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幽灵号正在航行。
这艘十公里级旗舰第一次以新的意志进入亚空间。
盖勒力场像一层巨大薄膜，将船体与外部疯癫浪潮隔开。
舰窗之外，亚空间光流扭曲翻涌，恶意从无数方向挤压而来，试图钻进裂缝，舔舐钢铁，污染机魂，诱惑船员发疯。
可毁灭幽灵号内部已经换了人。
三十万基石序列船员，正在快速到位。
他们通过静滞力场分批进入。
舰桥、轮机舱、反应炉区、炮舱、弹药库、维修管道、生命维持系统、奴隶舱、宝库外层、医疗区、机仆控制室、货运升降井、盖勒力场节点、虚空盾塔、亚空间引擎监控室。
每一个关键岗位，都有基石序列接手。
接管岗位。清点屍体。关闭污染舱段。建立临时食水循环。
一批人把红海盗留下的权限牌、血契符文、黑暗机械教咒文和混沌标记逐一记录。
三千名t序列死士也已经登舰。他们带着二十万机仆，像一支沉默的修补虫群，从各处维修井和船坞接口涌出。
毁灭幽灵号刚经历夺舰战。
t序列没有一句废话。
按照损坏列表展开，优先级排序。
洛森站在巨大的观测窗前，看着外面翻滚的亚空间。
二狗和三狗带着獒序列近卫守在周围。
t-001悬在洛森身侧，八条伺服臂不断变换数据窗口。
「boss，屍体清理进度百分之四十一。」
「红海盗屍体，已焚化或封存。」
「黑暗机械教屍体，优先封存，等待技术解析。」
「奴隶幸存者已集中到四十七个隔离舱段。初步筛查後，可作为普通人口资源处理。」
「宝库外层封锁稳定。」「内部密封箱未大规模打开。」
洛森不急着看宝库。
宝库跑不了。
「机魂呢？」
t-001调出一团黑红交织的巨大数据模型。
那是毁灭幽灵号的机魂投影。
原本狂暴、狰狞、满是红海盗烙印的机魂，现在被蜂群思维的锁链层层缠住。
挣扎已经弱了很多。
休伦下令摧毁它的那一刻，机魂出现了动摇。
洛森抓住那一瞬间，把蜂群印记彻底压进它的核心。
它并非出於忠诚而臣服。
它是被抛弃後，被新主人用铁链拖走。可对洛森来说，原因不重要。
结果重要。
「机魂核心已经接受基础命令。」
t-001说道：「它仍保留敌意，但已无法拒绝蜂群思维调度。後续需要阿格里皮娜船坞进行深层净化、权限重写和机魂再塑。」
洛森道：「够用。」
舰桥中，导航死士站在星图前。
「前方三十七秒後出现亚空间涡流。」
「建议舰体右偏十一度。」
「降低推进输出百分之八。」
「释放第二层杂质云。」
t-001立刻执行。
毁灭幽灵号在亚空间中缓慢转向。後方，大漩涡追猎舰队也进入亚空间。
休伦亲自带队。
大量海盗船跟随他冲入风暴裂隙。
他们更像一群闻到血味的鲨鱼。
有红海盗正规战舰。
有废船坟场里爬出来的拾荒炮舰。
有些船连盖勒力场都不稳定，却还是冲了进去。
因为他们相信数量代表一切。
「毁灭幽灵号再强，也只有一艘！」
「咬住它！等霸主上船，我们就发财了！」
「别让别人抢先！」
「那可是休伦的旗舰！打一炮都够吹十年！」然後，第一批追猎者死在了亚空间乱流里。
洛森释放的亚空间杂质制造出多条假尾迹。
三十多艘小船追着最亮的一条冲过去，结果一头扎进风暴暗礁。
盖勒力场闪烁几下，船体外壳开始长出牙齿和眼睛。
船员惨叫着向外求救。
海盗追猎就是这样。
你慢了，收益是别人的。
你错了，命是自己的。
休伦没有被假尾迹骗走。
他让舰队减速。
让黑暗机械教导航组、污染巫师、红海盗老领航员同时比对航迹。
临时旗舰舰桥上，三名巫师被铁链锁在导航台前，眼睛里流出黑血。一名巫师尖叫道：「太多杂音！他把尾迹弄脏了！！」
休伦的做法很直接。
不追最快的那条。
不追最亮的那条。
追最「不像陷阱」的那条。
同时，他把海盗群撒出去。
让那些贪婪的小船去试错。
哪条路死得最多，就排除。
哪条路遇到杂质云，就记录。
哪条路看起来太乾净，也排除。
真正的尾迹，必然被洛森藏得很普通。
命令下达後，追猎终於变得有章法。洛森在毁灭幽灵号舰桥上看见後方追踪模式变化，微微点头。
「休伦确实难缠。」
「差一点追上，才最折磨。」
「吊着他们……」
毁灭幽灵号继续前行。
大漩涡的风暴中，一场围绕毁灭幽灵号的追逐，正式开启。
毁灭幽灵号走得和休伦预想中的逃亡方式不同。
如果洛森只是想把这艘旗舰带回阿格里皮娜，他应该压榨引擎，燃烧副反应炉，把所有盖勒力场的风险都暂时抛到脑後，以最快速度冲出大漩涡影响范围。
可毁灭幽灵号没有。
它像一头受伤却不惊慌的巨兽，在亚空间潮汐中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速度。
快到休伦无法掉头。
慢到追兵始终能看见一点尾迹。远得打不到。
近得舍不得放弃。
这才是最折磨人的距离。
休伦已经追了三个标准日。
大漩涡的风暴被甩在身後，亚空间光流在舰队四周扭动。追猎舰队的阵型比最开始收紧了许多，许多冲动的小海盗已经死在假尾迹和风暴暗礁里。
剩下的，都是更狠、更贪，也更懂得听命的亡命徒。
