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赵团长直接把赵猛喊得找不着北了。
他下意识地站了个军姿，两手贴紧裤缝。
“过……过年好！林老师你也在啊。”赵猛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废话。
陆定洲在旁边看着，嫌弃地直撇嘴。
“出息。”陆定洲低声骂了一句，转头冲李为莹挑了挑眉。
李为莹把这俩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立刻有了主意。
她看林婉神色自然，并没有反感赵猛这副傻样，甚至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为莹拉了拉林婉的袖子。
“婉婉姐，今天难得赵大哥也来了。安安非要闹着去学校，我这实在抽不开身。”李为莹故作为难，“要不，你跟赵大哥带安安去你们学校转一圈？就在操场上走走，让他过过干瘾就行。”
林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安安。
安安十分机灵，立刻松开李为莹的裤腿，走到林婉身边，牵住了她的手。
“学校。”安安仰着脸，语气十分坚定。
林婉心软了，点了点头。
“行，那我带他去转转。正好学校今天布置考场，没什么人。”
李为莹转头看向还杵在院子里的赵猛。
“赵大哥，你今天有空吧？婉婉姐一个人带孩子我不放心，你给当个保镖呗。”
赵猛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拍着胸脯保证。
“有空！我今天一整天都有空！嫂子你放心，我保证把林老师和安安平平安安送回来，连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赵猛这嗓门一激动又收不住了，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好几只。
林婉被他逗笑了，牵着安安往外走。
“赵团长，那麻烦你了。”
赵猛赶紧跟上去，走路顺拐了都没发现。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安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为莹一眼，小脸上满是得逞的平静。
他一手牵着林婉，走到赵猛跟前，主动把另一只手递了过去。
赵猛看着那只白白软软的小手，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地握住。
一大一小一硬一软，三个人就这么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陆定洲走到李为莹身边，揽住她的腰。
“媳妇，你这也太向着老赵了。这小子今天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李为莹拍掉他的手。
“赵大哥人挺好，婉婉姐一个人太孤单了，有人护着点也是好事。行了，别看热闹了，我得带虎子去报到了。”
虎子这时候拿着两毛钱，从厨房跑出来。
“大姐！走走走！买糖画去！”
胡同里。
赵猛走在林婉外侧，替她挡着偶尔路过的自行车。
他那身板宽得能挡住大半个路，把林婉和安安护得严严实实。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安安。
安安安安静静地走着，也不要人抱。
赵猛憋了半路，手心里全是汗。
“林老师，你今天不上课啊？”赵猛没话找话。
“今天学生返校，明天才正式上课。”林婉声音轻柔，“赵团长这次休假几天？”
“七天！”赵猛立刻回答，“队里刚忙完，给放了几天假。林老师要是想去哪逛逛，我……我可以开车带你去。我开车稳！”
林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赵猛那张硬朗的脸红得发紫，躲闪着不敢看她。
“好啊。”林婉轻声说，“要是安安明天还想去学校，就麻烦赵团长再来接我们一趟。”
赵猛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麻烦！我明天早上七点就来胡同口等着！”
安安在两人中间走着，叹了口气。
大人真麻烦，明明想说话，非得拿他当借口。
到了学校门口。
林婉跟门卫大爷打了个招呼，带着他们进了校园。
操场上空荡荡的，两边的白杨树刚冒出点绿苞。
安安看着一排排的红砖平房，眼睛亮了。
他松开两人的手，背着小水壶，迈着四方步在操场上溜达。
这摸摸篮球架，那看看黑板报。
赵猛不敢靠林婉太近，隔着两步远的距离跟在后面。
林婉在一张长椅上坐下，看着安安玩。
赵猛在旁边站得笔直，像个站岗的哨兵。
“赵团长，你坐下歇会儿吧，站着不累吗？”林婉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赵猛僵硬地坐下，只敢坐椅子的三分之一，双手放在膝盖上。
“不累。在部队站惯了。”赵猛干巴巴地说。
林婉看着他这副拘谨的样子，觉得好笑。
“你在部队里，也这么紧张吗？”
“不紧张。”赵猛老老实实回答，“那些刺头兵不听话，我骂一顿就老实了。可是……”
“可是什么？”
赵猛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林婉。
“可是跟你在一块，我怕我说话声大了吓着你。你看着太软了，像瓷娃娃，碰一下就碎了。”
林婉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能说出这样的话。
早年在乡下插队，再苦再累她都咬牙熬过来了。
所有人都觉得她性子柔，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温柔底下藏着多少不得已的坚强。
可现在，这个人却小心翼翼地把她当成瓷娃娃。
林婉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白净手指上那一层薄薄的老茧。
“我不碎。”林婉声音很轻。
赵猛没听清，“啥？”
“我说，我没那么娇弱。”林婉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这一笑，赵猛觉得整个操场上的白杨树都开花了。
安安溜达了一圈，走到两人面前。
他看了看赵猛，又看了看林婉。
“回家。”安安发号施令。
赵猛赶紧站起来，一把将安安抱起来，放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走！老赵叔带你骑大马！”
安安坐在高处，视野瞬间开阔，他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两只小手抓着赵猛的耳朵。
林婉走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回到四合院。
虎子和李为莹已经报到回来了。
虎子手里举着个啃了一半的孙悟空糖画，正在跟跳跳炫耀。
跳跳急得直蹦，想抢又够不着。
“我的！给我吃！”跳跳大喊。
虎子把手举得高高的。
“不给！这是大姐给我买的！你让姐夫给你买去！除非你说小舅最厉害。”
赵猛把安安放下来。
安安走到李为莹面前，从小水壶里倒了口水喝。
“上完学了？”李为莹笑着问。
安安点点头，十分满意，“明天还去。”
赵猛在旁边接话，“嫂子，明天我还来接林老师和安安去学校！”
李为莹和陆定洲对视了一眼。
陆定洲把跳跳拎起来，免得他去抓虎子的糖画。
“行，老赵，这任务交给你了，必须完成好。”陆定洲语气里带着调侃。
林婉脸皮薄，没接话，跟李为莹打了声招呼就准备走。
赵猛赶紧跟上去。
“林老师，我送你回筒子楼。”
两人出了院子，背影越走越远。
李为莹靠在门框上，看着胡同口。
“这傻大个算是开窍了。”李为莹感慨。
陆定洲把跳跳塞进她怀里。
“老赵那是没遇上对的人，遇上了，比谁都精。走，进屋吃饭，吴婶今天炖了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