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之前,夏柯家老楼的第二层。
这会儿夏宁稚正心不在焉地走在楼梯上,下一秒钟她却好像一个特工那样,忽然猫起腰,把脑袋靠在了扶手的旁边。
「阿庆在干嘛呢,鬼鬼祟祟的————难道是小梨醒过来了麽?」
她心想着,眯起眼睛歪着头,好奇地看向在走廊上站定不动的人影。不一会儿,只见柯明庆深吸了口气,拧动门把手,推门走进了夏子梨的房间。
等到视野中那一扇木门闭合之後,夏宁稚才静悄悄地登上了二楼。
这时,她略有点儿心虚地把双手背在身後,扭头看向了柯明庆的卧室————
门开着,一缕阳光从卧室的落地窗照了过来,像是穿过了世界的夹缝那样,照亮了夏宁稚的眼睛,把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她低着头捂着胸口,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地跳着,就好像一万个小人在心脏表面踢踢踏踏。
自从白杰克告诉她在柯明庆的卧室里有着关於「安河区火灾事件」的线索之後,她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止步於此了。
每一次她都尝试说服自己,可每一次她都会找一个理由让自己从这里逃跑。久而久之,弟弟的卧室对她来说仿佛成了关押着什麽绝世老妖的镇妖宝塔。
但这一次不一样,夏宁稚已经下定决心了。
如果这次还逃避,那她就用三昧真火把白杰克的屁股毛烧个乾净,为他提供一次免费美臀服务!她心里暗暗想着。
学着几秒之前的柯明庆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之後,夏宁稚便睁开眼睛,大摇大摆、大步流星、豪气十足地走进了他的房间。
然後神态一转,弯下腰缩起了脑袋,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了上去。
「进弟弟房间而已,怎麽有一种背德感,糟糕糟糕————」
她龇了龇牙,最後还不忘又打开了一丝门缝,把脑袋挤出去,悄咪咪地环顾了一圈走廊,确保没有目击者之後才再次关上门。
「0kay,完全安全!等把东西拿了再去关心一下小梨好了————」
夏宁稚轻声自语着,轻轻拍了拍胸口,好让自己冷静起来。
她隐约能听见从隔壁房间传来的话语声,於是喃喃道:这麽安静看来隔壁没什麽问题————小梨健健康康,小梨长命百岁,不够的岁数就用大哥的岁数去填————」
过了一会儿,丸子头少女鼓起勇气,走到书架旁边,垂下眼眸,一本一本地翻着书架上的书本。
柯明庆的书架上多是漫画书,还有一些影视杂志。他还买过很多期《知音漫客》和《神漫》,只不过後者已经很久没出过新的了。
忽然,夏宁稚在书架第二层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个盒子。那个盒子被藏在两本厚重书本的後方,处於视线的死角,如果不仔细看根本观察不到。
「应该就是这个了?」
夏宁稚迟疑了一会儿,伸手,把那个盒子从书架上取了下来。
她盯着这个生锈的铁盒子,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地响着,像是有块烙铁在烧,连带着她的耳朵也红了起来,额头缓缓流下了热汗。
夏宁稚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双颊打气,轻声呢喃道:「没事的,没事的————一定是虚惊一场,大哥说阿庆知道我是红莲华,那如果杀死阿庆父母的那场火灾真的是我引起的,阿庆怎麽可能还会对我态度那麽好?」
没错,如果不是从大哥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恐怕她这辈子都没有勇气踏出这一步。
她不相信阿庆在知道她是杀死他亲生父母的凶手之後,还会用平常心看待她:所以她敢肯定档案里的凶手一定不是她。
说是这麽说,但不亲眼看一看她是不会甘心的,柯铭威小时候就说过她的好奇心就好像一只猫那样,不把气球戳破就不甘心。
很快,夏宁稚打开了盖子,她在盒子里看见了一本微微泛黄的档案。那本档案的封面上贴着「安河区火灾事件资料」这个名字。
她微微一怔,从盒子里取出档案,坐在床上伸手翻动了起来,前几页只是记载了火灾发生的地点、规模,以及大致的受害者人数。
过了一会儿,她翻见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火海,长街之上人群逃窜着,有小孩摔倒在地上伸出手嚎啕大哭,这时夏宁稚忽然注意到了在半空之中一个赤裸着身体的女孩,她踩着一对晃荡着火光的轮子,脸庞和身体被忽隐忽现的火焰遮盖了大半。
这一刻,夏宁稚清丽的瞳孔微微收缩,倒映出了照片里晃荡着火光的轮子。
卧室内一片寂静。
时间仿佛定格住了那般,她良久都没有从照片上移开目光,双眼死死地粘着那一对模糊的轮子。
毫无疑问,她是世界上最熟悉这一对轮子的人,所以她当然也明白————在十年前的那一天,踩着风火轮出现在天空之中的那个女孩会是谁?
