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志雄坐在大班椅上，把一沓厚厚的抵押合同甩给对面的光头。
“十个亿，少一分都不行。”林志雄夹着雪茄，烟雾吐在光头脸上。
光头翻着合同，眼皮直跳。林志雄名下的场子、地皮，加上这栋别墅，满打满算也就值八个亿。十个亿，风险太大了。
“林老大，道上都在传你昨晚在楚飞手里栽了个大跟头。”光头把合同推回去，“这钱，你是拿去填窟窿，还是去翻本？”
“不该问的别问。”林志雄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碎，“我林志雄在深城混了这么多年，信誉值不值这两个亿的差价？”
光头权衡利弊。林志雄在深城盘根错节，这笔生意利润丰厚。“五天。”光头竖起三根手指，“五天后，连本带息还我十一亿。”
“成交。”林志雄拍板。
十分钟后，十个亿的现金流趴在了林志雄的海外账户上。
他把阿彪叫进办公室。
“找几百个干净的IP，把这十个亿化整为零，全部投进深城那个六合彩网站。”林志雄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买四十五个号码。平均每个号下注两千两百万。”
阿彪看着纸上的数字，头皮发麻。“雄哥，留四个死号不买？这四个号万一爆冷……”
“没有万一。”林志雄打断他，“四十九个号码，买四十五个。中奖概率超过九成。只要赢一把，就能赚一个亿。”
阿彪还是觉得没底。“那万一……”
“闭嘴！”林志雄拍着桌子站起来，“连赢两个晚上，楚飞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得吐出来。去办！”
阿彪不敢多嘴，拿着条子退了出去。
晚上九点。澳城。
徐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后台监控系统。绿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下来。
他敲击键盘，调出深城地区的IP分布图。密密麻麻的红点集中爆发，全部指向同一个投注池。
徐明抓起桌上的平板，快步走向楚飞的办公室。
“飞哥，深城那边有大动静。”徐明把平板推到楚飞面前，“从八点半开始，涌进来几百个新账号。投注手法高度一致，全是买四十五个号码。”
楚飞靠在沙发上，接过平板划了两下。“总额多少？”
“十个亿。”徐明咽了口唾沫，“这帮人疯了。不用查都知道，肯定是林志雄。”
楚飞笑了。他没想到林志雄赌性这么大。昨晚刚赔了两个多亿，今天连底裤都押上了。
“这小子真是记吃不记打。”楚飞把平板扔回桌上，“拿十个亿来撞概率，算盘打得挺响。”
徐明拉过椅子坐下。“飞哥，这玩法很赖皮。他买四十五个号，中奖面太大了。要是按正常的随机开奖，咱们今晚得赔出去一个亿。要是连开两晚，咱们就白给他打工了。”
楚飞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六合彩的盘口，庄家永远是按赔率算账。买家避开刚开过的生肖，庄家就偏偏开那个没人买的号。
林志雄这十个亿铺得太开，如果他不是澳城六合彩的幕后老板，这套广撒网的战术还真能让他刮走一层皮。
“六合彩的本质是什么？”楚飞抿了一口茶，“是杀大赔小。前面开过的生肖，赌客觉得不会再出，就不会下重注。庄家为了赚钱，就专挑冷门开。没人买，庄家就通吃。”
徐明点头称是。“那林志雄这招怎么破？”
“他以为砸十个亿就能逼庄家就范。”楚飞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可惜，盘口在我手里。他买四十五个号，我就偏开他没买的那四个死号。”
“飞哥，那今晚开什么？”徐明问。
“今晚继续开猪。”楚飞语气平淡，“我要给林志雄上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知道，在这张赌桌上，谁才是规矩。”
徐明摸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指令，直接发给澳城底下的核心操盘手。
九点三十五分。深城。
林志雄办公室里的空气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坐在电脑前，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还有最后两分钟开奖。
这十个亿是他最后的筹码。赢了，他就能翻身。输了，他奋斗十几年的基业就彻底没了。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拿起火机，大拇指连拨了五六下，愣是没打出火。手哆嗦得根本控制不住。
阿彪站在办公桌侧面，大气都不敢喘。他看着林志雄泛白的指关节，知道自家老大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雄哥，我来。”阿彪掏出防风打火机，凑过去点燃了香烟。
林志雄猛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
“电脑刷新。”林志雄盯着屏幕，“快。”
阿彪伸手按下F5键。
网页闪烁了一下，重新加载。开奖结果的横幅弹了出来。
特码：猪。
林志雄嘴里的烟掉在键盘上。火星烫穿了塑料键帽，冒出一缕黑烟。
他双腿一软，连人带椅子往后仰倒。“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怎么可能……”林志雄扒着桌沿，努力把上半身撑起来，死盯屏幕上的那个字，“为什么？”
四十九个号码，他买了四十五个。偏偏开出的，是他没买的四个死号之一。
连续两晚，开出同一个生肖。
“啊——！”林志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向显示器。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破了办公室的死寂。屏幕黑了下去，火花乱闪。
林志雄跪在满地玻璃渣里，双手死死抱住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赫赫声。
阿彪早就看了手机上的结果。就算有心理准备，看到林志雄这副模样，他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十个亿。全军覆没。
这笔钱砸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林志雄要是疯了，底下这些兄弟全得跟着陪葬。那些借钱给他的债主，明天就会把他们生吞活剥。
必须把责任推出去。必须给林志雄找一个转移仇恨的靶子。
阿彪赶紧凑上去，架住林志雄的胳膊。“雄哥，你撑住。”
“输了。”林志雄反手死死抠住阿彪的肩膀，指甲掐进肉里，“全没了。”
阿彪被掐得生疼，强忍着没有退缩。“雄哥，不对劲。”
他凑近林志雄耳边，压低声音。“哪有这么邪门的盘口？连着两晚杀我们的重注。四十五个号都没包住，这根本不是运气差。”
林志雄的动作停住了。
“我们买的号，系统后台看得一清二楚。”阿彪继续拱火，“会不会是楚飞那小子在背后捣鬼？他知道我们要报复，专门给我们下套。这盘口，说不定早就被他动了手脚。”
林志雄浑身僵硬。
他抬起头。眼里的绝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暴突的红血丝。
连续两晚输钱。偏偏都是他下重注的时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如果真是楚飞在背后做局，那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林志雄咬碎了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