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
狄奥多拉换了一身深色斗篷，兜帽压低，只露出半截下巴。
她从驿馆后门出去，拐进巷子。
沿着街边的暗处走，直奔翠红楼而去。
京城夜里的街道比白天安静许多。
临近宵禁时间，铺子大多关了门。
偶尔有巡逻的兵士走过。
狄奥多拉贴着墙根，拐过两条街，前方亮了起来。
一排红灯笼挂在檐下，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赫然写着“翠红楼”三个字！
金漆在灯火下泛着光。
都快宵禁了，却还有几个穿红着绿的姑娘站在门口，甩着帕子招揽客人。
巡逻的兵士见了，非但没有阻挠，反而笑着打招呼。
谁不知道，这翠红楼，如今是六爷罩着的？
狄奥多拉走到门口，正要迈步进去。
一个姑娘迎了上来。
正准备开口，却看清了斗篷下露出的半张脸。
姑娘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狄奥多拉好几遍，“这、这位客人……”
“我找你们管事的。”
狄奥多拉压低声音，用的是大乾语。
“您、您找花姐？”
姑娘回过神来，眉头微微皱起。
狄奥多拉也不废话，拿出了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姑娘见状，眼前一亮，连忙接过，转身朝里喊了一嗓子，“花姐！有人找您！”
不多时，一阵香风从翠红楼内卷出。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从楼梯上走下。
浑身上下，透着风骚入骨的韵味。
穿着一件大红的衫子，领口开得低，腰身束得紧，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白得晃眼。
可偏偏不让人觉得俗。
走路的时候，腰肢一摆一摆，浑身上下都在颤。
却颤得恰到好处。
正是花姐！
转眼间，花姐走到狄奥多拉面前，先上下打量了一遍。
面上不显，心里却啧啧称奇。
黑发碧眼，皮肤白得透光。
五官跟大乾人完全两样，格外立体。
她在京城开了半辈子勾栏，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
可这样的，真是头一回见！
“这位客人？”
花姐斟酌着措辞，“您是……”
狄奥多拉压低俗语，“我有事想跟你单独谈谈。”
“这样啊……”
花姐说着，心念急转。
前阵子，京城来了几个异邦使者，全城都在议论。
她虽然不在官面上混。
可翠红楼里什么消息听不到？
这几个使者，多半就是拂菻来的！
可拂菻使者，来找她做什么？
“客人，您要是想找姑娘，我们这儿多的是，可单独谈嘛……”
花姐笑吟吟地说着，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我不太方便啊。”
狄奥多拉没有着急回应，从袖中摸出一件东西，递了过去。
花姐低头一看。
赫然是一颗红宝石。
鸽蛋大小，通体透亮，泛着深红色的光芒。
她见过不少好东西。
可这么大的红宝石，成色还这么好，头一回见！
花姐心动了，面上却还是故作矜持，“客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谈一谈。”
狄奥多拉道，“就我们两个人。”
花姐攥了攥手里的帕子，心里翻来覆去。
红宝石在她眼前晃着，晃得她心头发热。
“行吧。”
最终，花姐把宝石拢进袖子里，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客人，楼上请！”
狄奥多拉迈步进了翠红楼。
花姐快走几步，领着她上了二楼，推开最里一间屋子的门。
屋内陈设简单。
这是花姐平日里算账的地方，不接客。
花姐关上门，转过身，看着狄奥多拉在桌边坐下，“说吧，找我什么事？”
狄奥多拉摘了兜帽，露出的俏脸在灯下更显醒目立体。
花姐暗自打量了一阵，还是不由得啧啧称奇。
“我想跟你做笔买卖。”
狄奥多拉道。
花姐，“什么买卖？”
“我出银子，你出人。”
狄奥多拉压低了声音，“官面上的消息，给我打听一番。”
花姐笑容一敛，“客人，您这是要我做探子啊。”
“不算探子。”
狄奥多拉道：“就是打听点消息，把姑娘们听来的话，传给我一份而已。”
“客人，您知道我是谁吗？”
花姐眉头一蹙，“我这翠红楼能在京城开这么久，靠的就是一张嘴严。客人在我这说的话，都得烂在肚子里。我要是把姑娘们听来的话往外卖，往后谁还敢来啊？”
狄奥多拉不紧不慢，从袖中又摸出两颗宝石，搁在桌上。
一颗蓝的，一颗绿的。
成色跟方才那颗红的差不多。
花姐的目光落在宝石上，嘴角抽了抽，“客人，这不是……”
“再加五千两黄金！”
狄奥多拉说着，又摸出一颗紫色的宝石，比前几颗还大些，“这块，也一并给你！”
“五千两……”
花姐吞咽了一口唾沫。
心念急转间，试探地说了句，“这位贵客，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姑娘们听来的话，都是酒桌上的闲话，未必准，真真假假，您得自己掂量才行！”
狄奥多拉点了点头，“我知道。”
“还有。”
花姐强挤笑容，“您还得答应我，万一出了事，可不能把翠红楼牵扯进去。我这些姑娘啊，都是苦命人，经不起折腾！”
“可以。”
狄奥多拉点头，“真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那您……”
花姐还想说些什么。
狄奥多拉抢着道：“没必要这么谨慎，我就只需要你这的人，给我接近一个人。”
“谁？”
花姐问道。
“大乾的六皇子，那个瑞王楚风。”
狄奥多拉道：“先接近了，到时候我让你问什么，你再替我问就行！”
“六……嗐！”
花姐闻言，莫名松了口气，直接上前大大方方的把宝石都拿了起来，揣进了兜里。
“？？？”
狄奥多拉看的一愣，黛眉蹙起，“怎么，这六皇子有什么说法？”
“没，哪有什么说法。”
花姐笑了笑，“就是答应了这事，肯定给您办成，您放心就是了！”
“行。”
狄奥多拉站起身，重新戴上兜帽，把脸遮住，“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找你，给你金子，再告诉你该问什么！”
说完，不等花姐回应，她直接推门出了屋子，沿楼梯走下。
花姐站在二楼栏杆边，看着深色斗篷的身影穿过大堂，出了门，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
忍不住笑了。
“这白送钱的大傻丫头。”
“既然知道找翠红楼打听六爷，那怎么不知道、先打听翠红楼是什么地？”
“得了，去六爷府上一趟，也好久没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