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贡坐在由痛苦灵魂驱动的掠夺者旗舰上，对身边的血肉伶人冷笑。
「他们会以为战争只发生在炮口前方。」
血肉伶人低声问：「执政官大人，目标？」
德拉贡抬起一根细长手指，点在阿格里皮娜防线後方最深处。
第七难民生活区。
根据杜鲁卡里的隐秘探测，那里聚集着卡迪安难民、医疗中转站，甚至还有情报中提到的活圣人驻地和重要死士节点。
在德拉贡认知里，帝国军阀正面战场再强，後方安置平民的地方也必定是软肋。
最好撕。
也最容易让人发出好听的惨叫。
「打开网道裂隙。」
德拉贡下令。
「目标，第七难民区广场。」他俯视着即将展开的猎场。
「我要让那个叫洛森的军阀知道，当他还在前线指挥那些铁疙瘩时，我已经把他的活圣人变成玩物，把他的难民变成葛摩的储备粮。」
「我要听他在通讯里发出无能的惨叫。」
……
阿格里皮娜，第七难民区。
地下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生活区特有的味道。
有婴儿啼哭声，有伤员在医疗站里的呻吟，有金属通风管运转时低沉的嗡鸣。
突然，广场中央的空间发生剧烈扭曲。
一道闪烁紫黑色光芒的网道裂隙，无声撕开现实帷幕。
尖锐呼啸声中，数百台涂装暗黑与惨绿色、造型尖锐的杜鲁卡里掠夺者快艇和地狱摩托，如蜂群般从裂隙中涌出。
随後，是数千名身穿紧身带刺护甲的黑暗灵族武士。毒晶枪。
碎片步枪。
弯刀。
链钩。
他们眼中闪烁着残忍与兴奋，准备享受一场单方面屠杀盛宴。
德拉贡站在旗舰甲板上，通过网道裂隙俯瞰下方。
他深吸一口空气，准备品尝凡人恐惧的味道。
可吸进来的，不是恐惧。
是冰冷机油味。
还有某种奇怪的金属合成素。
广场上，那些抱着婴儿的难民母亲、躺在担架上的伤员，在黑暗灵族冲出的瞬间，并没有尖叫逃跑。
德拉贡眼角一跳。下一秒，「难民」的皮肤裂开，露出里面的机械骨架。
婴儿啼哭声，是从腹部扩音器里发出的循环音频。
这不是难民。
这是数万台由t系列机械死士精心布置的仿生热源诱饵机仆。
德拉贡瞳孔骤缩。
「陷阱。」
他的反应极快。
「撤退！」
但杜鲁卡里引以为傲的高机动性，在这一刻变成了笑话。
那道被撕开的网道裂隙边缘，突然亮起银色光芒。
四台巨大的金属锚定装置从地下升起，迅速攀附在裂隙边缘，强行改变空间参数折射率。
原本可以随时关闭、无迹可寻的网道门，被物理层面死死钉在原地。并被强行锁成单向输出。
进得来。
出不去。
德拉贡脸上的优雅终於裂开。
广场四个出口，六百名身高四点二米的熊卫，举着三十八厘米厚力场塔盾，像四堵不可逾越的城墙，彻底堵死逃生路线。
上方通风管网和回廊里，白虎战团死士已经架好镇压者风暴爆弹枪，封锁所有立体走廊。
赤龙战团机动部队，切断广场外围任何可能撤退的路线。
这还不是最糟。
刚刚被黑暗灵族抓获的一批「机仆俘虏」队伍里，一百名潜伏者战团死士撕下伪装。
他们直接在杜鲁卡里大军後方打开传送门。
源源不断的雷霆死士从後方涌出，完成最後包抄。
德拉贡终於明白过来。洛森不是临时反应。
他早就在等他们。
把杜鲁卡里的高机动突袭，变成了一个极度残忍的瓮。
「开火。」
四面八方的重爆弹交叉火力网，瞬间覆盖广场。
黑暗灵族武士凭藉超凡敏捷试图躲避。
他们在复杂掩体间穿梭，用毒晶枪反击。
毫无意义。
白虎战团的火控网络是并联的。
一个死士锁定目标，一百把枪同时覆盖预判轨迹。