思绪落到这儿,夏宁稚攥紧了档案的书页,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那样,踉踉跄跄地向後退了两步。
片刻之後,她下意识轻轻歪头,僵硬地勾了勾嘴角,喃喃自语道:「这一定是白杰克搞的把戏,对,一定是白杰克的把戏......不然阿庆在知道我就是红莲华之後,为什麽不来找我问罪呢?」
「阿庆可刻薄啦,小时候抢了他一根冰棍都要骂我大半天,要是我真的把他的..
父母......」说着说着,夏宁稚的双腿忽然软了下来,等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跪在了地上,空洞的目光仍然死死凝视着被攥得变形的照片。黑暗里,她瞳孔中一抹红色忽明忽暗。
「为什麽是我..
」
她用力地抱住胸口,像是要夹断自己的肋骨,身体像中风了一样轻轻哆嗦着,脸庞被垂落的额发遮住,「为什麽会是我......阿庆已经知道了?既然他很早就知道了,为什麽不告诉我......就因为我是他的姐姐,他一直都在强忍着没有怪罪我麽?为什麽..
阿庆....
」
她咬了咬牙。
一行液体划过空气,滴落在了地板上。
夏宁稚一动不动,默默地看着湿了一角的地板。
发呆了很久很久,她才轻轻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角,「嗯,去找阿庆问一下吧,也许这只是白杰克的恶作剧呢?」
她用手抹着眼泪,喃喃着,「哟西,大学老师不是才对我说了麽?好命的女人是不会内耗的,好女人就该发疯......」
丸子头少女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嘴角却总是不自觉往下撇去。无论怎麽用手抹过脸颊,泪水都在不可遏制地下落着。
最後划过脸颊,在下颚处汇成一颗颗豆大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
夏宁稚的脸庞微微地抽搐着。下一秒钟,她一边用手背擦拭着下巴,抱着那份档案,把头抵在地上无声地恸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走廊上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於是微微一怔,连忙缓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档案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手擦乾净脸上的眼泪,拧动门把手,快步走入走廊,一步步向楼梯口靠去。
别看我。
别注意到我。
求你了.........不要看我。
「三姐?」柯明庆忽然扭过头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脸庞。
夏宁稚整个人怔在了原地,呆若木鸡。
片刻之後,她扭过头来,微微红着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弟弟的脸庞,目光有些躲闪。她的双手把那本档案藏到了身後,身体一步一步地往後退去。
藉口。
我得想一个藉口。
藉口。
藉口。
「阿庆————我肚子不太舒服,有什麽事之後再说。」说着,夏宁稚的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拜拜————拜拜!」
柯明庆愣了愣,还没等他开口,夏宁稚便已经拔腿奔向楼梯口,抓着扶手就往下跑去,踩着楼梯咚咚地响着。
他靠到了楼梯的扶手上,大声喊出口:「三姐,你没什麽事吧?!」
藉口。
快想。
藉口。
「没事没事,就是女孩一个月来一次的那个!你们男生就别瞎操心了,羞不羞人!」说完,夏宁稚下了楼,忍着泪水快步穿过客厅。
「阿稚,快可以吃饭了。」柯铭威从厨房里扭过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藉口。
藉口.
藉口.
