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小石子砸在了玻璃上。
陆明月吓了一跳，赶紧扭头看过去。
黑漆漆的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树影在风中晃荡。
难道是错觉？
“笃笃！”
这回声音更大了些。
陆明月心里一惊，赶紧套上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
她扒着窗台往下看。
借着大院路灯昏暗的光，老槐树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那人一条胳膊用白纱布吊在脖子上，另一只手正捏着一颗小石子，作势要往上扔。
看清那张黑炭似的脸，陆明月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关超！
他怎么大半夜的跑来了！
陆明月急得直冲他摆手，嘴型夸张地做着动作：你疯啦！快走！
关超没走。
他站在树底下，仰着头，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视线隔着两层楼的距离，都烫得陆明月心慌。
关超把手里的石子扔在地上，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纸盒。
他举着纸盒，冲陆明月晃了晃，然后指了指老槐树底下的一块大石头。
陆明月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那是给她带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楼下那个像块木头一样杵在那里的男人。
这个傻子！
要是被她爸发现，别说十公里，直接拿枪毙了他都有可能！
陆明月咬了咬牙，冲楼下打了个手势，让他等着。
她转过身，连衣服都没顾上换，穿着那件宽大的睡衣，拉开房门，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往楼下摸去。
一楼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
陆战国跟沈兰都已经回房了。
陆明月屏住呼吸，一步步挪到大门口，轻轻拨开门闩。
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
她闪身出了门，贴着墙根一路溜到了院墙边，直接翻过半人高的砖墙，跳进了外面的阴影里。
脚刚落地，一只有力的大手就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你慢点。”
关超压低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粗粝的沙哑。
陆明月站稳身子，抬头瞪他，压着火气小声埋怨。
“你不要命啦！胳膊都肿成紫萝卜了还往外跑！要是我爸知道你半夜翻墙来找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关超没接茬，只是把手里的那个小纸盒递了过去。
“给你。”
“什么东西？”
“口红。”关超声音有些不自然，“两支，外国货。下午托人从百货大楼弄来的。关静非要，我就多买了一份。”
陆明月愣住了。
就为了给她送两支口红，这人顶着一身伤，大半夜跑来她家楼下吹冷风？
陆明月看着手里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纸盒，感觉有些烫手。
这里面装着两支外国货口红。
大半夜的，就为了送个这玩意儿？
陆明月压着嗓子，眼睛却止不住地往关超那张黑沉沉的脸上瞟，嘴角控制不住地想往上跑，又被她硬生生给压了下来。
“你大半夜翻墙跑过来，就是为了送这个？”陆明月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俏。
“给你送口红。”关超回答得理直气壮，身子挺得笔直。顿了顿，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顺便来看看你。”
这大老粗，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这话一出，陆明月感觉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好在夜色黑，外头只有微弱的路灯光，看不出她脸上的红晕。
“我天天在大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好看的。”陆明月撇了撇嘴，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吊着白纱布的右胳膊上。
下午在医疗站，李大夫揉骨头缝里的淤血时，这条胳膊肿得惨不忍睹。
“倒是你这条胳膊，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陆明月往前凑了一小步，目光紧盯着他的伤处。
关超见她关心自己，立刻精神了，抬起没受伤的左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没事！早就一点都不疼了。这算什么，连点皮肉伤都算不上。”关超声音放得有点大。
陆明月赶紧伸手在嘴边比了个“嘘”的动作。
她心里信他个鬼。
下午李大夫按他胳膊的时候，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头上冒的汗比黄豆还大，这会儿倒装起没事人了。
“少逞能。”陆明月没忍住，伸手想去碰一碰那层纱布。
指尖快挨着的时候，又触电般缩了回来，生怕没轻没重弄疼了他。
“你也不怕从墙头摔下来把好腿也给摔折了。”
陆明月压低声音，四下瞅了瞅，开始赶人，“行了，东西我收下了。你赶紧走吧，一会儿我爸要是起夜，听见动静出来，逮着你还得挨一顿胖揍。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这完全是女孩子那点别扭的矜持劲儿上来了。
嘴上说着让他走，其实脚下一步都没挪，就等着这男人再死皮赖脸地多说几句软乎话。哪怕是再站着多看几眼也行。
结果。
关超听见这话，认认真真地点了个头。
“也是。首长脾气大。要是真把你连累了就不好了。”关超转过身，左手扶了一把院墙，“哦，那我先回去了，你赶紧上楼睡觉。”
说完，这男人真的一点都没含糊，踩着墙根底下的几块破砖，身手利索地翻出了半人高的院墙。
动作干净利落，连头都没回。
只留下一道黑乎乎的残影，几步就融入了夜色里，连脚步声都走远了。
陆明月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手里还捏着那个纸盒，在秋夜的凉风中站了足足半分钟，才彻底反应过来。
“让你走你真走啊！”陆明月气得直跺脚，压着嗓门冲着院墙外骂了一句，“关超你个大木头！你以后再也别来找我了！”
真是白瞎了她刚才在屋里感动个半天！还担惊受怕地跑出来见他！
陆明月气呼呼地转身上了台阶，拨开门闩，轻手轻脚地钻进屋里。
一肚子的火没处撒，上楼的时候故意把拖鞋踩得啪嗒响，走到一半又怕吵醒陆战国，只能憋着气放轻脚步。
另一边，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