一名试图跃上二层平台的杜鲁卡里武士，在半空中被几十发爆弹同时命中，护甲撕碎，身体炸成血雾。
掠夺者快艇和地狱摩托试图利用立体空间突围。推进器开到最大。
朝熊卫盾墙上方冲去。
高速快艇撞在力场塔盾上，直接变成一团燃烧废铁。
驾驶员被巨大动能拍成肉泥，糊在盾面上。
熊卫低头看了一眼。
然後把盾牌在地上磕了磕。
像甩掉一点脏东西。
德拉贡拔出痛苦之剑。
他是活了数千年的老兵。
他不愿相信凡人的军队能困住他。
他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前方熊卫阵列。
痛苦之剑极其锋利，能切开动力甲陶钢。他精准刺中熊卫膝盖关节缝隙。剑刃没入。
如果对手是普通阿斯塔特，这一下足够让对方失去平衡。
但熊卫没有痛觉。
也没有「失去平衡後惊慌」这种浪费算力的情绪。
那头五吨重的巨兽只是微微低头，看着腿上插着的剑。
德拉贡忽然意识到，自己离得太近了。
熊卫抬起右脚。
一脚踩住德拉贡下半身。
骨骼碎裂声在广场上回荡。
德拉贡发出极其尖锐的惨叫。
另一头熊卫举起动力巨锤，对准他的头部。
「不！」德拉贡终於喊出求饶。
「我愿意支付灵魂赎金！」
巨锤停都没停。
落下。
德拉贡头颅像熟透的水果一样爆开。
系统提示在洛森脑海中响起。
【击杀高阶黑暗灵族执政官。】
【截获灵魂。】
【获取：网道／空间碎片13。】
在这座广场上，每杀死一个杜鲁卡里，系统就会根据其实力，掉落1到13点不等的网道／空间碎片。
洛森暂时没有研究这些碎片能干什麽。
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收集战利品是战後事务。现在任务是清场。
战斗持续不到半小时。
骄傲的杜鲁卡里突袭部队，被彻底全歼。
那些在生命最後时刻面对死亡的黑暗灵族，脸上充满极度绝望。
对杜鲁卡里来说，死亡意味着灵魂落入色孽之手。
那是比现在痛苦可怕一万倍的终极折磨。
他们一生都在逃避这个结局。
可当系统强行截获灵魂，将他们磨灭成纯粹亚空间能量时，在灵魂消亡的一瞬间，那极度绝望竟然奇异地变成一丝解脱。
被吃掉，总比被色孽折磨一万年好。
这是他们最後的慰藉。
广场上堆满残骸。
死士开始打扫战场。t-001走到洛森指挥台旁。
「战果汇报。」
「全歼敌军。」
「缴获杜鲁卡里掠夺艇四十二艘，剃刀翼喷气战机十五架，地狱摩托及喷气摩托七十六台。」
「缴获大量暗物质武器与网道定位装置，保存完好。」
洛森看着屏幕上那些造型流畅、充满异星科技美感的喷气摩托残骸。
雷霆死士步兵机动速度有七十五公里每小时。
听起来够快。
但面对广阔平原和需要快速穿插的战役，还不够。
他需要属於自己军队的快速打击载具。
「把这些黑豆芽玩具送去实验室。」
洛森指着屏幕上的地狱摩托。「逆向研究推进系统和引擎结构。」
「我要你研发出属於我们军团的太空摩托。」
「必须能适应重装甲步兵体型。」
「火力要猛。」
t-001记录。
「命名？」
洛森想了想。
「先叫讨债人。」
t-001停顿半秒。
「针对杜鲁卡里？」
「针对所有跑得快还欠揍的东西。」
「明白。」……
阿格里皮娜的战争，已经不再是单一战线的攻防。
这是一场多维度的星系级绞肉。
全频段广播刺激下，混沌各方势力几乎同时从不同轨道维度砸入这颗金属战星。
四个方向。
四场截然不同的大型战役，同时打响。
东半球，第三工业区。
天空被染成病态粉紫色。
色孽噪音舰队突破外围防空网，将成百上千个空降舱砸进废弃合金厂房之间。
