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大步走向一号留观室。
他刚走到留观室门口，就停下了脚步。
谢文俊低着头站在病床尾。
患者母亲周桂芳站在病床前头，浑身都在发抖，手指攥着床单边。
林易迈步进了病房。
周桂芳听到脚步声，猛的转过头来。
她松开床单，直接冲了过来，一把攥住林易的胳膊。
“林大夫！”
周桂芳声音都喊劈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我刚才听谢大夫说，我闺女得了骨髓瘤？是血癌？真的假的？”
谢文俊抬起头，赶紧摆手，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周阿姨，你可别冤枉我啊……”
周桂芳红着眼睛，盯着谢文俊。
“冤枉你？”
她指着门外水房的方向，手抖个不停。
“我刚才在水房打热水，亲耳听见你和护士在那儿议论化验单！”
周桂芳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说这指标不对劲，是血癌，还得去化疗……还要做什么干细胞移植！”
谢文俊咽了口唾沫，脸都吓青了。
他眼神直躲闪，不敢去看周桂芳，拿余光偷偷瞄着林易。
“哎呀，阿姨，我就是看指标有些不对。”
谢文俊强行压住慌乱，小声在那儿辩解。
“我随口讨论有这个可能，又没给你们下确诊单子，医学上的事，大家探讨一下怎么了……”
林易转过头，视线直接落在谢文俊脸上。
谢文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立刻闭上了嘴。
“行了。”
林易的声音冷了下来。
“手头的活干完了？先去把病历补完。”
谢文俊低着头，咽了口唾沫，灰溜溜的绕开家属，快步走出了病房。
门重新关上了。
温建军紧紧握着床边的铁栏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他看着林易。
“林医生，我们现在就信你。”
“你给我们交个底，我女儿到底是不是得了血癌。”
林易转过视线，看向病床。
温晚躺在枕头上，紧闭着嘴唇，一声也不吭。
她脸色灰败，眼窝陷得厉害。
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林易，眼底全是一个十几岁小女孩面对死亡时的害怕和木然。
这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
这个时候再避开患者去谈话室，也没什么意义。
林易看着温建军。
“那几张化验单上的三系下降和血清蛋白指标，确实很像多发性骨髓瘤的表现。”
林易的声音很平稳，说得很直接。
听到这句话。
周桂芳双腿一软，整个人彻底没了力气，直直的就往下倒。
林易上前一步，伸出手，一把托住她的手肘，使劲把人架了起来。
“周阿姨，您先别急。”
林易托着她。
“指标像，不代表就是确诊了，还得再做进一步的检查。”
温建军赶紧绕过病床，把妻子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易转身，走到病床旁边。
“我先诊个脉。”
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脉枕，垫在温晚左手手腕下面。
“把手放平。”
林易开口说了一句。
温晚的手臂瘦得跟干柴一样，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面泛着青紫色。
林易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搭在寸关尺三个部位上。
指尖微微往下按了按。
脉象微细无根。
继续加重指力，沉取。
脉管空虚，按之豁然而空。
林易收拢心神，视线集中在温晚脸上。
过了几秒钟。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悄悄铺开。
一串串数据飞快刷过，变成了一行行清楚的字，悬在半空中。
【患者：温晚，女，17岁】
【诊断：骨痿 / 虚劳（脾肾阳衰，气血枯竭证）】
【病机：久病耗血，久卧伤气。湿毒熬煎致肾精亏损，骨髓空虚。脾胃衰败，气血生化无源。】
【风险预测：重度骨质疏松致腰椎承重力骤降，体位变动或受力，易引发内固定处椎体压缩性骨折。】
【病因权重分析：重度废用性与营养不良性骨质疏松（65%），长程慢性感染致骨髓造血抑制（35%）】
随着词条全部展开，林易心里有了数。
他收回三根手指，把脉枕抽了出来，放到一边。
接着拉过被子的一角，把温晚瘦弱的手臂放回被窝里，给她盖好。
在临床上看病是有规矩和底线的。
光靠把脉不能彻底排除恶性肿瘤，这事必须要拿金标准的数据说话。
林易转过头，看向温建军两口子。
“温叔，周阿姨。”
林易的语气很稳。
“从脉象上来看，她这是身子虚损消耗得太厉害了。”
他没有胡乱给家属打包票。
“但是血液指标不对劲，得拿出真凭实据来，光靠把脉，定不了性。”
林易指了指门外面。
“你们在病房里好好陪着她，我这就去血液科和检验科要个准确的结果。”
林易看着温建军的眼睛。
“在最后的结果出来之前，你们千万别自己吓唬自己。”
说完，林易转过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面，护士推着换药车急匆匆的跑过去。
林易直接走到了护士站。
栾鑫正站在导诊台前面。
他手里捏着好几张化验单，脑门上全是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看到林易走过来，栾鑫马上迎了上去。
“林组长，你快看看这单子！”
栾鑫把化验单递到林易眼前，手指用力的点在数据那一栏上，声音都在发紧。
“血沉都90了。”
“三系指标全都在降。”
“轻链也高得厉害。”
栾鑫指着那几个往上翘的异常箭头。
“这看着完全就是多发性骨髓瘤的典型毛病啊，要是真确诊了血癌，这人还怎么救？”
林易伸出手，把栾鑫手里的化验单接了过来。
啪的一声。
他把单子直接拍在导诊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林易没有被栾鑫慌张的情绪带偏。
他抬起头，目光盯着栾鑫，直接开口下了指令。
“马上给检验科打电话。”
林易声音冷冷的，语速飞快。
“加做一个血清免疫固定电泳。”
栾鑫整个人愣了一下。
“先查清楚这个轻链升高，到底是单克隆还是多克隆！”
林易伸手敲了敲台面。
“顺便去催一下血液科的急会诊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