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缓缓停下。
院落中那最后一抹绚烂的星光黯淡了下去。
郭年站在原地，脑海中那熟悉而冰冷的机械音，再也没有响起。
他感觉心里空了一大块。
就像是一位陪伴了他很久很久的老友，在向他挥手告别后，永远地转过身，再也见不到面了。
郭年自己都不知为何，眼角无声地滑落两行清泪。
“再见……”
从今往后。
郭年再也没有名刀可以用来挡致命一击了。
他再也没有系统可以在绝境中给他提示了。
他，彻底变成了一个只有血肉之躯的凡人。
但他睁开的眼眸却无比坚定。
没有了退路。
那便趟出一条新路！
改变世界的不总是那些大人物，小人物亦可！
至于改变后，会不会再历史书中被写成大人物，那就不是他所在意的。
身后事，身后名，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自己所走的路！
“郭年？”
一道略带迟疑、甚至敬畏的声音，打破了院子的安静。
院门口，朱棣扶着门棱，看着郭年脸上的泪痕和那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心中不由得打了个突。
“你刚刚……又做了什么？”
朱棣的声音有些发干。
刚刚离开院子不久，他便折返回来了。
因此，他几乎完整目睹了刚刚的一切！
他也亲眼目睹，那道闪耀金州的流光就是郭年亲自召唤的！
以及，目睹了郭年召唤的……那些人！
一个时辰前。
朱棣刚刚与郭年结盟后，离开的路上。
“大师。”
朱棣勒住马缰，转头看向身旁的姚广孝。
“你之前说郭年是个变数，是个能屠龙的麒麟子。本王当时还不信。”
“但今晚……看到他那手凭空让尸体化作星光飞升的仙家手段，以及他刚才说出的那些关于未来的惊天秘闻。”
“本王是真的信了！”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可是，大师。”
“郭年虽然告诉了本王未来会发生靖难之役，告诉了本王最终会登上皇位。”
“但他透露的细节，实在是太少了！”
“他只说了结果，却没有告诉本王过程！本王到底是怎么打赢那场仗的？南军的部署是怎样的？建文帝最后到底去了哪里？”
朱棣越想越心里没底。
不知道这些之前，他是坦然的。
但知道了这些后，他愈发地想要了解更多的细节。
“这些最关键的信息，郭年统统没有说！”朱棣沉声道：“本王心里，很不安。”
“阿弥陀佛。”
“殿下，郭大人是故意不说的。”
姚广孝拨动着佛珠，三角眼里闪烁着幽光。
他对人性与参悟，还是要比朱棣这个年轻的藩王强得多的。
因此，他给出了自己的推断。
“郭年既然来自未来，自然知道历史的所有细节。”
“但他故意隐瞒不说，那么，相对于您，这些信息就是他手里最大的底牌。”
“说到底，郭年终究只是孤身一人。”
“殿下您忌惮郭年的神秘，但郭年面对你又何尝不是弱势一方呢？”
“他所知道的那些历史，是与您平起平坐的筹码。”
“如今的天秤，已经足矣。”
听完姚广孝的分析。
朱棣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说是这样个理儿。”
“但这种眼睛蒙上白布的感觉，还是让本王……很不踏实。”
“郭年不仅知道未来，手里还有那种令人敬畏的仙家手段。”
“万一他以后反悔了呢？万一他觉得本王不听话，想换一个人扶持呢？甚至，万一他想自己当那个‘新世界’的皇帝呢？”
“本王拿什么去抵抗他？！”
朱棣越想越觉得郭年是个巨大的盲盒。
里面藏着的不一定是皇位，更有可能是连同他一起毁灭的毒药。
“不行。”
朱棣突然一拉缰绳，将马头调转了回去。
“殿下，您这是要去再找郭大人吗？”姚广孝疑惑地问道。
“本王得去再找他问些问题！”
朱棣目光坚决地盯着院子的方向。
“本王必须再探探他的底！”
“就算他不愿意说出未来的全部细节，本王也得弄清楚，他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驾！”
朱棣纵马而回。
姚广孝在其后无奈叹息。
他想告诉朱棣的是，无论郭年掌握再多信息差，他终究只是一个人。
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比不上一城军的。
其实，郭年才是弱势一方。
朱棣还想查看郭年更多的筹码，有些欺负人了。
但仔细想想。
姚广孝还是作罢了。
郭年明面上确实是弱势一方。
但郭年能给朱棣这么大压力，不正是因为郭年总能以弱胜强，创造奇迹吗？
……
看着去而复返的朱棣。
郭年嘴角的笑意更浓。
他隐约猜到了朱棣为什么会回来。
因为恐惧。
因为对未知的恐惧。
以及对他郭年那份深不见底的神秘感的恐惧。
“殿下是不是觉得，我手里还捏着很多底牌，让你心里很不踏实？”
郭年直接戳破了朱棣的心思。
朱棣脸色微变，但随即坦然地点了点头。
“不错。郭大人既然想和本王合作，总得拿出点诚意来。你刚才说的那些，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本王……不得不防。”
“诚意？”
郭年仰起头，看着夜空。
“我刚才已经把最大的诚意展现给你看了。”
“如您所见。”
“在过去的一个时辰里，我召唤了我的先辈。”
“他们现在，已经分散到了大明的各个角落。”
“他们之中，有能统帅千军万马的绝世名将；有能在一穷二白中建立起庞大工业体系的国士无双；更有能够用笔杆子唤醒亿万苍生、点燃革命星火的思想家！”
郭年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朱棣。
“这就是我全部的底牌，我已经没有更多底牌了。”
“但你手里的筹码，已经超我太多了。”朱棣目光凝重道：“我仔细想了又想，现在，很不安。”
郭年诧异道：“这有些不像您的性格。”
朱棣依旧咄咄逼人：“这只是不像是燕王朱棣的性格，若本王与你一样，孑然一身，自可以轻狂。但本王现在有了妙云，也已经有了三个儿子。父亲朱棣，不能像你一样任性。”
“所以——”
朱棣望着已经恢复正常的天空，坚定道：
“所以，不管是什么，你必须得再向我交代一些事情！”
“我要与你，筹码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