舱门弹开。
走出来的不是狂热肉搏士兵。
而是一群披着粉色与黑色动力甲的帝皇之子。噪音马林。
他们的武器不是爆弹枪或链锯剑。
而是安装在胸腔、手臂和背脊上的声波武器。
毁灭微波炮。
末日警笛。
还有一些根本无法被帝国军械学正常命名的东西。
色孽的进攻方式极其诡异。
他们不追求单纯物理穿透。
他们追求感官过载。
几百名噪音马林同时扣动扳机。
肉眼可见的扭曲声波涟漪在空气中扩散。
如果是普通星界军防线，声波接触的瞬间，士兵耳膜会爆裂，大脑会被极端高频与低频信号搅成浆糊。夹杂在音波里的亚空间诱惑低语，会让意志薄弱者直接发疯，开始撕扯自己的血肉来追求刺激。
这是针对士气、感官和精神的污染。
但这套战术，撞上了一堵没有听觉的铁墙。
防线上驻守的，是两万名基石序列死士和五百名白虎战团精锐。
当色孽噪音武器开火时，洛森在总控室里只下了一道命令。
「关闭个体感官冗余。」
「切断听觉神经处理中枢。」
两万多名死士的大脑中，负责处理声音、痛觉和情绪的皮层瞬间断电。
他们完全免疫诱惑。
那些足以让星际战士陷入幻觉的音波，在死士生物电场网络里，只被转化成一串可量化分析的物理频率数据。
死士顶着足以震碎混凝土的声波，稳稳举枪还击。
总控室里，t-001站在洛森身旁，八条伺服机械臂飞速运转。「目标音波频谱已解析。」
「频率集中在三万至五万赫兹高频波段及次声波波段。」
「正在计算反相干涉波长。」
十分钟後。
地下军械生产线根据t-001传输的数据，直接修改爆弹装药配方。
一批崭新弹药通过静滞力场，送到白虎战团阵地。
【静默爆弹】。
白虎死士换上新弹匣，对准前方正在尖叫、陶醉、沉浸在音波狂欢中的噪音马林。
「开火。」
成百上千发静默爆弹射入色孽阵型。
爆弹内部释放出高强度反相声波。
这股声波与噪音马林释放的音波，在空气中重叠、抵消。战场上，突然出现一块块绝对寂静的真空区。
一名正在陶醉吹响末日警笛的噪音马林，突然发现自己的武器哑火了。
不。
武器没有哑火。
能量还在喷涌。
空气还在震动。
但他听不见了。
不只是听不见武器。
静默爆弹余波扰乱了他们头盔内的听觉传感器。
炮火声。
脚步声。
同伴尖叫。自己的心跳。
甚至自己的呼吸。
全都消失了。
对於追求极致感官刺激的色孽信徒来说，没有感觉，才是最恐怖的地狱。
绝对寂静，让这群噪音马林瞬间陷入恐慌。
一名帝皇之子老兵扔掉武器，双手疯狂抓挠头盔，试图把手指插进耳朵里，制造哪怕一丝痛觉声响。
他张大嘴嘶吼。
听不到回音。
感官饥渴让他的神经系统彻底崩溃。
白虎战团端着枪，面无表情扣动扳机。
精准爆头。
色孽舰队试图制造的感官风暴，被洛森用物理学上的波形干涉，改造成一场无声屠杀。……
西半球，第四大教堂废墟群。
怀言者军团的圣战军在这里建立庞大阵地。
怀言者是最正统的宗教疯子。
他们不急着攻打火力密集的堡垒，而是热衷於在战场上布置繁琐仪式。
几十名黑暗使徒率领数以万计邪教徒，在废墟中央建立巨大白骨祭坛。
他们抓捕战场上残存的非战斗人员，割开喉咙，让鲜血顺着八芒星纹路流淌。
一场海量献祭。
怀言者企图利用这些绝望灵魂，直接召唤一支由高阶恶魔组成的嗜血军团。
黑暗使徒卡拉什站在祭坛最高处，高举沾满鲜血的《真言之书》。
下方，三万名黑袍信徒跪在地上，随着他的手势，整齐划一吟诵召唤祷文。
亚空间能量在祭坛上方汇聚。空气里弥漫硫磺和腐烂内脏的恶臭。
现实壁垒开始变薄，隐约传来恶魔爪子挠动玻璃的声音。
卡拉什非常满意。
这次仪式进行得异常顺利。
