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城外,山林中。
钱善在山中悠哉乐哉地喝着酒,欣赏山中景色,也完善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虽说搅乱科举失败,他却不可能一直在城外藏着,等风头过去还要回到城内。
唯有如此,才能替皇帝办事。
如今过了一个月,他依旧耐心等着。在钱善的认知中,任何时候都要稳,都不能急,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在钱善琢磨着的时候,钱善下属孔斯走了进来。
藏匿的这段时间,钱善把孔斯提拔起来,作为身边随从,负责传达消息,以及执行任务。
孔斯二十开外,身材瘦削,个子不高,却很机灵。他来到钱善的身边,行礼道:“大人,有朝廷送来的消息。”
说着话时,孔斯取出密信递过去。
钱善接过来检查封口,确认没有被拆开过,才拆开书信浏览一遍,看到皇帝没有追查上次行动失败的责任,心头松了口气。
秦国律法严苛,完不成任务要被问罪。
这次,钱善就险些被问罪。
好在皇帝没有苛待,而是破例再给他一次机会,也就让钱善能重新来过。皇帝说这一次执行任务再次失败,到时候提头回去,可他必定会完成任务的。
下次,肯定万无一失。
钱善看完书信后,沉声道:“孔斯,我们要回邯郸了。”
孔斯跃跃欲试道:“大人,早就该回去。我们回了邯郸,不只是吃穿住更方便,也更好执行任务,打听消息。”
“更何况宋炎死了一个多月,城内已经恢复正常,现在无数的士人汇聚在邯郸,我们也更容易搞事儿。”
“可惜,无法联络其他各国的人。”
孔斯说道:“如果有其他各国的人联络方式,事情就好办了。”
钱善哼了声道:“人家不是傻子,暴露身份联络咱们被发现呢?现在的联系是我们在明,对方在暗,是人家找上门来。”
对于此事,钱善颇有微词。
黑冰台的身份很特殊,也很敏感,必须要藏在暗中,凭什么要把自己人暴露呢?
偏偏,国内有安排,钱善也没办法。
孔斯深以为然地点头,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呢?”
钱善回答道:“我打算扮作士人混入其中,你作为我的书童,跟着我一起。”
孔斯听得眉头上扬,惊讶道:“您要亲自去?”
钱善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要向苏鸣、温澜和陆刚峰靠拢,取得他们的信任后暗杀他们,制造大混乱。”
“再下一步,等科举进行时,买通负责科举的人,用钱把人砸晕,到时候制造出科举舞弊案件。”
“有我们在,李凡的科举不可能顺利完成。”
钱善信心满满道:“上次的计划有些瑕疵,这次绝对不会出问题。”
孔斯道:“有大人筹划,不会出问题。”
钱善眼神期待,吩咐道:“收拾下,换身衣裳入城。这一次,我是从秦国来的士子,要来邯郸参加科举。”
孔斯想了想道:“大人,为什么不扮做他国呢?扮做秦国的士子,万一被盯上就麻烦了。”
钱善解释道:“第一,扮做其他各国士人,也会被盯上。有上次发生的事情,肯定有人盯着招贤馆。”
“不管哪一国的人,都逃不掉。”
“第二,魏国有苏鸣,齐国有陆刚峰,这两个影响力最大的人熟悉各国情况。有他们在,我们扮做其他各国的士人,万一被发现有问题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第三,乾国招贤纳士,不可能拒绝任何一国的士人。即便我们以秦国士人的身份去,他们也不可能动我们。”
钱善沉声道:“一旦动手拿下我们,就是乾国打压士人,瞧不起来乾国的秦国士人,乾国皇帝受不了这样的损失。”
孔斯心悦诚服道:“姜还是老的辣,大人英明。”
钱善换了衣裳,戴上竹冠,腰间悬挂着一柄佩剑,看起来是略微寒酸的寒门士人。
虽然有些胖,却再无之前商人的气质,反倒多了书生气。
这是黑冰台的能耐,能化妆改变身份,钱善胡须的调整,衣衫的改变,眼神也不再灵动,变得沉稳有度,自然就不一样。
五官不曾改动,眼神不一样,气质也有了变化。
孔斯穿着书童的衣裳,赞叹道:“大人这样子,就是饱读诗书的士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
钱善微笑道:“你现在,也是个不错的书童。恰好你的年纪不大,可以扮做是书童。”
孔斯却有些不乐意,说道:“大人,卑职觉得有些不对。”
钱善问道:“哪里不对?”
