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不是死活rOll不出一个净化之后的胡乱猜测。
德尔菲斯洞穴里的外来者运气会变得比较差，是经由德尔菲斯洞穴的女儿亲口承认的真理。
彼时江揽月灰头土脸地爬出洞道，把娜娜与身后的一群盲眼星蝶介绍给绵绵松鼠和瑟琳希尔，两位挨个上去碰碰装着娜娜的盒子表示欢迎，绵绵松鼠花了更长一点的时间。
在场谁都能看出来它掩饰得错漏百出的欲言又止，娜娜当然也不例外，贴心地在人人马马鼠鼠面前做了解释。
在困在漆黑晶体中的时候，娜娜的生命力顺着洞穿自己躯体和翅膀的晶体流失，盲眼星蝶群会时不时来到它的身边，进行一定程度的反哺。
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举动。
作为整个族群的“母亲”，娜娜与盲眼星蝶之间存在某种持续的、动态的联系，它的虚弱不可避免地影响到盲眼星蝶，而盲眼星蝶在本身受到不利影响的情况下，挤压自己的生命力进行反哺，会承受倍数的代价。
这种代价在短期内表现为无尽的饥饿感。
哀鸣的消化系统与缺少能量而时不时宕机的身体促使盲眼星蝶违背自己的本能，离开洞穴，前往地面。
地面上的生物本来就不常见到栖息在洞穴深处的盲眼星蝶，一见就是埋头撒翅膀狂吃的架势，生出错误的印象也不奇怪。
其实就算在娜娜出问题的情况下，只要不尝试反哺娜娜，盲眼星蝶们需要摄入的东西也并不算太多，更不挑食，除了石头什么都能啃两口，如果有选择，那当然还是倒吊甲虫最好。
娜娜说到这里一顿，发出怅惘的叹息：“很久没有见过那群小家伙了。”
江揽月有些意外。
“听上去你们关系还不错。”
确实非常不错。
死掉的倒吊甲虫在盲眼星蝶的食谱上，活着的倒吊甲虫在盲眼星蝶的好邻居或者好朋友名单里。
好邻居、好朋友，对于盲眼星蝶们来说，是非常珍贵而稀少的形容词。
娜娜拼凑自己破碎的记忆。
“那群小家伙总是忽然出现，吊在洞顶上，很久很久都不会动一下。”
新生的盲眼星蝶幼崽总是很好动，成群结队从洞穴这头飞到洞穴那头，像一阵刮起的风暴。倒吊甲虫垂在风暴中央、岿然不动，理所应当地引起风暴组成部分的注意。
头一次见到倒吊甲虫的幼崽觉得相当神奇，有一些经验的盲眼星蝶搬来硫铁结核，悬停在倒吊甲虫身边，把硫铁结核塞进倒吊甲虫不怎么锋利的嘴巴里。
“如果不把硫铁结核喂给它们呢？”
“它们就吊在那里，等待一些撞上门来的飞虫，如果一直等不到，也有饥饿而死的可能。”
江揽月大受震撼。
倒吊甲虫竟然是这样一种一味等待大自然馈赠的生物，盲眼星蝶竟非凶残的捕食者而是一款从小就热心肠的照料者，你们的伴生关系和我想象中的伴生关系好像不太一样。
“不只是这样。”
娜娜否定江揽月的感叹。
盲眼星蝶与倒吊甲虫之间的关系绝非单一的给予。
这就要提到盲眼星蝶因为环境退化的眼睛。
对于盲眼星蝶来说，眼睛像是人类的智齿或者阑尾。本身没有什么实际功能不说，还存在不容忽视的隐患。
在受到刺激的情况下，盲眼星蝶的眼睛会分泌出一种特殊的黏液，表面的绒毛结构让黏液很难顺利地流出，当黏液在眼睛表面存在过长时间，就可能成为细菌的温床，诱发严重的感染。
那么在什么情况下盲眼星蝶会受到刺激呢？
“灾厄季和枯竭季。”
安静的洞道中回荡规律的脚步声和娜娜平静的声音。
“灾厄季和枯竭季是一种病症。”
这是一种还蛮新奇的说法。
江揽月眨一眨眼睛。
在她见过的、通信过的原住民口中，暴雨季、灾厄季和枯竭季与和风季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表现形式不同的季节。
生活在地下洞穴深处的娜娜显然存在不同的看法。
“世界在周期性地生病，”它说，“灾厄季慢慢变得严重，枯竭季慢慢愈合。”
这同白头鸟的说法也不太一样。
在白头鸟的口中，灾厄季是伴随危险的机遇，枯竭季才是需要拼尽全力度过的艰难季节。
异兽和异兽的看法原来也不同，就像在蓝星的时候，同一个国度的公民也存在不同的信仰、拥有不同的、解读世界规律的方式。
江揽月向来是个接受能力很强的人，她听着娜娜的话，在心里把娜娜的看法与白头鸟与绵绵松鼠的、探索者协会与弗拉维商会的看法融合在一起。
娜娜看出来她听得认真，也有说更多的欲望。
“在这两个季节，洞穴会出现改变。”
很难说是什么改变，总之非常微妙，比起直观的现象，更倾向于一种灵感。
当灵感出现，娜娜就知道，族群里的孩子们会更容易受到的刺激。
刺激没有规律、无法预防，当出现问题，盲眼星蝶会互相清理绒毛上凝结的黏液。然而互帮互助也会带来新的问题——因为受到刺激而析出的黏液会诱发新的刺激。
健康的盲眼星蝶帮助出现问题的盲眼星蝶，重回健康的盲眼星蝶帮助被诱发问题的盲眼星蝶，循环往复，直到倒吊甲虫出现。
倒吊甲虫拥有一堆梳子一样的前肢，梳齿细小密集，能够很好地把盲眼星蝶眼睛绒毛上的黏液清理下来。它们懒怠到不愿意主动寻找食物，但当好奇的盲眼星蝶凑上前来，无论对方有没有携带硫铁结核，都会慢吞吞地挥动前肢。
听起来像是非常良好的医患关系。
江揽月提着灯，沉思片刻问：“灾厄季和枯竭季的……氛围，除了容易导致盲眼星蝶受刺激还会导致什么？”
一个非常突兀的问题，娜娜愣了一下，随即轻笑。
“你是一个非常聪明、非常敏锐的幼崽。”
娜娜如此表扬，甚至有一些欣慰。
“是的，生病并不只会导致单一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