红海盗主力居中。
黑暗机械教导航组被锁在舰桥。
外围海盗船分散成数百个探针，沿着亚空间残迹不断试错。
休伦坐在临时旗舰的指挥王座上，脸色阴沉。
导航官跪在战术台前，双眼布满血丝。
「霸主，毁灭幽灵号又减速了。」休伦冷冷道：「他在吊我。」
这已经很明显。
洛森在控制距离。
每次红海盗主力快要靠近真实尾迹时，毁灭幽灵号就会释放新的杂质云，偏入一条亚空间支流，让追兵重新校准。
每次休伦判断对方已经拉开距离，毁灭幽灵号又会在某个探测边缘留下足够清晰的回波。
像猎物。
也像诱饵。
一个红海盗军官低声道：「霸主，若他是想把我们引离大漩涡……」
休伦看向他。
那名军官立刻低头。
但休伦没有杀他。
因为这句话说到了关键。洛森就是在把他们引离大漩涡。
休伦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他仍然不能停。
毁灭幽灵号在前面。
那是他的旗舰。
他的宝库。
他的王座。
他的脸面。
休伦冷声道：「继续追。」
军官立刻应下。
…………
毁灭幽灵号舰桥。t-001汇报：「boss，追兵仍在後方。红海盗主力舰队保持距离。大量附庸海盗船仍在消耗，预计休伦会继续追击。」
洛森问：「离预定中转节点还有多久？」
「根据您修改後的航线，约三十七个标准日。」
三十七个标准日。
足够长。
长到休伦无法一直保持大漩涡核心区的绝对控制。
长到大漩涡内部那些被高压筛查、重税、清洗压住的小团伙开始重新抬头。
长到洛森布下的潜伏者可以动得更深。
「现在大漩涡很空。」
t-001道：「休伦带走了红海盗相当一部分机动力量。大船长、附庸海盗、黑商武装、拾荒舰队，也有大量单位追入亚空间。」
洛森露出一抹阴冷笑意。
「我不止要抢他的旗舰。」「我还要抢他的家底。」
蜂群思维随之打开。
远在大漩涡内部的潜伏节点，一个个被点亮。
洛森没有急着发动。
现在要做的，是把刀送到该送的位置。
大漩涡核心区，锈星码头。
一个伪装成红海盗税务书记的小型潜伏节点收到指令。
他把几份停泊税记录悄悄调换。
一支原本已经缴纳血税的小海盗团，忽然在系统里变成「欠税」。
一支由红海盗亲信担保的奴隶船队，被标记为「身份复查」。
一批原本要送往核心区的燃料棒，被调往另一座星城。
这些变化看起来像底层腐败。像执行混乱。
像大漩涡每天都会发生的烂事。
可每一项都会制造摩擦。
一名海盗团长被要求再次缴税时，当场拔枪。
税务守卫开火。
冲突扩大。
码头封锁。
两条补给运输线被迫延迟。
潜伏者没有开一枪。
却让锈星码头乱了半天。
废骸星城。
一名伪装成黑暗机械教低阶助手的潜伏者，正在维护星城防御炮台的转向轴承。他只是将三号炮台的冷却管线切换到一条老旧备用路线，再把备用路线的维护记录改成「已检查」。
这样一来，炮台平时能用。
开一炮也能用。
连续开火十七次後，冷却系统会开始失衡。
如果未来星城进入战斗状态，这门炮会在最关键的几分钟里降速，甚至炸膛。
这才是潜伏。
不是现在炸。
而是在未来让它该哑火时哑火。
红骨市场。
一名潜伏者伪装成奴隶贩子中间人，开始散布消息。
「休伦追去了亚空间。」
「他的旗舰被抢了。」这类话不会公开说。
只会在酒馆後门、奴隶笼旁、黑市赌桌下，以半真半假的方式流动。
海盗最怕秩序。
也最喜欢趁乱。
当足够多人相信休伦暂时回不来，他们就会开始试探边界。
先是少交一笔税。
再是扣下一箱货。
再是把红海盗徵用的奴隶偷偷卖掉。
最後，就是开枪。
洛森不需要每个海盗都为他服务。
他只需要让他们成为噪音。
噪音越多，大漩涡留守系统越迟钝。黑牙泊区。
这里停着许多小型私掠舰。
休伦追击毁灭幽灵号後，泊区守备力量被抽走一部分。
潜伏者死士伪装成船坞检修员，开始接触一些早就被红海盗筛查逼得怨气很深的小船长。
「你们被重新登记过三次。」
「下次可能就是拆船。」
「红海盗现在忙着追旗舰。」
「东侧废船坟场有一条旧航道，三十六小时内没人查。」
「想走，现在走。」
有些人会走。
他们一走，红海盗就会追。
红海盗追，就会分散。大漩涡越空，越要被迫把剩下的守备力量拆成更小的块。
铁锈星城外环。
潜伏者节点开始接近真正有价值的区域。
星城防御体系。
燃料仓。
亚空间锚点。
黑暗机械教维修船坞。
休伦的外围赎金帐本库。
这些地方不是普通混乱能打进去的。
要靠身份、权限、时间和替代关系。
一个红海盗守卫被调去镇压码头骚乱。
替他值班的是临时徵用人员。临时徵用人员需要维修证。
维修证由潜伏者伪造。
於是，一名「维修工」靠近了星城东侧虚空盾副控室。
大漩涡深处，一座黑暗机械教仓库。
这里存放着从无数废船中拆下来的反应炉组件、异形动力核心、旧帝国航行仪、污染沉思者阵列和无法分类的黑暗科技残片。
洛森对这种地方很感兴趣。
休伦把最重要的宝库搬上毁灭幽灵号，却不可能搬空整个大漩涡。
许多大型设备、半损坏组件、危险遗物和正在修复的技术残骸仍然留在星城和船坞里。
潜伏者先标记。
