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苍书院门口,日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大半,投下的阴影如同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巨石。
顾观棋与温淑仪并肩而行,步伐从容,白衣与青衫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门前石阶上,十几名穹苍书院的弟子手持长剑,剑尖齐齐指向二人,却无人敢往前迈出一步,随着两人前进的脚步不断向後退着,好一些人握剑的手心早已沁满冷汗。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如同潮水翻涌,转瞬便涌至门前。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门内鱼贯而出,乌压压一片,足有上百人之多,将门口宽阔的青石广场占了大半。
当先一人身着黑金道袍,手持金色权杖,面容冷峻,正是神殿地门大神官秦朔。
在他身侧半步处,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身穿深青色儒袍,面色铁青,双目冷冽,正是穹苍书院副院长曾子昂。
他身後跟着几位身着青袍的山长,再往後则是数十位来自各门各派的武林名宿,腰间佩刀挂剑,面色各异,有怒目而视者,有冷眼旁观者,亦有神色惊疑者。
曾子昂一步踏出,抬手指向温淑仪,声如洪钟,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温淑仪!你这白眼狼!齐院长待你恩重如山,将你从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家女培养成满腹经纶的才女,你不思报恩,反倒为了一道符术痛下杀手!如今竟还敢大摇大摆来我穹苍书院!」
他的声音在内力催动下传得很远,震得檐角的铜铃嗡嗡作响。身後那些武林名宿纷纷附和,怒骂声此起彼伏,在广场上翻涌。
这时,顾观棋冷哼一声,往前一步,便欲开口。
可就在这时,温淑仪突然伸手拉住顾观棋的衣袖,温温柔柔的说道:「顾盟主,你且为我掠阵!」
「嗯?」顾观棋诧异。
温淑仪说道:「跟读书人是不能讲道理的,只能是讲拳头。你一旦跟他们讲道理,就容易吃有文化的亏!」
顾观棋:「??」
你一个国子监博士,说我一个江湖人吃有文化的亏,这合适吗?
就在这一瞬间,温淑仪的身形如同一缕青烟,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瞬间,便已掠至曾子昂面前。
右掌探出,掌风凌厉,裹挟着一道淡青色的真气,直直拍向曾子昂胸口。这一掌来得毫无预兆,快得如同电光石火,曾子昂甚至来不及拔剑,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广场上炸开。曾子昂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双臂瞬间发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後背撞在身後一根朱漆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後顺着柱身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面色惨白。
广场上骤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满是惊愕。
堂堂天州第一才女,乾国第一才女的有力竞争者,竟然一上来,话都不说就动手。
当即,一个身着青色劲装、腰悬长剑的武林名宿猛地拔剑出鞘,剑光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他怒喝道:「好贼子!好猖狂!诸位同道,一起上,拿下她!」
当即,数十道身影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刀光剑影在日光下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寒光,从四面八方朝温淑仪涌来。
温淑仪面色不变。
她右手一抬,指尖夹着一张巴掌大的淡金色符籙,符面上朱砂勾勒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她手指轻轻一抖,那符籙便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地飞入空中。
然後符籙瞬间爆炸,刹那之间便凝聚成一方足有丈许宽的圆形阵盘。阵盘表面流光转动,纹路繁复如星图,缓缓旋转着,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机械运转的嗡鸣声。
温淑仪双手掐诀,朝下一压。
那方阵盘骤然下沉,带着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威压,朝着下方那些冲来的武林名宿碾压而去。
阵盘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道扭曲的波纹,地面上的青砖被压得寸寸碎裂,碎石向四周进溅。
那些武林名宿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骤然降临,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了肩头。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脚步猛地一顿,膝盖一弯,险些跪倒在地,有人口中喷出鲜血,面色涨得通红,拼尽全力想要稳住身形,却连挺直腰杆都变得艰难。
阵盘缓缓下压,离地面还有丈余,已有七八人支撑不住,直接趴倒在了碎裂的青砖地面上,口鼻间渗出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一时间,广场上只剩下阵盘旋转的嗡鸣声和那些被压倒在地的武林名宿粗重的喘息声0
「哼。」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从人群後方传来。
秦朔手中的金色权杖猛地往地面一顿,「咚」的一声闷响,一道金黄色的真气自权杖底部灌入地面,如同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地下急速穿行,转瞬便到了那方阵盘之下。金光从地面涌出,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瀑布,精准地撞上了阵盘底部。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猛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气浪翻涌,劲风四散,将周围的碎石与尘土尽数卷起。
那方阵盘在金色真气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流转的纹路明灭不定,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迅速蔓延,转瞬之间便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的金色光点,消散在日光之中。