信徒们的吟诵声非常完美。
完美得像一台机器在复读。
等等。
机器？
卡拉什眉头微皱。
黑暗使徒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一丝违和。
混沌本质是混乱和无序。
这麽多信徒的吟诵，怎麽可能做到连换气频率都完全一致？他低下头，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信徒方阵。
仔细听。
然後，他发现，在方阵左翼，有两百名「虔诚信徒」的吟诵声虽然在念黑暗经文，却没有任何狂热起伏。
太稳。太准。太像正在完成工作指标。
卡拉什瞳孔骤缩。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准备数天的宏大仪式里，有一部分信徒根本不是混沌追随者。
那是洛森的潜伏者战团。
他们跪在那里，装模作样地念经。
「停下！」
卡拉什指向左翼方阵，咆哮。
「杀了他们！」
晚了。潜伏者们扯下黑袍，露出里面厚重装甲。
怀言者祭坛正中，静滞力场光门轰然洞开。
从光门中走出的，是四名展开金色光翼、悬浮半空的活圣人。
她们身上燃烧着纯正帝皇金焰。
金色光芒接触亚空间腐化能量的瞬间，发出烈火烹油般的爆鸣。
维拉举起圣剑，直指下方白骨祭坛。
「以帝皇之名。」
「净化秽物。」
四道粗壮金色火柱从天而降，灌入正在成型的亚空间裂隙。
刚试图挤出裂隙的恶魔，在接触帝皇金焰的一瞬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烧成虚无。
金焰蔓延到白骨祭坛上。
坚不可摧的法阵纹路被瞬间熔断。卡拉什握着《真言之书》，试图用黑暗魔法抵抗金焰。
护盾像纸一样裂开。
金色火焰点燃他的动力甲，烧穿皮肉，直接炙烤灵魂。
卡拉什终於发出惨叫。
维拉看着他。
「你的经文，错别字很多。」
卡拉什痛得几乎失声。
这句话却让他更崩溃。
下方，潜伏者死士已经拔出武器，对周围陷入混乱的真邪教徒和怀言者星际战士展开近距离屠杀。
怀言者精心准备的召唤仪式，变成了一场引火烧身的闹剧。
……
北极冰原。千子军团的复仇战役，正在以极其谨慎的方式展开。
在付出数十名高阶巫师被洛森「亮条就秒」的惨痛代价後，千子军团学会了一件事。
不要露头。
不要亮条。
不要把自己的灵魂坐标放到洛森面前。
这次带队的千子秘术师阿蒙，没有降落地表。
他留在停靠於星系边缘的银塔战舰内。
降落到阿格里皮娜冰原上的，是数千名红字战士。
这些穿着蓝金动力甲的星际战士内部没有肉体，只有一捧灰烬。
尘封傀儡。
无灵魂。
无痛觉。完全受远在天边的巫师操控。
阿蒙战术很明确：
不在战场上轻易暴露灵能波动。
用亚空间符文控制这支没有灵魂的傀儡军队，一步步推进阿格里皮娜防空阵地。
他要在安全距离外，用这些不惧死亡的沙尘躯壳消耗洛森弹药，试探防线虚实。
只要洛森找不到施法者坐标，就无法传送斩首。
冰原上，雷霆死士的爆弹将几名红字战士打碎。
动力甲裂开。
里面没有血，只飘出一阵蓝色粉尘。
很快，粉尘又在法术牵引下重新聚拢。
这种打不死的傀儡，让常规阵地战陷入僵局。
总控室内。洛森看着屏幕上的战况。
「躲後面玩遥控玩具？」
他敲了敲扶手。
「不亮灵能，我就找不到你们伺服器了？」
t-001侧过光学镜头。
「建议？」
「钓鱼。」
洛森通过蜂群网络，下达反向操作指令。
他故意将自己异常庞大且极具诱惑力的灵魂波动，通过一个死士节点，向外释放了短短一秒。