这些数据一点点传回蜂群思维。
洛森站在毁灭幽灵号舰桥上，看着大漩涡内的节点图逐渐变亮。
抢旗舰，是明刀。炸大漩涡，是暗刀。
明刀让休伦追出来。
暗刀要等休伦离得足够远。
t-001汇报：「潜伏网络正在扩张。大漩涡核心区混乱指数上升。红海盗留守反应仍然有效，但调度速度下降。」
洛森问：「有暴露节点吗？」
「七个。」
「已执行自毁或撤离。未牵连主网。」
洛森点头。
潜伏不可能零损耗。
大漩涡这种地方，任何人都可能被随机杀掉。
潜伏者死士的价值，不在於每个都活下来。
而在於死的时候不暴露整张网。洛森继续问：「重点区域渗透进度。」
t-001展开图层。
「锈星码头。税务、泊位、燃料调度已渗透百分之三十一。」
「废骸星城。防御炮台外层维护体系渗透百分之二十二。」
「红骨市场。奴隶贸易和黑商情报链渗透百分之四十六。」
「黑牙泊区。小型私掠舰群已出现逃离趋势，可继续制造混乱。」
「黑暗机械教仓库。外围标记完成，核心区域尚未进入。」
「外围亚空间锚点。三处已完成线路记录，两处可在未来引爆或误导。」
「休伦备用藏宝点。仍在验证。」
洛森看着这些数据。
「不急。」
渗透需要时间。拖住休伦也需要时间。
如果现在发动，大漩涡虽然空虚，却还没乱到极致。
休伦也还没有离得足够远。
只要他察觉大漩涡爆发大规模袭击，立刻掉头，仍有可能赶回一部分主力。
洛森要的是十二个标准日後发动。
那时，休伦已经在亚空间追出足够远的距离。
他的追击舰队会深入洛森布下的杂质尾迹与假航道之中。
想回大漩涡，既要重新找稳定航线，又要穿过风暴，还要收拢那些散出去追猎的海盗船。
命令发出去，他们未必立刻执行。
许多船会继续追毁灭幽灵号。
有些会去捞假尾迹里死掉的船。
有些会趁机逃跑。有些会等着看休伦是否真的要回援。
这就是洛森要的时间差。
大漩涡太大了。
这片亚空间风暴区里，有被拖入现实边界的死星外壳，有古代殖民船断裂後形成的废船带，有黑暗机械教临时拼接的船坞，有奴隶市场，有军火星城，有藏货锚地，有被海盗团占据的旧空间站，还有数不清的秘密仓库、黑市泊位和赎金中转点。
休伦能统治这里，靠的是威望、舰队、恐惧和利益链。
可他无法像洛森控制阿格里皮娜那样，把每一条管线、每一座仓库、每一批货物都接入同一套意志。
海盗的秩序，永远带着缝隙。
而十二个标准日，足够洛森把手伸进这些缝隙里。
大漩涡内部越来越乱。
锈星码头的税务冲突还没结束，红骨市场的奴隶暴动又起。
黑牙泊区有三支小团伙试图逃离，被红海盗追杀後，又引发周围私掠船队恐慌。
废骸星城的防御炮台维护系统出现争执，黑暗机械教指责红海盗擅自修改工单，红海盗反过来认为机械教在拖延戒严命令。几个小型黑市空间站开始闭港。
一些大船长的副官互相猜疑。
几个红海盗军官趁休伦不在，试图扩大自己的临时管辖权，结果和本地海盗团打了起来。
这些混乱，有些是潜伏者推动的。
有些是海盗自己长出来的。
洛森只需要一点点拨动。
大漩涡就会自己咬自己。
也正是在这十二个标准日里，三百万基石序列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大漩涡。
三百万这个数字听起来庞大。
可放进大漩涡，却像三百万粒灰尘撒进废船坟场。
这片区域有无数船，无数港口，无数奴隶，无数黑市，无数被战争和海盗吞掉身份的人。
大漩涡只查你能不能交税，能不能搬货，能不能打，能不能卖钱。休伦的封锁令让检查变严。
洛森制造的混乱又让检查变形。
严格与混乱叠在一起，反而给基石序列制造出更多入口。
蜂群思维在大漩涡里建立起一张颜色地图。
红色，军事目标。
红海盗指挥舰、星城指挥部、火控中枢、亚空间锚点、防御炮台、巡逻舰泊位。
黑色，危险技术目标。
黑暗机械教仓库、污染反应炉、恶魔引擎封存库、混沌符文核心、亚空间裂隙实验舱。
金色，高价值财富目标。
精金仓库、黑石碎片、贵金属储备、赎金金库、机械教密封圣匣、异形动力核心、古代武器库、stc疑似档案箱。
银色，可转化工业资源。
船体装甲板、反应炉组件、宏炮炮管、引擎喷口、虚空盾发生器、沉思者阵列、导航设备、维修机仆、标准材料锭。灰色，人口资源与低价值物资。
奴隶、船员、矿工、技师、药剂、食品、燃料、普通武器。
绿色，可暂时放弃。
腐烂废料、污染严重区域、恶魔残留过强的仓库、价值低且搬运成本高的杂物。
洛森要抢。
但他不乱抢。
时间有限，静滞力场空间有限，运输能力有限。
他要的是先切头，再搬金，再拆骨。
十二天内，基石序列把大漩涡许多有价值的区域标得清清楚楚。
锈星码头地下三层，有一座精金与高纯度陶钢混合仓库，属於红海盗直接徵收。
废骸星城东侧，有七座宏炮炮管和一批未安装的虚空盾副发生器。
红骨市场最深处，有贵族赎金金库，堆着来自数十个帝国世界的金条、宝石、圣物、家族印章、债券和人质帐本。黑牙泊区外环，有一座小型船坞，里面停着十二艘半修复护卫舰和大量可拆舰材。