那些被压制住的武林名宿只觉得肩头一轻,纷纷大口喘着粗气,有的跟跄後退,有的扶膝弯腰,面色惨白如纸。几个先前被震伤的人更是瘫坐在地,捂着胸口咳嗽不止。
秦朔手握权杖,神色冷峻,目光如刀般落在温淑仪身上,沉声道:「温淑仪,看来你是真堕落成魔了。事到如今,还敢逞凶,你————」
「哪来这麽多废话。不把你们打趴下,是没人会听我说话的!」
温淑仪猛然转身望向秦朔,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根本没等秦朔说完话,双手猛然一扬,袖中飞出数十张淡青色的符籙。
那些符籙如同被风吹散的落叶,在空中四散飞舞,却并非漫无自的地飘落,而是朝着广场上那些武林名宿、穹苍书院弟子以及秦朔身後的神卫们所在的方向激射而去。
每一张符籙都精准地飞向一个人,落点各不相同,有的高,有的低,有的直飞,有的呈弧线,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符网。
秦朔脸色骤变,手中权杖往地上一杵,一道金黄色的气墙自杖身扩散开来,如同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挡在他身前。那些飞向他的符籙在触及气墙的瞬间便被弹开,但更多的符籙已经飞向了别处。
下一瞬「轰!轰!轰!轰!」
数十声爆炸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响,火光冲天,热浪翻涌。那些符籙在触及目标或地面的瞬间便炸裂开来,化作一团团炽烈的火焰,将方圆数十丈之内的空间尽数吞没。
秦朔瞳孔一缩:「火符!」
火舌舔着青砖地面,将碎裂的砖石烧得通红,浓烟滚滚而起,遮天蔽日。
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些被火焰波及的武林名宿纷纷倒地翻滚,拼命扑打着身上的火苗,有的衣衫被烧穿,皮肉被灼得通红,哀嚎声在火海中格外刺耳。几个靠得近的穹苍书院弟子更是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後的廊柱上,口中鲜血狂喷。
还有不少人当场身死道消。
温淑仪没有停手。
她脚下一点,身形冲天而起,如同一只振翅的白鹤,掠过那片翻涌的火海与浓烟,升至半空。
日光从她身後倾泻而下。
她右手一挥,一张通体赤红、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纹路的符籙飞射而出,符面上的朱砂纹路如同流动的岩浆,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她手指轻轻一抖,那张赤红符籙便从指尖飞出。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飘飞而起,然後在空中迅速展开。
符面上的暗金色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仿佛有一轮太阳正在那符籙内部苏醒。
灼人的热浪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连地面的碎石都被烤得发出细碎的啪声。
秦朔眼中满是震惊,失声道:「神火符!」
他话未说完,那符籙已在半空中化作一方巨大的阵盘。阵盘通体赤红,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的火焰纹路,仿佛一轮坠入人间的烈日。
阵盘中央,一条火龙若隐若现,龙首高昂,龙目赤红,通体由纯粹的火焰凝聚而成,鳞甲清晰可见,在日光下泛着灼目至极的光泽。
温淑仪双手向下一压。
阵盘猛然下沉,那条火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裹挟着滔天热浪,朝着下方的秦朔俯冲而去。龙身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地面上的青砖被高温烤得炸裂,碎石如雨点般向四周飞溅。
秦朔猛地挥动手中金色权杖,杖身上金芒大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金色光盾。
光盾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如同一口倒扣的金钟,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火龙撞上光盾。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广场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金芒与赤焰在碰撞处疯狂交织爆发,刺自的光芒将所有人的面容都映得一片惨白。
气浪翻涌,劲风如刀,将周围那些尚且站立的人尽数掀飞。
然後,光盾轰然碎裂。
金色碎片如同碎裂的琉璃,四散飞溅,在半空中化作点点金芒消散。火龙余势未歇,裹挟着残余的炽烈火焰,撞上了秦朔手中的权杖。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柄由精金铸就的金色权杖在火龙冲击下寸寸断裂,断裂的截面被高温烧得通红,如同熔化的铁水。
秦朔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倒飞出去,後背砸在十几丈外的一棵老槐树上,树干应声而断,上半截树冠轰然倒下,枝叶纷飞。
他摔落在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刚撑起半边身子,温淑仪从天而降,一只脚踩在秦朔脑袋上,直接将秦朔的脑袋踩进泥土里。
秦朔恼怒不已,这姿势太屈辱,他吐了一口泥巴,怒吼道:「温淑仪,士可杀不可辱,你————」
「哼!」
温淑仪用力一踩,将秦朔脑袋踩得深陷入泥土里,随即,冷声道:「你们这些人,口口声声说我为了神火符杀齐院长,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刚刚我用的就是神火符。」
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那些倒在火海边缘、挣扎着爬起来的武林名宿和穹苍书院弟子,说道:「齐院长的神火符,都没我用得好,我需要找他讨要吗?」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那些受伤者压抑的呻吟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浓烟缓缓升腾,将午後的日光染成一片灰蒙蒙的色调,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淑仪身上,还有她脚边那个狼狈不堪的秦朔身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方才那股群情激奋的气势,被温淑仪给打了个稀碎。
温淑仪环视了周围人一圈,然後望向那几个紧张的红衣神卫,说道:「现在,你们立刻去把齐央央给我带过来,也就是齐院长的那个女儿,否则,我现在就踩死秦朔!」
曾子昂吐了一口血,怒声道:「温淑仪,你杀了齐院长,现在还要欺负他的遗孤吗?
