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朱元璋一声怒喝。
门外的锦衣卫百户连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因为那封密报被太子抢走带出去了。
朱元璋只能质问这名传信的锦衣卫。
“郭年……还活着吗?”朱元璋冷冷地问道。
“回……回皇爷!”百户咽了口唾沫,“郭年……还活着。咱们派去的人死伤殆尽,就连指挥使赵虎大人也……”
“滚吧!”
朱元璋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与失望。
他根本不想听赵虎是怎么死的。
他只在乎郭年。
一群经过严格训练的锦衣卫死士,再加上军中的重弩,竟然连一个文官都杀不掉!
全特么是废物!
那百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大殿内再次陷入安静。
朱元璋眉头紧锁,脑海中盘算着对策。
他原本将郭年贬去辽东南道,是想让他远离权力中心。
那个地方苦寒无比,又有蓝玉、冯胜等一众恨郭年入骨的武将坐镇。
他本以为,郭年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在那边也只能是龙游浅水,翻不起什么浪花。
但他万万没想到!
郭年不仅没有被压垮。
反而在绝境中绽放出了极其恐怖的生命力!
他练出了新军,救了蓝玉,收降了蒙古精锐,甚至还截胡了纳哈出的人头!
郭年如今在辽东的声望和权势,甚至比在京城时还要如日中天!
“这小子的能耐,太可怕了。”
朱元璋心中暗叹。
他虽然极想杀了郭年,但也不得不佩服。
“不管把他扔到哪里,他都能用他那套蛊惑人心的手段,把身边的人全都变成他的死忠!”
“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再让他留在外面了!”
留在外面,那就是放虎归山,迟早会酿成尾大不掉的藩镇之祸!
“王狗儿!”
“奴才在。”王狗儿赶紧上前。
“拟旨!”朱元璋眼中闪过一抹森然,“召,辽东南道都指挥使、提刑按察使郭年,即刻回京!”
既然在外面杀不了你。
那就把你调回这天子脚下!
只要回了金陵城,到了咱的眼皮子底下。
咱有的是正大光明的办法,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
皇室的脸面?
脸面在两次的刺杀无果后,已经丢失殆尽了。
如今已经没了脸面,若让郭年再活着,那就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王狗儿领命,刚准备退下。
“等等。”
朱元璋突然叫住了他,言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个临绣……最近怎样了?”
王狗儿一愣,随即恭敬地答道:
“回皇爷。临绣姑娘在芳华苑一切安好。”
“每日除了正常用膳休息,就是看看书,绣绣花。奴才按照您的吩咐,没让任何人与她接触,也没有任何人敢去打扰她。”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目光看着御案上的那幅马皇后画像。
“今晚,咱去看看她。”
王狗儿闻言,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皇爷,还是……照旧吗?”
所谓的照旧。
就是朱元璋每次去看临绣,都不会当面接触。
而是让王狗儿提前安排临绣去院子里散步或者做些其他事情,而朱元璋,则躲在暗处,远远地、静静地看着那个酷似马皇后的身影。
朱元璋没有回答。
只是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
王狗儿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退下,去安排了。
……
夜幕降临。
春和殿内却灯火通明。
朱标披头散发,失魂落魄地跨进殿门。
他那原本挺拔的脊梁此刻佝偻着,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吕氏一直在殿内焦急地等待。
她中午就知道朱标在谨身殿外罚站,也亲自去劝过,但根本没用。
她是个极聪明的女人。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能让朱标如此失态,甚至连朱元璋都不肯见他的。
除了郭年,还能有谁?
父子二人肯定又是因为郭年之事闹别扭了!
“快!允炆,打盆热水来,拿热毛巾给你父王敷敷脸。”
吕氏一边吩咐着朱允炆,一边上前搀扶住朱标,将他扶到桌旁坐下。
朱允炆也是满脸担忧,刚想开口询问“父王怎么没戴帽子”,却被吕氏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只能乖乖地跑去打水。
吕氏端起一碗早早熬好的参汤,递到朱标嘴边。
“殿下,您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朱标木然地坐着。
没有去接那碗汤。
“啪嗒。”
那封密报从朱标袖中滑落在地。
吕氏立即弯腰去捡。
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信纸上露出的几行字时,她的心跳猛地停滞了一下!
【……截杀……死士伤亡殆尽……赵虎殉职……】
吕氏的脑子嗡的一声。
刺杀郭年?!
而且还是父皇派人去刺杀的?!
甚至连锦衣卫指挥使都死了?!
这绝对是天大的秘闻!
甚至……丑闻!
皇帝竟然派人去暗杀朝廷大员,这事要是传出去,大明的江山都要震三震!
怪不得……怪不得朱标会如此模样。
怪不得父子二人间隙。
果然如此!
但吕氏毕竟是城府极深的女人。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动,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极其自然地将密报折好,放在朱标的手边。
“夫君,您别太伤心了。”
吕氏声音轻柔地安抚道:
“父子之间哪有隔夜怨呢?”
“父皇虽然脾气大,但说到底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为了大明的江山。”
“妾身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过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还请夫君务必宽心啊。”
听到这番看似宽慰、实则是站在朱元璋立场上的话。
朱标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苦呵一声。
“呵,为我好?”
“是啊,他总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去杀那些真正为了大明好的人!”
朱标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前所未有的严肃地看着吕氏。
“孤,和父皇闹掰了。”
“这段时间,父皇禁了孤的足,不准孤踏出东宫半步。”
吕氏心中一惊,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其实,以朱标在大明朝堂的威望,如果他真的想出去,别说东宫的侍卫,就算是锦衣卫,也绝对不敢强行阻拦!
但朱标不会硬闯。
因为他不肯向那个冷血的父亲低头!
“爱妃,你现在去替孤办一件事。”
朱标转头看向吕氏,认真道:“你去找两个绝对可靠的心腹,连夜出城,送一封信去燕京!”
“同时。”
朱标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再派人八百里加急,传信到辽东南道!”
“告诉郭年一句话!无论他收到朝廷的任何命令,甚至是我这太子的旨意。”
“都不要回来!!!”
朱标咬着牙,眼眶赤红。
“告诉他,这里,不是他的家!”
“这里,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