黑暗机械教三号仓库，有反应炉调节器、异形动力核心、古代数据匣和一批封印状态的机仆控制阵列。
断裂星城内部，有休伦备用藏宝点之一，装满稀有金属、精金锭和机械教圣匣。
还有十几座仓库、六处军火库、三处燃料锚点、九处奴隶市场、四处废船打捞核心区，被陆续标金、标银、标黑。
同一时间，阿格里皮娜主星也空了出来。
洛森提前下令，阿格里皮娜铸造世界外层货运广场、第三轨道仓库群、废弃宏炮装配广场、旧矿石中转港、十八座大型封闭库房，全部清空。
基石序列建立接收区。
t序列死士建立快速质检线。
机械教神甫被调来准备处理那些可能带有机魂残留的古代设备。
他们不知道洛森要搬多少东西。
只知道准备仓库。
准备更多仓库。再准备更多仓库。
洛森还给蜂群思维下达了明确指令。
行动开始後，静滞力场空间分成三部分。
三百立方的周转窗口，只留百分之三用於紧急调度。
包括指挥、伤员、高危核心件、突发战场需要。
百分之二十七，用於调兵。
把战斗序列投放到大漩涡各个关键战区，形成斩首、镇压、清场和防御。
剩下百分之七十，全部用於转移物资。
不紧急的星区内部物资周转，暂停。
非关键行政运输，暂停。
普通建材运输，暂停。
部分绿皮养殖场低优先级调度，暂停。战舰零件运输，延後。
现在，静滞力场为抢劫服务。
时间到了。
毁灭幽灵号舰桥内。
洛森看着大漩涡节点图。
十二个标准日已过。
休伦已经追得足够远。
他的主力舰队、大量附庸海盗、许多贪婪的亡命徒，都被吊在亚空间航道中。
想回去，不是掉头这麽简单。
他们要重新集结，要穿过大漩涡乱流，要找到稳定窗口，要摆脱洛森布下的假尾迹。
海盗舰队不是蜂群。
洛森露出獠牙般的笑。「开始。」
这两个字落下，大漩涡所有潜伏节点同时亮起。
幽蓝光芒，出现在无数本不该出现的地方。
锈星码头的税务大厅。
废骸星城的炮台维护井。
红骨市场的奴隶拍卖场下方。
黑牙泊区的船坞夹层。
黑暗机械教仓库外侧管道。
断裂星城的贵金属库。
红海盗指挥舰的轮机舱。
星城指挥部的通讯室。
一处处静滞锚点开启。毁灭幽灵号上不再需要十二万战斗序列。
旗舰已经被三十万基石船员、三千t序列和二十万机仆接管。
所以，十二万战斗序列全部回传大漩涡。
以各地基石序列为锚点，成片降临。
第一批落地的，是白虎战团。
锈星码头红海盗指挥大厅内，一名临时头目正在冲着通讯器咆哮，要底下人镇压暴动。
他刚转身，就看见身後亮起静滞光幕。
一名白虎死士从光幕中踏出。
「敌袭——」
头目只喊出两个字。
白虎队长的爆弹枪已经开火。
他的上半身炸成碎肉，血溅在航线图上。指挥大厅里的红海盗守卫拔枪反击。
白虎盾墙压上。
爆弹打在盾面上，火花飞溅。
下一秒，赤龙火力小队从侧门杀入，热熔光束把整排控制台後面的守卫烧穿。
一个红海盗军官试图启动码头自毁协议。
蛛眼强化的战斗死士早已标记他的动作。
锈星码头指挥权，三十七秒内失效。
废骸星城东侧。
红海盗防御炮台群正在戒严。
炮台主管刚收到大漩涡核心区多点混乱的警报，还没判断敌人在哪里，炮台维护井里就亮起幽蓝光幕。
玄武战团最先出来。
他们举盾封住炮台主通道。後方狴犴小队冲入火控室，精准点杀主管、通讯员、炮控神经接驳者。
一名黑暗机械教技师试图用自己身体接入炮台机魂，启动手动开火。
睚眦死士直接斩断他的机械脊柱。
赤龙随後进入冷却区。
洛森要的是物资，不是把所有东西打烂。
他们只烧掉守卫，封锁能源接口，关闭外部火控，再让基石序列上前接管记录。
三座炮台被控制。
两座炮台拒绝响应，被玄武直接炸毁控制轴。
第六座炮台连续开火十七次後，冷却系统失衡，正如潜伏者提前埋下的後手，炮管炸膛，把整座火控室掀飞。
星城指挥部发现东侧防御沉默，立刻试图调兵。
可它的通讯室已经被打穿。
一支睚眦小队出现在通讯室後方。红海盗通讯官刚把求援信号写到一半，脑袋被链刃斩掉。
「联系霸主！」
有人在喊。
另一个人绝望地骂道：「霸主在亚空间！」
他们发不出去。
休伦在追毁灭幽灵号。
大漩涡到亚空间追猎舰队之间，本就隔着风暴、扰动和极不稳定的通讯窗口。
正常情况下，红海盗可以通过预设锚点、星语污染中继、黑暗机械教通讯兽和大漩涡风暴回声，把信息一层层传出去。
可现在，洛森第一波打击的就是指挥舰和星城通讯中心。
红海盗头目想联系休伦，却发现能用的频道一条条断开。
有的中继被炸。
有的通讯兽被狻猊金火焚掉。有的星城指挥部被白虎斩首。
有的求援信号刚升起，就被蜂群思维在外围节点拦截，伪造成杂波。
更关键的是，休伦那边正在亚空间追踪毁灭幽灵号，航迹不断变动，通讯窗口本就短暂。
大漩涡内部的求援声像落进风暴里的碎纸。
飘起来一点。
又被撕碎。
红骨市场。
这里最先乱成地狱。
黑商、海盗、血肉贩子、兴奋剂商人、器官贩子，全都在这里做生意。
洛森的目标不是奴隶市场本身。
而是地下赎金金库和高价值帐本。
但战斗序列一降临，所有武装分子都变成目标。赤龙小队从拍卖台後方出现，第一轮火焰就把台上的奴隶贩子烧成焦炭。
白虎盾墙压过主厅。