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温淑仪当即一步踏出,瞬间就出现在曾子昂面前,然後五指成爪,掐住曾子昂的脖子,用力一甩,直接将曾子昂的脑袋砸在地上,然後她又一脚踩在曾子昂的脑袋上,将曾子昂的脑袋也踩进泥土里,怒声道:「你这老匹夫,我只打秦朔没打你是吧?」
曾子昂嘴里吐出一口泥,沉声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你————」
「那我就成全你!」
温淑仪一脚踏在曾子昂脑袋上,顿时,曾子昂七窍流血,没了生机。
霎时间,在场众人全都大惊失色。
便是顾观棋都满是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温淑仪打起架来够狠也就罢了,连杀人也这麽果断。
「还有谁想死的!」温淑仪环视了一圈。
众人都不敢说话。
温淑仪看向那一众没有动的红衣神卫,说道:「看来,你们是不在乎秦朔的性命了!」
话音未落,温淑仪丢出一道符籙,霎时间,空中凝聚出一道道风刃,瞬间穿透了秦朔的身体。
刚从土里爬起来的秦朔浑身一颤,下一刻,身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伤口,鲜血喷洒出来,他指着温淑仪,结结巴巴道:「你——
——你————」
然後,他身体一软,轰然倒地。
「温淑仪,你————你————」一个神卫惊恐道:「你杀了大神官,你这是要与我们神殿不死不休吗?你————」
「哼!」
温淑仪冷哼道:「当你们神殿去抓我父母兄长那一刻开始,我温淑仪与你们神殿就已经是不死不休了。」说着,她指向穹苍书院一众山长,说道:「前两日,我被栽赃陷害之时,我一直留手不想伤你们,可你们没有一个人听我解释,还暗中偷袭我!
我从不否认,穹苍书院对我有恩,但这些年,我已经还了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恩情,你们穹苍书院有多少缺失的法门武功是我替你们修复的。几次百院大比,如果不是我替穹苍书院出战,穹苍书院安能有如今的名望?
