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议论声并没有持续太久。
“我认为不可能是基因战士。”坐在龙一对面的女人说道。
这女人长相算不上惊艳，但五官深刻，眼角留着一道半指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贴着脸划过去的，只差半寸就要伤到眼睛。
那道疤非但没有让她显得丑陋，反而给她整个人平添了一股凌厉的、不容冒犯的悍气。
凤一，国特局凤组组长，和龙一组组长龙一并称“龙凤双绝”，也是恐怖分子最恨的两人。
众人听到她发言，面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论资历、论战功、论在高层眼里的分量，龙一和凤一两人都是第一梯队，平日里明里暗里较劲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眼下这么好的戏码，众人自然乐得看个热闹。
龙一皱眉看她：“凤一，你有别的想法？”
“想法谈不上，就是觉得逻辑上说不通，缅北那地方耳目到处都是，哪个国家会蠢到把大杀器丢在这种地方？”
龙一哼了一声：“正因为鱼龙混杂，才更隐蔽，灯下黑的道理不懂？”
“灯下黑也得分地段。”凤一不客气地顶回去。
龙一脸色有些挂不住，冷笑一声：“你忘了前几年那场疫情？病毒从哪来的，咱们心里都有数。”
那场疫情的事，在座的没有一个人陌生。
当年国特局在大洋彼岸埋过一根暗线，那人拼着暴露的风险提前探查到了病毒存在的消息，可那封加密情报在转送途中耽搁了，等传回国内时，首例感染病例已经出现在的体温监测屏上。
一步之差，就是之后的天翻地覆。
全世界都乱成一锅粥，各国封锁、断航、抢物资，华夏更是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才在最早的一波冲击中稳住阵脚。
那大洋彼岸的国家还发文诬陷国内搞生化武器，但因为没有确凿的铁证，最终也只能在经济和政治层面予以制裁。
但国特局的这些人，谁心里没有一根刺？
那根刺名叫“如果我们早一步”。
早一步确认，早一步预警，早一步把病毒挡在国门之外——这些念想在事后复盘会上被反复咀嚼过，已经成了整个国特局内部一块无法愈合的旧伤。
当年经手过那条情报线的两个中层干部，一个提前退休，一个调去了档案库。
龙一这番话，就像是在那根刺上又用力按了一下。
“我认为就是武者。”凤一直视着龙一的眼睛，言辞凿凿。
“你见过哪个武者能一夜屠掉一座四十余人的武装园区？”龙一语气里带着质疑。
“我们做不到那种事，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不要坐井观天。”凤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身体前倾，很有压迫感。
针尖对麦芒，会议室的气息在到处暴动。
众人一时间也不好说这对了还是错了，但心里还是觉得凤一的猜测更准确些。
要是华夏有基因战士这样的技术，他们恨不得向藏着掖着，直到能民用化、能光明正大摆上台面的时候才正式公布出来。
这玩意儿比核弹还敏感，提前打个招呼都是给自己惹祸。
而大洋彼岸的国家和俄国那边，或许在基因改造方面底子比华夏厚上些许。
可要说基因改造的水平领先到能造出一个单枪匹马屠灭整座武装园区的人形杀器——这个差距，谁也不愿意相信。
真要到了那一步，洛矶或者莫科那边早闹翻天了，也轮不到缅北地下园区来当试验场。
但龙一的推断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能坐在这张会议桌旁的人，哪一个不是靠着一拳一脚、一刀一枪，硬生生走到武者金字塔尖的？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人体的极限在哪里，也比任何人都明白，武道修为练到他们这一步，再往前半步有多难。
练武练的是什么？练的是骨头、筋膜、气血、意志，每一步都需要几十年的熬炼，无数资源堆砌，还得靠那么一线天赋和一点运气。
要说有人单体能力比拥有国家资源他们还强大数倍乃至数十倍，他们都不愿意接受这个打击。
其他几个组长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低头转着茶杯，眼神在龙一和凤一之间来回打转，谁都没急着插话。
“好了。”坐在最上首的陆少将终于开口了，“这个话题，暂时不争论了。”
他伸出指节，敲了敲桌面上那沓打印稿，示意所有人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正事上。
“缅北那个记者，正在被驻缅大使馆的人护送回国，他人回来之前，我们手里就只有这些东西。”
众人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沓材料上。
可惜记者不是武者，看不出那鬼面人用的招式，也没法从身形步伐判断流派。
而且为了发文和谐，报道里只写了鬼面人救出他们深陷园区的人，那些枪战、爆炸、满地的尸体全部一笔带过，只留了个“武装园区被摧毁”的轻飘飘结论。
而那个记者写到鬼面人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用华夏语问园区老板密室的监控室在哪。
另外他在对敌的时候还抱着一个人影，看不出男女，但那个人很可能是他的亲朋好友，他是为了救这个人才去灭掉了园区。
只要找到那个被救走的人，就等于拿到了一把打开鬼面人身份之谜的钥匙。
但前提是能找到。
最起码查到K园区的名单才行。
不过如今K园区都被付之一炬了，里面的人也逃的逃、死的死，又是在那种地方，人员流动极快，很多底层的人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个花名。
可想而知难度有多大。
陆少将靠在椅背上，指尖一下一下叩着桌面.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将那张脸映得格外深沉。
片刻后，他直起身：“龙组和凤组的既定任务照常执行。朱雀组、玄武组，走一趟妙瓦，把现场能收集到的信息全部带回来。”
不管是不是基因战士，这个事情必须要搞清楚。
一个拥有这种级别武力的人，如果真是敌对势力投放的棋子，那他今天能端掉一个K园区，明天就有可能开展斩首行动。
这不是小题大做，是实打实的威胁。
陆少将最后看了一眼那沓厚厚的材料，站起身来：“散会。”
随着他一声“散会”，椅子挪动的声音陆续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