红海盗守卫在看见他们的一瞬间开火。
爆弹、雷射、热熔和等离子在市场内乱飞。
奴隶笼里的人尖叫。
一些海盗趁乱想抢货。
一名黑商试图拖走一只装满贵族赎金凭证的保险箱。
下一秒，睚眦死士从天花板落下，双刀把他和保险箱拖车之间的护卫全部斩碎。
「非死士单位，伏地。」
基石序列通过扩音器广播。
很多奴隶听不懂。
可他们看懂了战斗。所有还站着、还持枪、还试图逃跑的海盗，都在几秒内被杀死。
血流过拍卖台。
红骨市场主厅像被屠刀刮过。
地下赎金金库的闸门厚达两米，带有机械教旧式锁和红海盗血契符文。
熊卫来了。
熊大没有在这处战场。
但一队五阶熊卫足够。
他们抬着重型破门锤，从静滞光幕中踏出。
里面的红海盗守卫刚举枪，赤龙热熔光束从门缝扫过。
金库安静了。
随後，基石序列进入。
开始清点。金条，标金。
精金条，标金。
贵族家族印章，标金。
机械教密封圣匣，标黑金，优先转运。
宝石箱，标金。
赎金帐本，标金。
带污染反应的骨匣，标黑，交狻猊封存。
普通银币箱，标银，後续处理。
静滞力场亮起。
第一箱精金锭消失。
阿格里皮娜主星，第三轨道仓库广场。
同一秒，精金锭出现在接收台上。早已等候的基石序列立刻上前。
扫描。记录。搬运。入库。
旁边t序列死士确认材料纯度。
「高纯精金，红骨市场一号批次。」
「入金库a-17。」
十秒後，第二批物资出现。
三十秒後，第三批出现。
一分钟後，整座接收台开始满负荷运转。
阿格里皮娜的仓库群像突然吞进一条金属河。
精金锭堆成墙。
黑石碎片被封入禁制箱。
贵金属箱像普通建材一样被叉运机拖走。机械教圣匣被送入独立净化仓。
异形动力核心被标红，转入封锁区。
古代武器被t序列单独接收。
每一件东西刚从大漩涡放入静滞力场，阿格里皮娜这边几乎一秒内取出。
不让空间堵塞。
不让周转停顿。
效率高得不像抢劫。
像一条工业化掠夺流水线。
一座巨大仓库很快被填满。
基石序列没有惊讶，只是打出指令。
「仓库a满载。」
「切换仓库b。」运输轨道启动。
机仆把已经入库的箱体向深层库房拖走。
新的空地露出。
下一批物资落下。
大漩涡，黑暗机械教三号仓库。
这里的战斗最危险。
仓库守卫不是普通红海盗，而是黑暗机械教护教军、改造机仆和带着腐化武器的叛徒技师。
他们反应很快。
静滞力场刚亮，防御机仆就开火。
重型伐木炮、等离子切割器、链锯机械臂，全部砸向光幕出口。
玄武战团硬顶第一轮。
他们架盾，稳住通道。黑暗机械教主控台上，一名叛徒贤者咆哮着接入仓库防御系统，试图引爆一批恶魔引擎核心。
洛森亲自降临这里。
幽蓝光幕亮起。
他踏出时，周围战斗已经爆成一片。
一千零八十一枚影刃从他身後散开。
「这里别炸坏。」
洛森淡淡道。
「东西有用。」
影刃瞬间飞出。
它们绕过大型设备，专切人和机仆的关节。
一名黑暗机械教叛徒的机械臂被切断，还没发出电子咆哮，影刃已经钻进他的喉咙。
改造机仆的膝关节被切开，倒地後被白虎死士斩首。试图引爆核心的叛徒贤者被洛森隔空捏住。
灵能压下。
数据线一根根从他背後爆开。
他的机械眼疯狂闪动。
「你不能夺走……」
洛森五指收紧。
贤者的头颅塌陷。
「我能。」
仓库安静下来。
t序列死士快速进入，开始分类。
反应炉调节器，标黑金。
异形动力核心，标黑。古代数据匣，标金。
污染严重的恶魔引擎心脏，标黑，先封存後决定是否带走。
黑暗机械教完整加工台，标银金，可拆卸。
一批旧帝国沉思者阵列，标金。
大量精密伺服臂，标银。
洛森看了一眼。
「优先带走数据匣、反应炉调节器、沉思者阵列。」
「恶魔引擎心脏先别动。」
「污染重的东西别占空间。」
t-001远程回应。
「收到。」
断裂星城。这是此次行动最大的金色目标之一。
休伦备用藏宝点。
它藏在一座裂开的古代空间站深处，外面伪装成废弃燃料仓，内部却堆着红海盗几百年来分散藏匿的财富。
基石序列潜伏者摸到这里时，已经用了九天。
现在，睚眦先行斩首。
守藏宝点的红海盗头目刚收到外部混乱消息，还在犹豫是否关闭通道，身後阴影里就走出一名潜伏者。
短刃刺入脖颈。
同一时间，静滞力场亮起。
战斗序列进入！
守卫没有机会组织抵抗。
藏宝点的大门被打开後，里面的景象足以让任何海盗发疯。
精金锭堆成一座座小山。高纯度鉕素晶体装在防爆箱里。
黑石碎片用符文链锁住。
一排排机械教密封圣匣摆在墙边。
古代武器架上挂着等离子枪、能量刃、未知异形枪械和几把疑似黄金年代遗物的短柄武器。
贵族赎金箱堆在角落。
宝石、黄金、稀有金属、圣像、被抢来的家族权杖和冠冕，像垃圾一样堆在一起。
这就是海盗王的积累。
几百年甚至更久的劫掠、赎金、走私、敲诈、夺舰、拆船、杀人。
现在，属於洛森。
基石序列没有欢呼。
他们只是不停搬。
静滞力场吞下第一座精金山。阿格里皮娜仓库里，精金锭哗啦啦落在重型接收台上。
第二座。
第三座。
第四座。
机械教圣匣一排排消失，又一排排出现在阿格里皮娜禁制仓库。
黑石碎片被狻猊封印後转移。
古代武器被单独送走。
