子们!主在看着你们!这座堕落的城市正被魔鬼的阴影笼罩!他们绑架了仁慈的查顿先生,阻断了主的福音!现在,魔鬼的爪牙甚至要污染粮食,制造更大的混乱,让无辜者陷入堕落!」

    他举起一本《圣经》,声音拔高:「主需要勇敢的战士!今晚的行动,不是破坏,是神圣的净化!是驱散魔鬼的迷雾!烧掉那些可能被魔鬼利用的腐化,留下主的印记!让那些愚昧的官员和百姓知道,唯有主的光辉和秩序,才能拯救这座城市!参与此神圣使命者,主必赐福!怡和洋行惠特尔先生承诺,事成之後,你们的妻儿家人将会得到前往香港的机会,在大教堂得到神圣赐福受教育,成为主的真正仆人!」

    信徒们眼中闪烁着被许诺的「救赎」与「前程」的光芒,激动地划着名十字,低声祷告:「阿门!愿主的旨意行在地上——」

    他们换上不起眼的粗布衣服,但是每人身上都藏有一个银质十字架,行动力比起清兵都要强。

    因为对他们而言,这并非纵火破坏,而向愚昧开战,是为主效忠,获取「文明」认同升入天堂的神圣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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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特尔深谙此道,利用宗教的魔幻感和现实的利益许诺,将信徒变成比地痞流氓更狂热、更隐蔽也更可靠的刀刃。

    可林远山也没闲着,让王福生去办事,很快就将人给绑走,如果平时还真的挺难的,毕竟黄启年出事之後他们都想办法躲起来,也就只有鬼佬的召唤才能让他们露头。

    只要露头总能找到机会,很快某处民房底下暗室,张买办被绑了起来,脑袋套上袋子,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用大刑,只是威吓几句便竹筒倒豆子般吐出了怡和的部分计划。

    今天淩晨过来的是怡和香港负责人惠特尔的助理,让他们伪造太平军的书信、手印,找一些人煽动流民暴乱。

    「还有呢?」

    「其他的我真不知道,当时就告诉我这些。」

    「看来是还没吃过苦头。」王福生可是知道那些信徒的事情,当即挥起鞭子就抽了过去。

    「啊!别打了大哥,真的只有这些————」张买办就像是一条狂舞的泥鳅,疼得直抽抽,不过的确帮他想起了一些。

    「对了!他们还让我们准备一批普通不起眼的衣服,我看见他们从仓库调来几个箱子,里面装的全是武器。」

    又诈了几句,确定没有更多的情况之後王福生立马将情况汇报上去。

    回到拾翠洲,正在筹备行动的林远山听着汇报神情有些玩味,从那些买办口中透露鼓动的话术很快就明白惠特尔这是想要干什麽。

    大概就是安排信徒冒充「王路飞」等人袭击官仓,然後故意留下太平军的痕迹,打算贴标签,逼叶名琛剿匪。

    「怪不得找那些信徒,太平军也信这玩意,就算暴露也有理由,这下闭环了。」林远山说着自己的推断,只是突然一顿,神情迅速收敛,口中喃喃道:「不对——不对——」

    这种反应让王福生有些疑惑,「大哥这有什麽问题吗?」

    「那些信徒自然能够冒充太平军,可是那些锡克雇佣兵呢?那玩意长得跟我们不一样,也没辫子,很容易就能认出来,谁都知道这是阴国佬狗腿子,他们如果被抓住可就暴露了,审都不用审。」

    林远山思索着,将前後简单梳理,这才猛然惊醒过来。

    「妈的!差点被骗了,鬼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常平仓,而是四大粮商,更准确来说是粮食。」

    见王福生不太理解,而林远山也引导性问了一句。

    「你想一想,既然这些人跟我们不一样,那他们要怎麽才能不被发现?」

    「买办说的旧衣服?」王福生想起了这个,「他们这是要乔装打扮装成我们的人?」

    「这还不够,真正想要藏住他们的手段只有一种,把水滴放入江河大海。」

    「大哥是想说他们要混进的是大批流民之中?」

    「让教徒去袭击常平仓,这样不但是为了嫁祸我们,肯定也能将清兵全都引去那边,这样他们再鼓动流民去那边不就跟清兵对上了吗?那他们就根本没必要安排一支精锐。

    真正的用法应该是,声东击西,清兵赶去常平仓,那他们就能鼓动流民趁机袭击在另一边的米行粮商,混入其中将四大粮商做掉。」

    林远山双手往脖子箍,比划起来,「到时候四大粮商没了,怡和就能彻底控制广东的粮食,往我们脖子上加一道镣铐,想松就松,一紧就要死人。」

    「他们跟四大粮商不是合作关系的吗?」

    「鬼佬最喜欢的就是吃队友。」林远山嗤笑,毫不客气吐槽起来:「宁愿当鬼佬敌人,也不要当他们盟友。」

    「那我们怎麽办?提醒他们?」

    「提醒个屁,我巴不得四大粮商死。」林远山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惠特尔想栽赃嫁祸,借官府的手绞杀我们?他能冒充我,我们为什麽就不能将计就计?要玩就玩大的,那我就帮他这把火——烧得更旺些!烧到他自己的叼毛!」