星系边缘，银塔内部。
秘术师阿蒙一直盯着亚空间探测仪。
突然，探测仪上爆发出一个极其明亮的信号。太耀眼了。
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洛森本人灵魂坐标。
「找到了！」
阿蒙大喜。
他以为洛森在指挥战斗时露出破绽。
「启动大型占卜阵列！」
「锁定那个坐标，准备远程亚空间定点撕裂！」
银塔内部，由巨大水晶和亚空间符文构成的占卜阵列开始疯狂运转。
庞大灵能被注入其中。
无形预言链路跨越虚空，死死锁定冰原上的节点。
当大型占卜阵列锁定的一瞬间。
洛森睁开眼。「抓住网线了。」
预言链路是双向的。
当千子巫师用灵能锁定洛森时，他们自身位置也顺着这条链路传了回来。
t-001电子眼里，数据流如瀑布刷下。
「已截获亚空间占卜链路。」
「正在逆向解析波段。」
「正在转换为物理宇宙三维坐标。」
「坐标确认。」
「距离阿格里皮娜零点八个天文单位。」
「敌方战舰代号：银塔。」
洛森下达灭绝指令。
「最近空中单位，锁定目标。」「摧毁。」
银塔内部。
阿蒙正准备施放毁灭法术。
下一秒，十枚重型反舰等离子鱼雷，被直接砸入银塔核心舱室。
鱼雷引信早已设为零秒起爆。
十轮蓝色等离子太阳在银塔内部升起。
这艘造价昂贵的千子战舰，从内部被狂暴等离子熔流烧穿。
阿蒙和他的巫师团，连传送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在核心舱室里被气化成宇宙尘埃。
失去巫师操控，冰原上的数千名红字战士瞬间僵立。
真正变成一堆铁壳子。
随後赶到的熊卫举起巨锤，把这些蓝金色空壳砸成废铁。
……色孽的音波被静默。
怀言者的仪式被渗透。
千子的遥控被反向定位。
杜鲁卡里的斩首突袭被做成了载具素材。
阿格里皮娜的防御体系，在洛森操控下，展现出碾压级的战场统治力。
但就在洛森解决掉这几个方向的麻烦时，阿格里皮娜南半球，传来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
因为洛森在广播中那句给你们挖了三万个坑的极致嘲讽，恐虐的吞世者战帮没有采取任何战术迂回。
他们将所有战舰，直接撞向南半球大陆板块。
钢铁残骸砸碎山脉。
船体碎片犁开平原。
数以十万计的吞世者狂战士、变异角斗士、血奴和恶魔引擎，在赤色平原上展开毫无差别的屠杀。
他们不仅杀敌人。连友军也杀。
甚至杀自己人。
鲜血汇聚成河，却没有渗入泥土。
它们在某种违背重力的力量牵引下向上倒流，在半空绘出巨大的黄铜符文。
吞世者战帮残部，彻底陷入屠夫之钉的终极疯狂。
他们意识到，常规跳帮、炮火和冲锋，根本无法打穿这颗由无尽死士与钢铁构筑的战星。
洛森防御系统就像无懈可击的磨盘，将所有恐虐战帮磨成粉末。
所以，他们放弃了赢。
他们现在唯一目的，是把阿格里皮娜南半球这片平原，变成终极召唤坐标。
为此，他们开始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血祭。
变异血奴被扔进绞肉机。
血奴死光後，次级战帮的恐虐信徒，被更强壮的吞世者老兵用链锯斧砍成碎块。最後，当祭品依然无法满足血神胃口时，吞世者老兵开始互相残杀。
他们狂笑着将武器送入兄弟胸膛。
有人用动力拳套砸碎自己的头骨，只为让那座颅骨京观更高一些，让流淌的鲜血更浓稠一些。
这一切，都是因为洛森这一年多来的「暴行」。
他不断用系统截获并湮灭混沌灵魂。