贵族赎金箱按低优先级排队，却仍然被源源不断吞入静滞周转。
一名阿格里皮娜接收区的机械教神甫看着眼前堆满的圣匣，机械眼几乎过载。
「这……这都是从哪里来的？」
旁边基石序列回答：「大漩涡。」
神甫低声念了一句祷文。他忽然觉得，今天可能是万机神给阿格里皮娜发工资。
大漩涡内部，混乱已经彻底爆发。
许多红海盗头目被精准狙杀。
星城指挥部接连失联。
防御炮台要麽哑火，要麽炸膛，要麽被玄武封锁。
一支支战斗序列从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杀出。
海盗们完全无法判断敌人数量。
有些人以为是洛森主力杀进大漩涡。
有些人以为是某几个大船长叛乱。
有些黑暗商会觉得这是红海盗内部清洗，立刻关门自保。
有些小海盗趁机抢东西，却撞上洛森的战斗序列，被当场打成碎肉。
几个留守红海盗高级头目试图联系休伦。他们冲进残存通讯室，启动亚空间污染中继。
「霸主！大漩涡遭袭！」
信号刚发出，就被蜂群思维干扰成十七段杂音。
另一个头目试图使用黑暗机械教备用通讯兽。
通讯兽还没张嘴，狻猊金火就从墙後烧穿进来，把它和周围三名巫师一起焚成灰。
还有人启动古老星语阵列。
可休伦在亚空间追击舰队中高速移动，毁灭幽灵号故意释放杂质和假尾迹，周围还有大漩涡风暴残响干扰。
信号在风暴中跳了几次，最後落到一艘早已被摧毁的小海盗船残骸上。
求援失败。
求援失败。
求援失败。
洛森没有打算占领大漩涡。至少这一次没有。
他要的是打碎指挥，搬空重点，摧毁难以带走但对休伦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银色目标之後，是红色爆破目标。
外环三处燃料锚点，被安放热熔炸弹。
黑牙泊区十二艘半修复护卫舰中，四艘状况太差，无法搬走核心件，直接炸毁动力系统。
废骸星城两座大型炮台无法完整拆卸，t序列拆走关键火控核心後，玄武引爆炮塔基座。
黑暗机械教三号仓库最深处，一批污染严重的恶魔引擎心脏被洛森判定为不值得带走。
狻猊金火覆盖。
整座封印舱变成燃烧的坟墓。
大漩涡开始到处冒火。
洛森像一名冷静的屠夫，切下最肥的肉，带走最硬的骨，烧掉不能吃的腐烂部分，再让剩下的躯体失血。
b区满载。
c区满载。
旧矿石中转港临时启用。
宏炮装配广场被改成精金堆放区。
封闭库房十九号到三十七号全部打开。
大量基石序列和机仆在轨道轨道上来回穿梭。
一箱箱物资刚落地，就被贴上标签。
【大漩涡-断裂星城-精金批次03】
【大漩涡-红骨市场-赎金金库-宝石批次11】
【大漩涡-黑暗机械教三号仓库-古代数据匣-高危】
【大漩涡-废骸星城-虚空盾副发生器-待检】【大漩涡-黑牙泊区-舰船推进器核心-可修复】
【大漩涡-未知圣匣-机械教封存】
仓库满了，就转下一座。
轨道仓库满了，就启用地下熔炉旁的旧材料库。
旧材料库满了，就把普通低价值物资转到临时露天重力平台，把高价值物资继续塞进封闭仓。
效率高到恐怖。
大漩涡那边，基石序列将物资放入静滞力场。
阿格里皮娜这边，一秒内取出。
再空出空间。
再继续。
三百立方的周转窗口被压榨到极限。
每一次闪烁，都是财富转移。每一次闪烁，都是休伦的血被抽出来。
毁灭幽灵号舰桥上。
各种能让克萨斯机械眼发光的东西，正在源源不断进入阿格里皮娜。
大漩涡，第一天。
静滞力场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大漩涡各处张开。
被基石序列提前标金、标银、标黑的目标，开始被分批吞走。
三百立方的静滞窗口被压榨到极限。
大件能拆的，全部拆。
一座完整的虚空盾副发生器无法一次传走，就拆成核心、外壳、能量耦合器、线圈、冷却组件、支架六部分。
一台大型反应炉调节器超出空间限制，就由t序列现场切割外层框架，只保留真正有价值的核心件。
一门宏炮炮管太长，无法走静滞力场，就拆下炮闩、校准环、主供弹机构和火控接口，炮管本体留给後续船运。
一座旧帝国沉思者阵列被整组封在钢架里，拆起来太慢，洛森直接下令只取数据核心和记忆匣。能走静滞力场的走静滞力场。
不能走的，拆。
拆不了的，标记装船。
装不了船的，等最後炸。
大漩涡，第二天。
战斗没有停。
红海盗的局部反击开始出现。
第一天的袭击太突然，许多星城、港口、黑市和仓库被打懵。
到了第二天，残存头目终於意识到这不是普通叛乱，而是洛森的系统性掠夺。
他们开始组织守卫。
开始封锁仓库。
开始调动炮台。开始试图收拢海盗团。
可休伦带走了太多主力。
大船长们大多追入亚空间。
核心红海盗精锐被抽走一批。
许多附庸海盗为了悬赏也离开了大漩涡。
留下来的，不是老弱残兵，就是守仓库、守星城、守港口的二线部队。
有些战力不错。
但不够。
白虎战团从锈星码头一路杀穿到燃料仓库。
赤龙战团在红骨市场外环焚烧了三支试图反扑的海盗队伍。
