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依依的後半句话是实话。
林先生陷入沉睡，她确实没办法联系到对方。
她也不知道林先生什麽时候会醒。
陈桃闻言，眸光黯淡了几分：「这样吗，那太可惜了。」
她靠回椅背，思考了一会。
这才重新看向徐依依，语气变得郑重。
「依依，我是说如果，那位先生他回松海了，或者联系你了，你能不能帮忙牵个线，这对灵异局，甚至对於我们国家所有的驭鬼者来说，都很重要。」
徐依依有些不解：「为什麽呀？」
陈桃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我的鬼发，死机了。
，「死机？」
徐依依瞪大了眼睛。
虽然之前听林先生提过一嘴，但亲耳听见陈桃说，还是让她感受到震惊。
「对！死机！」
陈桃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以前动用鬼发的能力，就像是在走钢丝，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加速它复苏的进度，但现在，它却像是睡着了一样，任由我调动它的力量，却没有任何要复苏的迹象。」
她抬起手。
一缕黑色的头发宛如小蛇般，攀爬至她的食指指尖，乖巧得仿佛宠物一般。
「我现在的实力，要比以前强了太多，局里的评估报告已经出来了，我现在是准四级驭鬼者。」
「而且因为厉鬼死机，我的成长上限被大大拔高，局里甚至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让我接触第二只厉鬼，尝试驾驭双鬼。」
「要知道，张宏队长，还有乔克队长，都还没有到这种程度！」
说到这里，陈桃看着徐依依，表情极为严肃。
「依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如果那位先生，真的掌握了某种能让驭鬼者体内厉鬼陷入死机的办法————
哪怕这种办法不能量产，哪怕只能针对特定类型的厉鬼。」
「那麽，灵异局的整体实力，绝对会更上一层楼。我们将不再是被动地防御灵异事件，而是有能力去主动清理那些禁区。」
「这不仅仅是救命之恩，这是一场可能改变整个灵异圈格局的变革。」
「甚至，整个人类世界，都将得以解放！」
徐依依听得发愣。
如果真的能让灵异局掌握让厉鬼死机的办法，那对於在这个绝望世界里挣扎求生的驭鬼者们来说，无异於是一道曙光。
可问题在於，这道曙光并不掌握在她手里，而是掌握在那个此刻正睡在她右眼里的男人手里。
徐依依太了解林宇了。
或者说，她自认为摸清楚了这位林先生的脾气。
他懒散，怕麻烦，对所谓的规则和权威毫无敬畏之心，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天然的厌恶。
上次在电梯里，面对那个有着丑陋嘴脸的周影，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仅凭气息就差点让对方精神崩溃。
指望这样一位存在，去为了所谓的「大局」和「人类未来」无偿奉献？
这简直荒谬。
更何况，林先生他自己就是鬼。
万一哪天，他的存在被灵异局发现了。
灵异局会不会对付他？
所以，这事儿用屁股想，都知道不可能。
徐依依眼眸微垂，道：「陈姐，这事儿，恐怕没你想的那麽简单，万一那位先生不愿意呢帮忙呢？」
陈桃脸上的希冀之色一僵。
她放下手里的咖啡，神色凝重地问：「依依，为什麽你会这样觉得？她对灵异局有偏见？」
「不能算吧？」
徐依依道，「他这个人，有点古怪，做事全凭心情，也不是那种会被金钱，或者荣誉打动的人，更不喜欢被人教做事。」
陈桃陈默片刻，眉头微蹙：「如果他是这种性格，那当初在锦绣年华，为什麽他会出手救我？」
徐依依抬起头，没有犹豫就开口道：「因为林先生是个好人。」
「但绝对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滥好人。」
闻言，陈桃仔仔细细咀嚼着这句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确实。
真正有本事的高人，大多都有几分傲气。
如果对方真的随叫随到，那反而显得廉价且可疑了。
「我明白了。」陈桃舒展了下表情，语气缓和下来。
「这事儿确实急不得，既然他现在人不在松海，那咱们就耐心等等。等他什麽时候联系你了，或者回松海了，你再帮姐姐探探口风，想个办法牵牵线，好不好？」
徐依依点点头：「好，不过陈姐，丑话我说在前面，我也只能负责帮你传个话，至於他答不答应，见不见你，我做不了主。」
陈桃闻言，脸上重新绽放笑容：「有你这句话，姐就放心了。」
说着，她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张折起的文件纸，推到徐依依面前。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徐依依疑惑地看了眼那张纸：「这是什麽？」