孔斯解释道:“很简单的道理,去的都是寒门士子,公子也扮做寒门士子。在这个前提下,身边怎么可能有随从呢?实际上,大多数寒门士子都没有随从。”
钱善仔细琢磨一番,赞许道:“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全。”
孔斯道:“那怎么办呢?”
钱善笑了笑,说道:“既如此,你也是寒门士子,咱们都是从秦国来的士子。”
孔斯心满意足了,又换了身士人的衣裳,虽说衣着寒酸,却也是士人装束,出山往邯郸城外的招贤馆去。
先去招贤馆落脚扎根,住下来后就可以去城内,把潜伏在邯郸城内的黑冰台人员启动,确保消息顺利。
钱善抵达招贤馆,找到负责接待的小吏,拱手道:“打扰了,我是来参加科举的士子,想住在招贤馆。”
小吏抬头看了钱善和孔斯一眼,拿出登记簿道:“两位先生来自哪里?”
握着笔时,小吏又抬头看了钱善一眼,觉得有些眼熟。
小吏暂时没想明白,就没有声张。
钱善面色平静,回答道:“我来自秦国陈仓县,名叫钱善。”
孔斯道:“我也来自陈仓县,名叫孔斯。”
小吏听到秦国二字,脑中忽然掠过一道灵光,旋即按捺下来,写下名字登记,又道:“钱先生、孔先生,招贤馆有一人一室的房间,也有双人间、四人间和六人间,您二位是住一起还是单独居住?”
钱善说道:“我们住一起。”
“没问题。”
小吏应下后取出一间房的房牌,以及钥匙,递过去道:“您二位好好休息,在招贤馆内有食堂提供饭菜,也有笔墨纸砚。您如果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
钱善点头道:“多谢了。”
他拿着房牌离开,小吏又看了钱善和孔斯的背影一眼。等两人消失在视线中,小吏从案桌下方的抽屉中取出一张画像。
这张画像,赫然是钱善的。
五官相差不多,都有些微胖,个子也不高,只是穿着和气质显得有些不一样。
既然是暗桩,易容换装是基本功。
小吏没有声张,过了一会儿对外说上茅房,就悄然到招贤馆内暗卫负责人所在。
招贤馆内的负责人是陆统。
之前,陆统跟着颜玄卿在渤海郡推动盐池的事情,科举改革已经回京任用,一直在招贤馆内坐镇。
招贤馆内,也有暗卫藏着,只是很不起眼。
有任何事情,暗卫却会出手。
小吏神色恭敬,迅速道:“陆大人,我见到画像上的人,对方不再是商人扮装,胡须也修剪了些,更有书生气。可是他的眉眼,以及五官,都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陆统眼前一亮,问道:“人在哪里?”
小吏说道:“在申字九号房,是双人房间。来的是两个人,一个名叫钱善,一个名叫孔斯,都来自秦国,自称是秦国的寒门士子。对方可疑,是否立刻抓捕?”
陆统心中权衡一番,摇头道:“直接抓人,如果他们反抗且拒不承认,必然引起不必要的动乱。毕竟,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强行抓人,许多士人闹起来,反而可能给暗卫施压,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小吏回答道:“那该怎么办呢?”
陆统心思一转道:“这事儿不复杂,今天快到晚上,目前招贤馆提供饭菜,我安排暗卫去食堂,准备个只剩一点菜的菜盆,再准备个放了蒙汗药的菜盆。”
“钱善去饭堂打饭菜,就说没了要上菜,给他拿下了药的菜。”
“这个要的分量不是太大,不会立刻昏睡。”
“他们吃完饭回到房间,不至于立刻睡觉,却会慢慢地格外疲惫,睡得更沉。”
陆统正色道:“等他们睡着了,我带着人采取行动,直接把人带走。这样一来,才不会引起麻烦。”
小吏道:“您安排,我回去做事。”
陆统送走小吏,就亲自往食堂去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