狴犴战团控制了两座赎金帐本库，把红海盗几百年来记录的人质名单、赎金渠道、贵族交易和机械教秘密订单全部封存带走。
玄武战团堵住星城升降井，硬顶守军火力，给後方基石序列争取搬运时间。睚眦战团负责追杀头目。
他们像一群专门切断神经的刀。
哪个红海盗头目试图组织舰队，就被斩首。
哪个黑商会长试图转移金库，就被砍死在保险库门口。
哪个黑暗机械教叛徒试图启动仓库自毁，就被刺穿脑机接口。
洛森并不在每一个战场上。
他只在最重要、最危险、最有价值的目标前亲自出现。
黑暗机械教七号工坊。
这里藏着一套大型船坞反应炉调试设备，体积太大，无法整体搬走，却对阿格里皮娜造舰体系有极高价值。
守卫是一支黑暗机械教护教军和三台恶魔引擎。
狻猊先清符文。
玄武顶住恶魔引擎冲击。熊卫撞开工坊主门。
洛森踏入时，三台恶魔引擎正在咆哮。
影刃飞出。
一千零八十一枚银黑色刀光在工坊里展开。
砍关节、传动轴、恶魔核心外层束缚链和驾驶舱。
第一台恶魔引擎腿部被切断，扑倒在地，被熊卫战锤砸碎核心。
第二台试图喷吐火焰，狻猊金火反卷回去，烧穿它的喉管。
第三台刚要自爆，洛森的灵能压住它的恶魔核心，影刃钻入，搅碎其中被束缚的低级恶魔。
工坊归於安静。
t序列进入，拆走反应炉调试核心。
其余大件设备被标记装船。
大漩涡，第三天。休伦终於收到完整消息。
是三条残缺信号通过不同路径，艰难追上了他的舰队。
第一条来自废骸星城。
「东侧炮台失守……仓库被搬空……」
第二条来自红骨市场。
「赎金金库失守……红海盗头目阵亡……洛森正在清场……」
第三条来自某座黑暗机械教仓库。
「黑暗工坊遭袭……技术圣匣被夺……传送光幕……大量帝国士兵……」
三条信号在亚空间追猎舰队的通讯台上拼合时，整个舰桥都安静了。
这种安静比咆哮更可怕。
舰桥里，连亚空间巫师都低下了头。
许久之後，休伦问：「我们离大漩涡多远？」导航官声音发乾。
「按照追猎航线，已经离开大漩涡核心风暴区十五个标准日航程。」
「回去呢？」
「若立刻掉头，考虑风暴窗口、舰队收拢、亚空间乱流和洛森释放的杂质干扰，最快也要……十六到二十一标准日。」
休伦闭上眼。
十五天。
大漩涡正在被抢。
而他回不去。
毁灭幽灵号是饵。
大漩涡是肉。
洛森把他引出来，然後回头掏他的家。
这套手段卑鄙、狠毒、精准。休伦甚至在愤怒中感到一种扭曲的讽刺。
他这一生抢过无数人。
抢船，抢货，抢星球，抢奴隶，抢机械教圣物，抢贵族赎金。
现在，有人用更大的手，抢到了他头上。
「霸主……」
一名军官小心开口。
「是否立刻回援？」
休伦只有浓到发黑的杀意。
「回。」
「全舰队掉头。」
「放弃追击毁灭幽灵号？」
这句话刚出口，那名军官就知道自己错了。休伦看了他一眼。
军官的头颅下一秒被铁爪捏碎。
「没有放弃。」
休伦甩开屍体。
「毁灭幽灵号是我的。」
「大漩涡也是我的。」
「洛森拿了多少，我都会让他用血吐出来。」
「现在，回去。」
命令传下去，追猎舰队立刻乱了。
很多海盗不愿意回头。
他们已经追了十五天。
毁灭幽灵号的尾迹就在前方某处。悬赏还在。
发财的机会似乎还没有彻底消失。
现在回大漩涡，可能只能看见被抢剩下的废墟。
一些小船开始拖延。
一些黑商舰队试图悄悄脱离。
还有几个亡命徒继续沿着尾迹追毁灭幽灵号，妄图抢在休伦放弃前咬住那艘旗舰。
休伦没有劝。
他下令红海盗主力炮击最近的三艘逃离船。
三艘船被当场打成火球。
「再有违令者，全船处死。」
这才勉强压住舰队。
可压住，不等於高效。海盗舰队转向，不像洛森的蜂群转向。
命令传达、争吵、威胁、开炮、重新计算航道、收拢落後舰船、强迫黑暗机械教导航员接入新路线，全都要时间。
时间，正是洛森要的东西。
大漩涡，第四天。
洛森继续抢。
三百多艘成色不错的海盗船，开始被一一接管。
这些船没有跟随休伦追击，原因各不相同。
有些是正在维修。
例如黑牙泊区的十二艘半修复护卫舰，推进器还没装完，盖勒力场没通过测试，自然不能追。
有些是重载运输船。
它们装着矿石、奴隶、弹药和燃料，航速太慢，追不上毁灭幽灵号，休伦也看不上它们。
有些是守备舰。星城防御体系不能完全空掉，所以留了一批武装炮艇、护卫舰和巡逻舰。
有些是黑商船和私掠船。
船主觉得追休伦的旗舰风险太高，不如留在大漩涡观望。
有些是出了名的墙头草。
他们既怕休伦，又想看休伦倒霉，所以故意拖延出航。
还有一些，是洛森潜伏者提前动手脚，让它们「暂时无法追击」。
推进器故障。
航行证延迟。
燃料被调走。
船员斗殴。
舰长被红海盗临时扣押。
十二天前，这些只是小麻烦。现在，它们变成船只被留下的理由。
三百多艘船里，真正有价值的有一百七十余艘。
其中包括：
二十六艘剑级或类似规格的护卫舰。
十九艘火风暴级与改装火力护卫舰。
三十四艘眼镜蛇级或类似驱逐舰。
四十多艘武装货舰。
七艘轻巡级私掠舰。
十几艘带有特殊改造的黑暗机械教维修舰与打捞舰。
剩下的是重型运输船、奴隶运输舰、燃料船、弹药船和可拆解舰材船。
洛森全部要。