数以百万计的恶魔和叛徒在阿格里皮娜死去，却没有一个灵魂回归亚空间。
这种竭泽而渔的屠杀，让阿格里皮娜附近的亚空间维度，形成一个极其诡异的异常空腔。
这个空腔在物理层面上产生了类似黑洞的虹吸效应。
它带来两种截然不同的後果。
第一，普通恶魔和亚空间魔法，极难在这里稳定降临。
因为环境太乾瘪。
缺乏足够灵能润滑剂。第二，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如果有足够庞大的血祭作为引子，并且得到亚空间邪神的直接神力推动，这个空腔会引发恐怖的倒灌。
就像一支被抽成真空的针管。
一旦拔掉针头，外界巨大压力会以毁灭性速度涌入。
把更高层级的存在，直接强行吸入，甚至砸进现实宇宙。
现在，针头被拔掉了。
吞世者用十万条命和一条血河，引爆了这个真空。
恐虐，做出了回应。
阿格里皮娜南半球的天空裂开了。
天黑了。
不是云层遮住了人造天光。
是天空本身开始碎裂。阿格里皮娜南半球平原正上方，空间不再透明。它呈现出一种惨白的玻璃质感，像被从另一侧反覆敲打，却还没彻底碎开的窗。
没有普通传送门的光。
也没有亚空间裂隙常见的紫色雾潮。
现实帷幕，正在被什麽东西从外面一口一口撕咬。
咔。
咔咔。
那声音更像一根巨大的骨头，被慢慢拧开。
空间断裂声响彻整个南半球，甚至沿着地壳传导进阿格里皮娜内核。
鸟卜仪烧毁。
雷达阵列过载。
数十座监听塔同时炸出电火花。
下一瞬，一只燃烧着血火的巨手刺穿惨白天空。那只手太大了。
不是「巨大」这种战报里常用的形容。
而是大到让比例本身失去意义。
五根手指像五座黄铜塔柱，表面长满骨刺。每一根骨刺上，都流淌着足以腐蚀装甲的沸腾血液。
巨手抓住空间裂缝边缘。
用力一扯。
嘶啦……
维度像皮肤一样被撕开。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足以把凡人灵魂震碎的咆哮。
一个庞大到超出人类认知边界的身躯，顶着现实宇宙的物理排斥力，强行往外挤。
安格隆。
恐虐的恶魔原体。红砂之主。
第十二军团的基因原体。
他的降临，不像传送。
更像是战争本身把现实撞破，然後从伤口里爬了出来。
阿格里皮娜附近那片被洛森抽乾的亚空间空腔，对高阶亚空间实体形成了极其恶毒的物理排斥。
安格隆每向现实宇宙挤入一寸，空间乱流就像无数分子级利刃，切割他的皮肤、肌肉和恶魔骨甲。
大块燃烧血肉从他身上剥落，砸在平原上，炸出一个个熔融坑洞。
旧伤刚裂开，恐虐注入的怒火便立刻将其缝合。
刚缝合，又被现实法则撕开。
撕裂。
癒合。
再撕裂。足以让任何大魔崩溃的痛苦，对安格隆而言只是燃料。
他头颅内那被恐虐神力放大了无数倍的屠夫之钉，正贪婪地吞食这种疼痛。
他终於从裂缝中探出头颅。
牛角刺向惨白天空。
双眼像两颗正在爆炸的血红恒星，死死钉住阿格里皮娜地表。
那一刻，连基石序列死士的生物电场都出现了剧烈波动。
四点二米高的熊卫在他面前，像一排排站在巨兽脚边的铁钉。
总控室内。
t-001的机械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电子杂音。
「高危警报。」
「检测到超高阶亚空间实体强制入侵。」
「目标识别：安格隆。」「恐虐恶魔原体。」
「能量读数超出常规大魔阈值。」
屏幕上，南半球画面被大片红色警告覆盖。
洛森盯着那个正在撕裂天空的巨影。
「终於来了个够分量的。」
他可不会等安格隆完全降临在动手。
