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旗被接应回边关大营后,军医即刻全力救治重伤将士。
休整妥当后,他们将此次草原腹地潜行、递送密信、偶遇十一王子、拼死搏杀、惨胜换局的全过程,尽数上报曲承峰与萧瑾。
曲大将军听完始末,神色沉凝良久。
王庭秘藏的十一王子被除,是莫大幸事,却也付出沉重的代价。草原内部权斗已然开始紊乱,接下来局势,只需静观对方动向就行。
等伤势稍定,韩峥便决意归村养伤。
他手脉尽碎,此生再不能提刀征战,心境早已千疮百孔,却也坚持乐观,不愿他们为他难过。他坚持亲自带牺牲的韩家族人遗骸回乡归葬。
临行之日,韩峥抬手,轻轻拍了拍韩旗的肩头,声音沙哑低沉。
“阿旗,以后韩家就靠你了。”
韩旗眼眶通红,强忍哽咽说道:
“大哥,你放心。”
韩峥带着族人遗骸离开了 走得远了,还是没忍住回头望去,韩峥是真的遗憾啊,他没有机会再回来这里了。
而留守边境的韩旗,彻底变了心性。
从前尚有少年意气,经此一役,亲眼见兄长废武、同族殒命的战场无情,他开始日日夜夜勤修苦练,将满腔执念、对草原的恨、对家国的护,全部压进刀招与筋骨之中,默默成长为韩家新一代最锋利的刃。
与此同时,韩峥一路颠簸,终于回到安稳的边安村。
韩大人见长子一身伤归来,右手无力垂落,又见身后抬回的族人棺木,瞬间心口发堵,满目酸涩。
韩家世代习武,长子韩峥本是族中最耀眼的战将,是他半生引以为傲的嫡长子。如今落得残躯废武,任谁也难以释怀。
韩家人妥帖安葬了殉身的族人。
这时屋内只剩父子二人相对静坐。
韩峥垂首,满心愧疚,声音低哑。
“爹,儿子无用。废了一身武艺,再不能上阵杀敌,让您失望了。”
韩大人望着他憔悴苍白的面容,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无半分责备,只剩疼惜。
“傻孩子,爹何曾失望过?你深入敌腹、搏杀草原人,你是爹这辈子最骄傲的儿子。”
他抬手,拍了拍韩峥肩头,为他拨开前路迷雾。
“沙场厮杀是功,朝堂周旋亦是功。你武艺尽废,却心思缜密、沉稳通透。如今边疆血战不断,朝堂苟安派众多,前线将士浴血,朝中却少人支撑。”
“往后,阿旗在外戍边杀敌,你便入朝堂为他们撑后路。边疆有人仗剑,朝中便需有人立言。不能上阵,不代表无用。你的战场,换了一处而已。”
一番话,如沉钟叩心。
韩峥郁结多日的心结,松动了不少。
原来他并未被前路舍弃,只是命运为他换了一条守护山河的路。
心结渐解,身心俱疲的韩峥终于安心颔首,缓缓退下歇息。
夜深人静,屋内灯火摇曳。
方才在儿子面前强撑沉稳的韩大人,此刻终于卸下所有坚强。
他独自伫立窗前,望向村外那片埋葬着无数流放族人、忠骨英魂的山坡。
眼底是无尽悲凉,乱世行路,从来负重前行。
只要山河尚在,子弟未凉,韩家的风骨、边民的坚守,便会一代代接续,永不断绝。
王庭之内,海兰公主拿到兄长亲笔信、确认所有真相后,再无迟疑。
为救兄长、稳住王族大局,海兰公主直接以王庭贵主身份,带着可敦母族的亲卫,远赴草原前线大营。
前线军营本由七王子一手把控,所有人只知遵七皇子号令,但当海兰一身华贵王族戎装,踏入军营那一刻,全军无人敢拦。
她本就身份尊贵,身后又站着可敦母族势力,这些压过七王子一头。
七王子闻讯赶来,面色阴寒。
“公主不在王庭安居,来前线何事?”
海兰目光清冷,直面压他气势。
“前线兵权本属于我兄长,你私自兵变,已然越矩。我今日前来,代母后巡营,整肃军纪。”
七王子见海兰得知了这边的内情,不敢当众忤逆可敦与王族规矩,只能硬生生被她牵制住手脚。
借着海兰在大营步步施压,终将软禁多日的大王子救出牢笼,连夜送医救治。
只是大王子连日被囚、外伤加内郁,心力耗竭过重,虽保住性命,却病根难除。
即便医治得当,也元气大损,往后体魄都将大受影响,再也回不到从前鼎盛状态。
大王子脱困,却无力立刻翻盘。
海兰一人坐镇前线,能做的只有牵制。
她日日守在营中,以王族礼法压七王子名分,以母族势力压他底气。
七王子步步受限,不敢再私自调兵、不敢再发动大战,却根基未损、兵权仍在,依旧牢牢把控主力,始终无法根除。
僵持数日,海兰心知这样下去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七王子野心根深蒂固,手握精锐,一日不除,兄长也永无真正安稳之日。
仅凭她与母族力量,只能拖、只能耗,无法一击致命。
万般权衡之下,海兰决意再续盟约。
夜色隐秘,她避开七皇子所有眼线,暗中联络边关大萧守军,再度传信萧瑾。
信中言辞干脆,抛开所有虚礼。
“七王子祸乱前线,已是草原叛臣。我可保大王子彻底停战、信守对等休战之约。”
“只求大萧出兵联手,借外力一击,彻底拔除七王子这颗毒瘤。”
消息传回大萧边关大营。
萧瑾、曲承峰众人看完密信,明白草原内斗已经摆上台面,如今正是最好的破局时机。
此前小队冒死斩杀隐匿十一皇子,已断草原一大底牌;如今海兰主动缔盟、里应外合,等于直接将七王子送到了刀口之下。
内外夹击,一次出手,便可终结边境长久拉锯之乱。
萧瑾当即定断。
“允盟。伺机出手,联手除七王子,安定边疆大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