所以,你们现在也不要来道德绑架我。我最後说一次,把齐央央叫来,否则,我就杀进去!」
一时间,广场上一片死寂。
一个山长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说道:「温淑仪,你口口声声说你被陷害,你到底有什麽证据?」
温淑仪冷声道:「证据就是齐央央,让她与我当面对质,自然就什麽都清楚了。」
那位山长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周围那些人,要麽是死了,要麽就是重伤,没有人能够拦得住温淑仪,更何况,温淑仪身後还有一个疑似剑仙顾观棋的人。
当即,他叹了口气,说道:「你不要再杀人了,我们带你去找齐央央对质。」
「哼!」
温淑仪冷哼了一声,然後转身走向顾观棋,脸上的表情变得温和,走到顾观棋身边,轻声道:「顾盟主,劳烦你为我掠阵了!」
顾观棋说道:「我并没有帮上什麽忙。」
温淑仪说道:「没有你掠阵,我也不敢放开手打,毕竟,暗中还有一个不知名的高手」」
「嗯。」顾观棋点了点头。
温淑仪沉默了一下,抬起头,低声道:「其实,我平时不这样的,我不喜欢动手的,这次————实在是因为他们对我家人出手,所以,我才这麽————暴力的,我平日都是讲道理的。」
顾观棋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嗯,先不说这些了,进去找人对质吧!」
温淑仪看着顾观棋的微笑,点头应道:「嗯。」
很快,众人穿过广场,踏过碎裂的青砖与尚未散尽的余烬,来到了灵堂前。
灵堂大门洞开,白幡在穿堂风中轻轻晃动。
灵堂里,原本已经有些慌乱的吊唁者此刻全都朝门口望来。
当他们看到温淑仪与顾观棋并肩走入,又看到门外那些浑身带伤、狼狈不堪的武林名宿时,不少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有人下意识地往後退了半步。
齐央央跪在灵枢侧前方,一身素白的孝服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单薄。她双手交叠——
放在膝上,低着头。
「齐央央。」
温淑仪的声音冷冽,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清晰。
齐央央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缓缓站了起来。
「你现在是自己老实交代,」温淑仪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齐央央身上,「还是我打你一顿你再交代?」
此言一出,几个靠得近的齐家子侄下意识地往齐央央身边挪了挪,将齐央央护在身後0
「温淑仪!」
齐夫人猛地从蒲团上站起来,那张苍白而憔悴的面容因愤怒而涨红。她张开双臂,如同一只护雏的母鸟般挡在齐央央身前,声音颤抖道:「你杀了齐院长不够,连央央也不放过吗?你有什麽冲我来!我这一把老骨头,不怕死!」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灵堂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悲愤。
温淑仪的目光落在齐夫人脸上,停了一瞬。她的语气比方才低了些许,说道:「齐夫人,你我之间有几分情分在,我不想对你动手。你让开吧。」
齐夫人没有动,冷声道:「你要动央央,就从我屍体上踏过去!」
灵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在铜炉里的细碎声响。
温淑仪微微蹙了蹙眉,道:「齐夫人,你拦不住我————」
就在这时—
「娘,你让开吧。」
齐央央的声音从齐夫人身後传来,非常的平静。
齐夫人猛地转过身,道:「央央,你————」
齐央央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睛终於抬了起来,她的眼底布满了血丝,可她的目光却很平静。
她伸手轻轻推开齐夫人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与温淑仪面对面。
「温姐姐,」她有气无力道:「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要交代,我给你便是。只希望你,不要再开杀戒了。」
她说着,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匕。
话音未落,她手腕翻转,刀锋朝自己脖颈狠狠抹去。
「央央——!」
齐夫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嘭。」
一道浑厚的掌风自温淑仪掌中澎湃而出,精准地击在齐央央的手腕上。
那柄短匕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两圈,当个一声砸落在青砖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灵枢脚下。
温淑仪一步踏出,身形如同一缕青烟,转瞬便已欺至齐央央身侧。
她五指如钩,稳稳扣住齐央央的肩膀,语气沉了下来:「你真是不安好心啊,到现在还想当着我的面给我泼脏水?这样好传出去说我灵堂前逼死齐院长的女儿?」
齐央央被扣住肩膀,动弹不了?她微微偏过头,看着温淑仪。
然後,她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那黑血浓稠如墨,顺着她的下颌缓缓淌下,她的脸色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温淑仪瞳孔一缩,道:「你竟然提前服毒了!」
