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软人骨,所以镇国公后继无人,而新的卫国公已经有了。
他相信林栩肯定能旗开得胜,不负卫国公忠武之名。
沈奕轻点头,他此时已不羡慕林栩了,处在什么样的位置,便要担起多大的责任。
林栩肩上扛起的太重了,重到他想想便觉得沉重。
而且林栩付出的太多了,婚事不由自己做主,仕途更不由自己做主。
从他生为卫国公世子的那一刻起,他这辈子的路就定死了。
沈奕不由嘱咐道,“此间事牵扯太广,澜县也不会太平,悬壶斋若是出了事,尽管开口。”
薛太医轻点头,行了一礼,“多谢沈大人这颗为民之心。”
姜梨也跟着行礼,大乾内忧外患之际,澜县的平静日子便显得格外可贵了,这平静可离不了沈大哥。
沈奕扶起二人,“不过为官的本分,许大人已被任命为端州知府,想必端州来年有望升为上州。”
上中下州最大的差别便是人口,户籍数达标,一般都能升州。
但也有岭州这种户籍数少,但地理位置实在是重要,也是上州。
澜县的户籍和赋税都在缓慢增长,也不知他治理期间,有没有可能升为上县。
姜梨想了想岭州,觉得端州还是差了些,看许叔的治理能力了。
在大乾,人口可是绝对的国力重中之重。
她笑道,“我相信沈大哥肯定能带着澜县升为上县的!”
青霉膏和牧鸭治蝗,接腿筋,这三个都能算进沈大哥治理澜县的政绩中的。
沈奕摆摆手,快步往悬壶斋外走,“在下这就去努力。”
想要提升人口,哪有那么容易,最起码得百姓身子好些了,吃得饱穿的暖,才能生。
他就得努力让百姓过的日子更好,同时要兼顾赋税提升的问题。
真是每天睁眼想着这些问题,就感觉脑袋疼。
薛太医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感慨,“好官难做啊。”
姜梨直点头,她就没怎么见过沈大哥歇息,成日都是忙得脚不沾地。
全年休息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足三日,诚诚是劳累。
又过了三日,镇国公和卫国公的死讯传到澜县时,端州文会的帖子也一大早下到了姜家。
帖子是端州文会派小厮送来的,大红洒金的封皮,里头是端州文会的请柬,请姜佑安中秋后赴端州,与会的都是端州地界的名士才子。
姜佑安看了帖子后,便搁在桌上,“还请替我回绝,在下一心准备乡试,实在无暇赴会。”
送帖的小厮没想到会被拒绝,很是意外,“姜相公,这文会一年才办一回,端州有名之人都会前来,多少书生求都求不来的…”
姜佑安淡声道,“乡试在前,不敢分心。劳烦你跑一趟了。”
小厮挠了挠头,见他态度坚决,只得收了帖子回去复命。
乡试在前?来年二月的事,这还有半年余呢,小三元果然努力异常,他佩服。
姜梨看了看那帖子,这帖子一看就贵,“我觉得大哥不去挺好,连中小三元的风头正盛,端州又不是个安全地。”
名气这事,诚诚是双刃剑。
姜佑安轻点头,“我也这般觉得。”
离被杀手刺杀那夜已过去了半月,他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但偶尔回想起来,还是会被吓着。
那种刀尖擦过头皮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感受。
姜梨没再耽搁,赶去了悬壶斋,就见街上有些人家门口挂了白布。
她有些疑惑,怎的一夜之间便出了这么多白事?不应该啊?
待走到悬壶斋门口,她才发现悬壶斋隔壁卖豆腐的王婆家门口也挂了一条,王婆正蹲在门槛上抹眼泪。
姜梨走上前,很是关切地问道,“王婆婆,这是怎么了?”
王婆红着眼睛,“小神医,我这是在给镇国公烧些纸。我家那死鬼当年就在镇国公麾下当过兵,要不是镇国公,他早就死在百济了…”
姜梨心中一噎,努力从嘴中挤出来了句,“王婆婆节哀,身子要紧。”
她一路走过去,挂白布的人家竟不少。还有人家在门口摆了香案,烧着纸钱,烟飘了半条街。
镇国公在军中多年,麾下出身的将士不知凡几,澜县这种紧邻岭州的地方,太多人家受过他的“恩”。
可他们不知道前几日岭州出的事,不知道这位老将军通敌叛国,不知道他拿百姓当肉盾,不知道陉州城门口那几百条人命。
他们只记得他是打了胜仗的老国公,是大乾的功臣。
姜梨到了悬壶斋,心里堵得慌。
如今岭州正不太平,镇国公又深得民心,陛下若是收到了那份证据,但为了岭州安定而将这份证据压了下去,她也理解。
可因镇国公夺权兵变而死的百姓呢,为拿证据死了的暗卫呢,若是见到如今这幕,真是死了也难合眼。
无论心中如何想,姜梨还是平复好情绪,赶紧给人看诊。
待悬壶斋落锁后,就喊上大哥一路回家,刚进院门就闻到了一股纸灰的味道。
姜大牛和姜田氏正蹲在院子角落烧纸,铜盆里已堆满了纸灰,火光映着两张老脸,都很肃穆。
姜梨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走过去问道,“祖父,祖母是在祭拜哪位家中先祖?”
她怎么不记得往年这时有祭拜过?
姜田氏抹了把眼睛,“梨儿,镇国公薨了,我和你祖父给他烧点纸钱,好歹是保家卫国的老将军,当年救下姜家村的就是镇国公手下的将士。”
姜梨蹲下来,看着那堆火,声音格外平静,“祖母,我和你们说些事。”
她便将陉州兵变,镇国公通敌,永安药铺的证据,死在陉州城前的老弱妇孺,以及爹的右臂为何受伤这些都说了。
她说得不快,一句一句下满是人命。
爹的右臂为何受伤这事,一因祖父祖母年迈,一直都瞒着并未细说。
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纸钱燃烧的噼啪声。
姜大牛的手僵在半空中,手里还捏着一沓没烧的纸钱。
姜田氏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