陈桃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你之前鬼眼消失，被迫离职的事儿，局长其实挺愧疚的。」
「知道你眼睛恢复的很好，而且还和那位高人有关系，局长很高兴，特意给你腾了个文员的位置。」
徐依依愣了一下。
文员？
「嗯，不过和普通文员不一样。」
陈桃说，「这个岗位是局长特批的，不用坐班，不用打卡，甚至不需要你去局里报导，你的档案直挂後勤部，但待遇————」
说到这，陈桃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在徐依依面前晃了晃。
「待遇完全按照你之前的二级驭鬼者发放，而且，你现在不是驭鬼者，不需要压制厉鬼的资源，局长特批，把这部分资源折算成现金给你。」
说到这，陈桃眼里的笑容更浓，仿佛已经要看到徐依依欢呼雀跃的样子。
「我帮你算了一下，基本工资，加上津贴，再加上资源折现，每个月最起码到手这个数。」
她在桌上画了个「十三」的笔迹。
「十三万！」
「咱们的依依呀，马上就要变成小富婆啦。以後想买什麽包包，想吃什麽大餐，都不用再精打细算啦。」
陈桃的声音里，满是真诚。
徐依依能听得出，她是真的为自己高兴。
在对方看来，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既不用去面对那些恐怖的灵异事件，又能拿着高薪，还能维持着和灵异局的关系，简直是完美的养老生活。
然而，徐依依并没有露出喜悦的表情。
相反。
她看着那张文件，那双好看的眸子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十三万。
真多啊。
以前她拼死拼活去处理灵异事件，每次都在生死边缘徘徊，一个月也不过才拿几万块的安家费。
而现在，只需要挂个名，什麽都不用做，每个月就能拿十几万。
徐依依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那个在此之前，看着她鬼眼消失，便毫不犹豫地签发离职报告，甚至连个像样的文职都不愿意给她保留的局长吗？
当初她躺在检测台上，听着那些冰冷的仪器声，看着局长周卫转身离去的背影时。
那种被抛弃的失落感，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而现在，仅仅是因为她身後站着一位疑似能让厉鬼死机的「高人」，她就摇身一变，成了局长口中「必须要优待」的对象。
这哪里是给她的工资？
分明就是给到自己的「拉拢费」
徐依依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慢慢收紧，缓缓攥紧拳头。
她理解局长的做法。
站在灵异局的角度，站在大局的立场上，这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该做的决断。
利益最大化，资源利用最大化。
但理解，不代表接受。
更不代表她要为此感恩戴德。
心里那股子不爽，就像是喝了一杯隔夜的劣质浓茶，苦涩又堵得慌。
「依依？」
陈桃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看着徐依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有些不知所措，「你怎麽了？是不是————嫌少？如果嫌少的话，我还可以再去跟局长申请————」
「不用了。」
徐依依打断了她的话。
徐依依站起身，身上那种冰冷的气质，让陈桃感觉陌生。
「陈姐，这钱，我不能拿。」
徐依依将那张文件纸轻轻推了回去。
「为什麽？」陈桃急了，也跟着站了起来，「依依，你别犯傻啊！这可是白捡的钱！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为什麽要拒绝？你不是一直想攒钱给你爷爷修坟吗？有了这笔钱————」
「陈姐。」
徐依依再次打断了她，嗓音平静。
「答应你的事，我会去做，那是看在陈姐你的面子上，也是因为你真的对我好。」
「至於回灵异局，或者是拿这笔所谓的工资」，还是算了吧。」
「我可以靠自己赚钱，哪怕去端盘子，去发传单，也比拿这种钱要乾净。」
「我也不需要局长这种假惺惺的施舍。」
说完，她没有再看陈桃一眼。
转身，迈步。
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看着街上，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
徐依依深深吸了口这股子不算新鲜的空气。
却觉得，这空气却要比咖啡店里的空气要香得多。
就在这时。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幽幽响起。
「哟呵！」
「可以啊丫头，够爷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