讲武德是找死。
趁对方卡门框的时候往脸上砸东西，才是正经战术。
「全阵列并网。」
「最高权限解锁。」
洛森抬手点在南半球坐标上。
「不要打他的身体。」t-001转头。
洛森盯着画面里那道惨白裂缝。
「打锚点。」
「血河、黄铜符文、裂缝边缘、所有维持降临的祭坛节点。」
「他本人现在是恐虐拽进来的锤子。砸锤头没意义。」
「砸握锤子的手。」
阿格里皮娜的防御机器，在这一刻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怒吼。
太空中，停靠在同步轨道的十一艘战舰放弃所有防空任务。
舰载光矛没有去切安格隆的手腕。
而是刺穿大气层，精准轰向南半球平原上那些倒流的血河与黄铜符文交汇点。
血河被蒸发。
黄铜符文被烧白。恐虐信徒刚刚堆起的颅骨京观，在光矛落点中化为闪烁的灰。
地表深处，五座埋入地幔的电磁导轨炮台完成超载蓄能。
五发重达百吨的实心精金弹丸，以恐怖速度破土而出。
它们没有瞄准安格隆胸膛。
而是砸向裂缝边缘那些正在实体化的黄铜锁链。
轰！
第一根锁链断裂。
安格隆半个肩膀猛地一沉。
他没有受创。
但降临姿态被扯偏了。
那种感觉像巨兽正在爬出深井，却有人在井沿连续砸断他借力的石块。
这激怒了他。「洛——森——！」
名字被他吼出来时，整个平原的血液都沸腾了。
地面上，经过洛森爆改的战犬级泰坦迈开沉重步伐。
双臂涡轮雷射摧毁者对准天空，持续扫射裂缝两侧正在成型的恐虐祭印。
三十台由死士联合驾驶的骑士机甲排列成扇形。
热熔炮和热流炮一起开火，不是为了熔穿恶魔原体，而是把那些试图继续往祭坛里倒血的吞世者和血奴，连人带地表烧成玻璃。
南半球平原变成一张正在被反覆擦除的祭祀图。
恐虐在写。
洛森在擦。
恐虐用血写。
洛森用光矛、导轨炮、热熔和爆弹去擦。
物理攻击很难真正杀死被血神直接注视的恶魔原体。洛森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根本没打算靠一轮星球火力把安格隆打残。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让安格隆降临得不完整。
让他卡得更久。
让恐虐为这次强行投送付出更多代价。
「静滞锚点，投送。」
数百个静滞力场发生器被防空飞弹发射到安格隆降临轨迹周围。
光门在半空张开。
四位活圣人从中飞出。
她们没有靠近安格隆的攻击范围。
而是悬浮在光门边缘，展开最大净化光环。金色帝皇之光与恐虐血火剧烈摩擦，发出像铁水倒进冰湖里的爆鸣。
安格隆周围的恶魔护盾没有被击碎。
但被压得开始收缩。
那些原本替他稳定降临的血色符文，一枚接一枚扭曲、暗淡。
维拉举剑。
金焰顺着静滞锚点连成一道环，罩住裂缝下方的血祭平原。
「以帝皇之名。」
她的声音被火光吞没了一半。
「拒绝此门。」
安格隆听见了。
他抬头，看向那几道金色光影。
然後笑了，那不是愉悦。那是一头被铁钩刺穿皮肉的斗兽，终於找到了能咬碎的骨头。
他手中两柄巨兵同时抬起。
黑剑萨姆尼阿里乌斯。
巨斧脊髓研磨者。
巨斧挥下时，天空被切开一道血色弧光。
那一击没有劈中活圣人。
她们在蜂群思维警告的前零点三秒撤入光门。
但血色弧光仍然扫过三座静滞锚点。
三座发生器连同周围数百米空间一起被砍成扭曲碎片。
总控室内，t-001立刻汇报：
「锚点损失百分之十一。」
「目标仍在降临。」「血祭节点破坏率百分之四十三。」
洛森看着画面。