    林远山立刻做出调整,布置下去:「你马上让那买办写下密信,记住是以他自首的口吻,然後给我。」

    王福生去办事,很快一封密信就落到林远山手中,简单看过。

    「——查怡和洋行大班查顿失踪,其远东总办惠特尔不思配合官府寻人,反怀叵测之心!竟暗中走私火器火油,蛊惑无知教民,密谋於今夜纵火焚烧官仓,制造反贼袭仓」假象,并煽动流民暴乱,意欲嫁祸旁人,搅乱广州,破坏朝廷与友邦和睦!其心可诛!」

    「——某虽微末商贾,亦知家国忠义!偶获其铁证,不敢隐匿,特冒死呈报!万望抚台大人明察秋毫,速调重兵,保护官仓,缉拿妖言惑众之洋教士及不法教民!若任其得逞,广州糜烂,恐非朝廷之福,亦非友邦所愿见!某恐彼等洋人,行此毒计,恐有——撇清怡和,甚至栽赃他人之嫌!」

    能看出那笔锋有些淩乱,估计写这些也是有点慌,但这些买办还是有本事的,起码林远山自己写不出这种文章。

    王福生识字不多,但是他听着林远山解释忍不住吐槽,「这叼毛真能写得出来,不知道的人看了还真以为他是什麽深明大义的英雄好汉,真是一点面子都不要了。」

    「文人没有这个脸皮怎麽当买办?」林远山调侃一声将其封好交给手下一个生面孔,吩咐道:「火速送往广东巡抚衙门,记住说是军机大事,一定要见到柏贵,他们问起你就说是有人给你钱让送的,出来之後回到码头等待命令,千万不能回来。」

    现在布局已成,就等着天黑了————

    夕阳的余晖如同垂死巨兽淌出的血,将广州城染成一片不祥的赭红。

    城南官仓区,青条石垒砌的巨大仓在暮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按照规定在周边都有木制的板材隔开,仓库之间更是没有引燃物,夯实的土地杂草都不多见。

    门口守卫的绿营兵丁抱着锈迹斑斑的鸟统,倚着墙根打盹,近些天他们早已得到上官的提点,近日或有暴民作乱,需加强戒备。

    只是这戒备,更多是装装样子,毕竟谁也不敢动官仓,这可是杀头的罪。

    突然,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临近民居的走出!他们动作迅捷,身着杂乱的粗布衣服,但头上都醒目地裹着一条褪色的红布!

    其中一人掏出一个土陶罐,点燃罐口的油布引信,奋力掷向仓库守卫的值房。

    「嘭—轰!」

    简陋的燃烧瓶爆开,里面的油料泼洒而出沾染火光顿时化作一团刺目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一大片,其中还有看守沾染,哭嚎着不断挣紮。

    「天父杀妖,开仓放粮!」

    「太平天兵已至,清妖受死!」

    袭击者中有人用生硬的官话嘶声大喊!同时,十几个眼神狂热的信徒,如同执行神圣使命般冲过围栏,将燃烧的火油瓶投向指定位置,火焰腾起!

    「敌袭!发匪来了!快放铳!」被惊醒的兵丁惊恐地尖叫,手忙脚乱地举起鸟统,对着昏暗中晃动的人影扣动扳机!

    「砰!砰!」零星的枪声响起,在暮色中格外刺耳,但除去留下几处迅速蔓延的火头之外根本看不出有什麽效果。

    反倒是袭击者突破了外围看守,冲入到真正的粮仓之中。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享受「驱魔」的快感,四周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和怒喝!

    「奉抚台大人谕!捉拿纵火反贼!格杀勿论!」

    早已埋伏在附近的巡抚标营精锐,在柏贵得到密信又惊又怒的严令下,如狼似虎般扑出!

    他们才不管什麽「主的仆人」,只看到纵火现场和那些信徒身上被刻意暴露太平军的痕迹。

    「杀!」标营军官怒吼着,鸟铳、弓箭甚至刀剑,毫不留情地向这些「神的羔羊」倾泻而去!信徒们惊恐的祷告瞬间被惨叫淹没,神圣的「净化」变成了血腥的屠杀。

    只有少数几人被活抓,这些人就是死士,被抓了就一口咬定自己是太平军派来,很轻易就交代拾翠洲的事情是他们太平军乾的。

    军官很明显是柏贵的亲信,肯定是知道那密信的内容,根本不相信这些鬼话,反而印证了这些就是鬼佬的走狗。

    可是这件事牵扯太大,他只能安排人手扑灭火源,同时将这些人关押起来等候柏贵发落。

    当初林远山在城西外面的空地施粥安抚流民,为了解决短暂安置,便使人建过一批窝棚,以此来熬过梅雨。

    而後跟柏贵闹翻,林远山也就将人转移到其他地方安置,不再管这摊子事。

    但是动乱在即,各地来到广州的流民越来越多,也就沿着那边汇聚起来,颇有几分鸠占鹊巢的意思。

    只不过区别在於林远山当时管理井井有条,现在这边窝棚淩乱不堪,空气闷热粘稠,混杂着汗臭、垃圾腐败的气味,以及一种更深沉、更危险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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