「知道了老爹,我先去超市买点东西哦.....」夏宁稚用手捂着脸颊,走进了昏暗的玄关,声音里带着沙哑的哭腔。
丸子头少女在阴影中穿行,才刚穿上半只凉鞋,就扭伤了脚踝,最後乾脆把另一只凉鞋捏在手上,就这样头也不回地奔入了门外的阳光里。
然後就好像被炽烈的光芒烧尽了一样,她的身影消逝在了街角。
二十分钟之後,家里的客厅。
柯明庆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界面。
【柯明庆:老姐,你是不是把我房间书架里的东西给拿了?】
这条信息已经定格在界面上很久了,夏宁稚却迟迟没有回覆他的信息,此刻柯明庆的心情就好像一个表白信件不小心被暗恋对象拿走了的小处男那样焦急。
「可以开饭了。」
柯铭威说着,脱下围裙随手扔到了沙发上,在柯明庆旁边坐了下来,「尝一尝你老爹的手艺,我已经很多年没做过饭了。」
柯明庆没有说话。
「发生什麽了?」柯铭威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随口问。
「你可以去叫夏子梨下来吃饭。」柯明庆漫不经心地说。
柯铭威一愣,扭过头盯着他,不自觉掐弯了刚从烟盒里取出来的那根香菸,「小梨醒了?」
「嗯。」
柯明庆点了点头,「不过她的心情不太好,希望你能说服她,加油。」
柯铭威毫不犹豫从沙发上起身,朝着二楼走去。
就在这时候,忽然「叮」的一声响了起来,柯明庆眼前一亮,微信聊天界面上忽然弹出来了一条信息。
【夏宁稚:什麽东西?姐姐我这几天要住在学校里,回不了家哦,如果有什麽事情可以先发信息给我,不过我不一定会回复。】
【夏宁稚:就这样!】
【柯明庆:你哪里?那份档案不一定是亢的,而且我也没那麽乎我亲生父母的死因,那份档案是白杰克硬塞给我的,白杰克是乔麽人你知道吧?他说的令不能提,如果你提了你就中圈套了,你先回家,我们有乔麽事采面商亏。】
柯明庆发完提息,忽然意识到不对,微微愣原地。
他心想:「对了,如果我上一世的记忆是假的,那不是说......我的亲生父母亢的被三姐烧死了?」
沉且了片刻,他垂眼看向手机屏幕,夏宁稚再也没有回覆他的提息,无论他死寂的界面上追加多少条提息也一样。
客厅一片寂静,电视上还播放着纪录片《超英圆桌会的历史,NO.1宙斯是如何成为圆桌英雄之首》,画面上身披红蓝披风、穿着炽白色战衣的金发男人双手叉腰,大笑着露
出了一口大白齿,他的声音聒噪得令柯明庆想要把电视机砸烂。
片刻之後,柯明庆从手机上移开目光,这时他的眼前忽然弹出来了一个通红的提示框O
【主线任务二已刷新至下一阶段阻神令载体「红莲华」吞食神令载体「火焰巨人苏尔特尔」,并引导她们,将二人的目标转移至超英圆桌会的匹具神令载体上方,从而利用她们达成毁灭圆桌会的目的。】
「这下看明白了。」
柯明庆愣住了,片刻之後他才回过神来,喃喃地说,「原来二姐的计划是亢的,为乔麽这个世界线会出现这个系统任务,不对......上一条世界线也有这个任务,但是未来的我触发任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麽?」
他扶着额头,深吸一口气:「死.......这麽看来那个魔女说的令可提度更高了。」
正思考着,他的手机响了,柯明庆挑了挑眉头,连忙拿起手机一看。
【柯临野:小梨醒了麽?】
「草,怎麽是这人的提息啊?」柯明庆叹了口气,把後脑勺倚到了沙发上,双手倒是迅速屏幕上打字,发送提息。
【柯明庆:来得正好啊老哥,急急急,刚才三姐突然雕出门了,你有乔麽办法能找到
她麽?】
【柯临野:阿稚又怎麽了?】
【柯临野:我还让佐罗调查阿雪的下落呢,你叫己打她电令不行麽?】
【柯明庆:白杰克说他有事要联系你,咖啡馆见,他还说让你发点力老哥,不然不是二姐,三姐也要不见了。】
说完,柯明庆深吸一口气,坐在沙发上阖上眼睛。
与此同时,不远处无人的空巷之中缓缓出现了一具通体森白的人偶。
还没等人偶睁剥幽邃的双目,它头顶戴着的高礼帽忽然高速旋转起来,像直升机机翼那样将它的身形往天空之中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