走不了静滞力场？那就直接抢船。
基石序列替换船员。
反抗者，全部杀死。
愿意跪下的普通奴隶船员，隔离。
有技术价值的黑暗机械教助手，抓。
混沌污染过重的船员，烧。
一艘名为「烂牙号」的武装货舰试图逃跑。
它的舰长是个老海盗，第一时间切断泊位缆索，点燃引擎。
可它刚离港，外部推进器就爆出蓝白电火。
潜伏者三天前已经在里面留下了故障。
下一秒，睚眦小队通过静滞锚点登舰。
舰桥血流成河。烂牙号被接管。
一艘火风暴级护卫舰反应更激烈。
舰长宁愿自爆，也不愿把船交给洛森。
他喊着休伦的名字，试图让反应炉过载。
t序列死士没有给他机会。
轮机舱里，三十名基石序列维修员同时切断副反应堆链路。
白虎破门。
舰长被活捉。
直接处死。
船保留下来。
大漩涡，第五天。
阿格里皮娜主星仓库放不下了。这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一整个铸造世界的仓储体系，被大漩涡源源不断传来的财富和技术物资塞到接近极限。
精金和陶钢占据了宏炮装配广场。
贵金属和赎金箱堆满第三轨道仓库群。
机械教圣匣和古代数据匣被送入禁制库房。
反应炉核心与虚空盾部件占满了旧矿石中转港。
黑石碎片需要单独封锁，占了大量安全空间。
普通金银、宝石、艺术品、贵族家族赎金凭证这类低战略价值财富，被降级处理，转移到临时库。
可还是不够。
洛森早有准备。
奥博卢斯三联星的仓库打开。
三联星原本经过洛森整顿，拥有大量被清理出的旧贵族仓储区、废弃军需库、轨道中转站和巢都外层货运仓。这些地方原本准备服务绿皮培养池、清天工程和巢都重建。
现在临时改成战利品仓库。
静滞力场线路调整。
阿格里皮娜放不下的，转三联星。
奥博卢斯一号星球的旧贵族宝库区，开始堆满从大漩涡抢来的黄金和宝石。
奥博卢斯二号的轨道货运环，接收武装货舰拆下来的推进器、炮台和大型金属锭。
奥博卢斯三号的废弃军需库，封存红海盗军火、爆弹、热熔武器和被t序列判定可净化的黑暗机械教装备。
三联星居民看不到这些。
他们只看见夜空中货运舰和轨道升降机的频率突然提升。
有人猜测战争又要来了。
也有人说，掌印大人又抢了谁。
这个猜测很接近真相。大漩涡，第六天。
可抢的高价值仓库大多已经被搬空。
战斗序列开始转向「拆骨」。
大漩涡内部的红海盗残余越来越绝望。
他们终於明白，洛森不是来占领。
能搬走的搬走。
不能搬走的拆走。
拆不走的炸掉。
一名红海盗头目带着残兵守在断裂星城最後一座仓库前。
里面只剩下一批价值不算最高的舰体装甲板和几台老旧推进器。
他满脸血污，拿着通讯器嘶吼。
「霸主会回来！」对面，白虎盾墙缓缓推进。
没有人回应他。
「你们这些帝国狗！这里是大漩涡！这里是红海盗的……」
爆弹枪齐射。
他和身後的守卫一起被打碎。
基石序列越过屍体，开始拆推进器。
大漩涡，第七天。
洛森站在废骸星城最高处。
远处，火光一片。
大漩涡内部许多有价值区域已经被掏空。
锈星码头的地下仓库空了。
红骨市场赎金金库空了。黑牙泊区能开的船被开走，不能开的船被拆掉。
黑暗机械教仓库里，只剩下污染过重、价值不高或难以移动的东西。
断裂星城的藏宝点像被剥乾净的骨头。
三百多艘船被陆续接管，能航行的正在基石序列驾驶下离开大漩涡边缘，走预设撤离路线。走不了的，被拆掉核心件後留在原地。
战斗序列已经连续作战七天。
他们不疲惫。
基石序列也不疲惫。
但洛森知道，时间到了。
休伦正在回援。
大漩涡的反应虽然被打烂，但不可能永远瘫痪。
继续抢，收益会下降，风险会上升。
现在，该收尾。t-001汇报：「boss，高价值金色目标转移完成百分之八十七。」
「银色目标完成百分之五十三。」
「红色爆破目标准备完成百分之九十一。」
「剩余物资，多为低价值、污染严重、体积过大或拆卸收益不足。」
洛森问：「船只接管？」
「已接管三百一十二艘。可航行二百二十六艘。需拖曳五十一艘。已拆核心後放弃三十五艘。」
「人员？」
「抓获俘虏约一百四十万，其中奴隶、技术人员、船员、低阶机仆维护者占多数。红海盗和混沌信徒已分流处决或待审。」
洛森点头。
他望着这片被掏过的海盗星城，剩下的都是很难带走的和没价值的。
既然如此，就不给休伦留下。
「全体撤离。」「所有爆破点，启动倒计时。」
蜂群思维将命令传向所有节点。
基石序列开始撤离。
战斗序列带着俘虏、设备、最後一批物资退入静滞力场。
被抢来的海盗船开始脱离泊位。
拖曳舰拖着半修复舰体离开。
t序列完成最後一次检查，确认所有无法带走的红色目标进入爆破序列。
洛森最後一个踏入静滞力场前，回头看了一眼大漩涡。
这片海盗王的巢穴，曾经堆满血腥财富。
现在，它像被剜走脏器的巨兽。
「全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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