「继续。」
第二轮光矛落下。
轨道舰队把火力全部砸在裂缝周围。
导轨炮弹连续轰碎黄铜锁链。
战犬泰坦的涡轮雷射摧毁者扫过平原，将一支正在自我献祭的吞世者战帮连同他们脚下的血池一起抹平。
阿格里皮娜将一整颗星球的战争底蕴，在短短几十秒内倾泻出去。
可安格隆仍在往外爬。
不是因为火力不够强。
而是因为他是安格隆。
是被恐虐直接拖拽入现实的红天使。星球级火力能打碎他的降临仪式，能烧掉血河，能切断锚点，能让恐虐付出更大代价。
但想靠这种方式杀死他？
不够。
远远不够。
安格隆咆哮着，另一只手终於抓住裂缝边缘。
他猛地一撑。
现实发出一声濒死般的断响。
裂缝扩大。
庞大身躯从惨白天空中彻底坠下。
在坠落途中，三发导轨炮弹命中他的侧腹。
弹丸没有像对付泰坦那样贯穿目标。
它们在安格隆体表炸成三团刺眼的动能火花，被血红恶魔骨甲硬生生偏转，其中一发甚至被他反手拍飞，砸进数十公里外的山脊，直接削平一截山体。舰载光矛在他肩甲上烧出一道深痕。
伤口下一秒就被血火填满。
帝皇金焰沿着他左角烧了一小段，却没有把角打断，只留下无法立刻癒合的金色裂纹。
这点伤，对普通大魔是重创。
对安格隆，只是侮辱。
他终於落地。
轰！
南半球大陆板块发出沉重震颤。
冲击波横扫平原，十几公里内的吞世者屍体、战壕、血池和残破恶魔引擎，被瞬间碾平。
远处几台还没来得及撤离的骑士机甲被震得跪倒，驾驶舱内的死士同步调整姿态，硬生生稳住机体。
安格隆站在赤色平原中央。
身上有烧灼痕迹。左角上有一道金色裂纹。
一侧翅膜被光矛灼出大片焦黑窟窿，但骨架仍然完整。
他的降临并不优雅。
也不完好。
但他站在那里，仍像一场活着的屠杀。
恶魔原体，进入战场。
洛森看着画面。
安格隆也抬起头，隔着无数传感器、炮火、尘埃与血雾，像是直接看见了他。
「凡人。」
安格隆的声音不是通过通讯传来的。
而是在所有人的骨头里响起。
「出来。」洛森看了一眼战场读数。
南半球血祭节点破坏百分之六十二。
恐虐投送仍然稳定。
安格隆实体化完成度超过九成。
常规星球火力已无法阻止其行动。
t-001问：「是否执行远程消耗战？」
洛森看着那道站在平原上的血红巨影。
「远程消耗？」
他笑了一声。
「他会把整条防线撕成碎布。」
「安格隆不是普通大魔，也不是骑士机甲。」
「不能让他自由冲锋。」洛森拿起战镰，转身走向静滞光门。
「启动南半球最高隔离协议。」
「撤走非必要单位。」
「熊卫和骑士不要正面对撞，全部转入牵制和地形破坏。」
「t系列接管所有轨道火力，只打他的落脚点和行动路线，不要再浪费火力打胸口。」
t-001记录。
「boss亲自参战？」
洛森停在光门前。
「废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屏幕里那头恶魔原体。
「我骂来的。」
「总不能让别人先挨揍。」光门开启。
金色火焰在战镰刃口燃起。
洛森跨了进去。
阿格里皮娜南半球，天彻底黑了。
不是因为安格隆遮住了光。
而是所有轨道炮、导轨炮、光矛、热熔阵列和静滞锚点，同时把瞄准线压向了同一片赤色平原。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原体级猎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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