就在这一刻,一道身影从温淑仪身侧掠过,快得如同掠过水面的影子。是顾观棋。
他右手探出,稳稳握住了齐央央的左手腕,拇指按在她脉门之上。
「没事儿,刚服毒没多久,」顾观棋说道:「有我在,她想死都死不了。」
温淑仪松开齐央央的肩膀,退後半步,将位置让给顾观棋。
顾观棋左手在齐央央身上连点数处大穴,指力绵密而精准,如同蜻蜓点水,却每一指都带着温润醇厚的真气渗入经脉。
随後,他抓着齐央央的手腕,一股醇厚绵长的真气自掌心缓缓渡入。
灵堂里,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
齐夫人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襟。
下一刻,齐央央猛地弓起背,一口黑血从口中喷出,落在面前的地砖上。
那口毒血吐尽之後,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原本灰败的面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齐夫人连忙走过来搀扶住齐央央,母女二人瘫坐在地上,看起来很是可怜。
顾观棋缓缓收回手,说道:「好了。」
温淑仪俯瞰着齐家母女二人,微微叹了口气,道:「齐央央,不要逼我动粗,事到如今,齐州江湖都在追杀我和我的家人,我顾不了那麽多,你若是不老实交代,我真能做得出拉你全家陪葬的事情!」
众人都望着齐央央。
齐央央沉默不语。
温淑仪说道:「那行,你不说,可以,那我就从这里开始杀,我知道你们齐家在哪里,我会带着你去看着我一个一个地杀,你什麽时候肯老实交代了,我就什麽时候停手!」
说罢,温淑仪抬手,就准备朝着那几个披麻戴孝的人下手。
「住手,我说!」齐央央连忙喊道。
温淑仪停手,望向齐央央。
齐央央看着温淑仪,说道:「温姐姐,我爹这辈子最看错的人就是你了。不止我爹,江湖上所有人都认为你总是安安静静不争不抢的,都以为你性格软弱。」
温淑仪平淡道:「只是没遇到我在意的事情,所以我才不争不抢。」
齐央央微微叹了口气,沉吟了一会儿,缓缓站起来,望向那几位山长和那些武林名宿,说道:」温淑仪,的确是被冤枉的。」
此话一出,灵堂里一片譁然。
一位山长连忙道:「央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齐央央摆了摆手,道:「在我爹被杀前一天,我就找藉口把流云剑借走了,所以,我爹死在流云剑下,根本就不可能是温淑仪做的。」
「那你之前为什麽不说?」那位山长怒道。
齐央央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因为,要陷害温淑仪的就是我爹!」
「什麽?」
「这怎麽可能?」
「这是怎麽回事儿?」
」
「」
一时间,灵堂里议论纷纷。
齐央央继续说道:「因为我爹修炼了邪功,被温淑仪发现了。所以,我爹就决定栽赃陷害温淑仪,败坏温淑仪的名声,让她说出去的话没人相信,都只当她是在泼脏水。
我与温淑仪关系好,我找她借流云剑,她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就借给了我,然後我再给了我爹,他便设计上演了一出温淑仪讨要神火符不成恼羞成怒对他下手的假象。」
这时,齐夫人怒声道:「央央,你在胡说什麽?你爹陷害温淑仪,用得着拿命去陷害吗?」
「是啊,」有人附和道:「这不合理,如果是陷害,齐院长只需要受点伤,然後以他的名望,对外说温淑仪恩将仇报,世人都会相信他?」
「谁会用命陷害别人?」
」
」
齐央央继续说道:「事情就是这样,至於我爹为什麽会死?我也不知道,那天温淑仪杀出书院,我都以为我爹是假死,可我怎麽都没想到,我爹真的死了!他真的死了!」
一时间,灵堂里议论纷纷。
「齐小姐这是为了保全齐家才这麽说的吧?」
「这番话漏洞百出,只是,温淑仪强势,如果齐小姐不这麽说,她就会屠齐家满门!
」
「不见得,说温淑仪杀齐院长是为了神火符,可刚刚我们已经看到了,温淑仪会神火符,那她为神火符杀齐院长的动机就不对了!」
「可齐院长为什麽会死?」
就在这时,顾观棋开口道:「我要求看看齐东境的屍体。」
齐夫人当即想要开口阻止,却被齐央央给拉住了。
顾观棋走到棺材旁,轻轻一推,便将棺盖推开。
里面的屍体已经开始发臭了,他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易容,望向温淑仪,问道:「是他吗?」
「是。」温淑仪说道。
顾观棋手中探出蚕丝,将齐东境胸口处的衣服扒开,一道剑伤显露出来,已经腐烂了,看得不太清楚。
随即,蚕丝密密麻麻地覆盖出去,探查了齐东境的身体,最终发现,没有其他伤口,只有胸口处这道剑伤。
当即,一根蚕丝顺着伤口探了进去。
「"
顿时,顾观棋眉头一皱。
温淑仪问道:「怎麽了,有什麽发现?」
顾观棋缓缓说道:「死因的确是被一剑刺中心脏而死,但有一个很奇怪的点,齐东境乃是武道宗师,可他在死前,体内已经毫无真气,也没有炁。」
「什麽?」温淑仪诧异。
顾观棋说道:「人死之後,体内真气或者都会慢慢消散,但是,痕迹与生前消失的痕迹是不一样的,我可以确定,齐东境死前,体内已经毫无真气和了。」
说罢,顾观棋望向齐央央,问道:「你爹修炼的邪功是什麽?」
齐央央摇头,道:「我不知道,只知道名字叫做飞仙诀!」
「又是飞仙诀?」顾观棋眉头一皱。
温淑仪疑惑道:「你知道这门邪功?」
「我已经杀了两个修炼飞仙诀这门邪功的人了,」说着,他望向齐央央,说道:「你能找到那本秘籍吗?
齐央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