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思索片刻转过身来，看着谢远明，“二爷，你让我想想。”
谢远明表情有些僵，“你……你要想想？”
他不懂，自己为她付出了那么多，连侯府二爷的身份都能放弃。
她竟然还要想想？
难道......她根本就不是看中他这个人？
“二爷，这么大的事，我总得想想。”柳眉垂下眼睛，声音轻了些，“你让我想想。”
“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块儿，我只是担心......二爷会受不了日后的苦日子。”
谢远明怔怔的看着她。
他被全家人否定，以为柳眉这里能有个安慰。
可柳眉竟也犹豫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人推到了死胡同，没路可走了。
“行。”他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想，我等你的信儿。”
他转身走了。
柳眉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赵婆子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声道：“娘子，二爷怎么说？”
柳眉没有回答。
她走到桌边坐下，看着那碗凉了的药，半天没动。
嫁给谢远明，就要离开侯府，离开京城？
她不甘心，不甘心跟着谢远明过苦日子。
可若是乔晚棠故意出难题给她呢？
就是为了看看她柳眉，是不是真心待谢远明。
如果这个时候，她选择退缩了，那之前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不行，不能前功尽弃！
张玉兰在侯府修养了几天，就坚持搬回自己的院子。
她身子还没好利索，走路还发虚，可她不乐意再在侯府住下去了。
周氏劝她多住些日子，她坚决不肯。
周氏知道是老二对不住她，也不好意思再强留。
乔晚棠知道她的性子，没多留。
让人套了车，把她和小豆芽、小乐送了回去。
马车刚在巷子口停下，张玉兰掀开车帘，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金成和和他姑金婶子。
昨个儿侯府的丫鬟婆子，已经提前送了些东西回来。
他们知道张玉兰今个儿回来。
金婶子看见马车来了，赶紧迎上来。
“张娘子回来了！”金婶子上前扶张玉兰下车，“瘦了，瘦了一大圈。侯府伙食那么好，怎么还瘦成这样？”
张玉兰笑了笑，没说话。
金成站在旁边，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又说不出口。
金婶子瞪了他一眼：“你倒是说话啊，傻站着干什么？”
金成这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张娘子，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张玉兰点了点头，“劳你惦记。”
金成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金婶子扶着张玉兰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念叨：“这些日子你可把金成急坏了。小乐丢了那会儿，他天天出去帮着找，城郊那片山坡他跑了好几趟。”
“后来听说你病倒了，他又不敢去看你，怕人说闲话，隔两天就到侯府门房问一句，问完了就走。”
张玉兰听着，低下头，没有接话。
金婶子继续道：“我跟他说，你惦记人家就去看看呗。他说不行，人家在侯府养病，他一个外男，去了算怎么回事。”
“我说那你就在门口等着，万一能碰上呢。他说那更不行，让人看见了，给张娘子添麻烦。”
张玉兰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可没笑出来。
进了院子，金婶子让她坐下，又让金成去烧水。
金成把食盒放在桌上，转身就去院子里拎水桶。
张玉兰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金婶子按住她的手。
“你别管他，让他干。他闲不住。”金婶子坐下来，看着她，“张娘子，你身子怎么样？大夫怎么说？”
“说是急火攻心，养养就好了。”
“那可得好好养。”金婶子说，“这几日你别生火做饭了，去我家吃。我做的饭虽然比不上侯府的大厨，可也没有太差。”
张玉兰想推辞，金婶子不给她机会：“就这么定了。你要是不来，我让金成给你送。他送的东西你要是不吃，那他可就更难受了。”
张玉兰看了金成一眼，他正蹲在院子里拿扫帚扫墙角，扫得认认真真，可耳朵尖泛着红。
她也没再推辞。
接下来的几天，张玉兰就在金婶子家吃饭。
金婶子变着花样做，今天炖个鸡汤，明天蒸条鱼，后天包顿饺子。
金成每回都跟着，可话不多。
有时候问一句“药吃了没有”。
有时候问一句“夜里睡得好不好”，问完了就埋头吃饭。
张玉兰看得出来，他在克制。
他不敢多说话，怕她烦。不敢多待，怕人说闲话。
不过张玉兰也没心思想别的，因为她心里有事。
她听说，谢远明为了娶柳眉，连侯府都不要了。
棠儿说让他离开侯府、离开京城，他竟也认了。
张玉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躺在床上喝药。
她端着药碗，愣了好一会儿。
她跟谢远明过了十几年。
这十几年里，她跟着他从谢家村到京城，从土坯房住到侯府。
她给他生了一儿一女，替他伺候婆婆，替他操持家务。
没想到最终走到和离那一步。
她以为谢远明这个人，这辈子就这样了。
窝囊，没主见，遇事就躲。
可如今他为了娶柳眉，竟然愿意放弃侯府的一切。
她忽然觉得，自己前面十几年，好像白活了。
她不是还惦记着谢远明。
她早就不惦记了。
可她想不明白，她在谢远明身边待了十几年，他从来没为她做过什么。
没为她跟谁红过脸，没为她争过什么，没为她舍过什么。
她跟他吃苦受累那些年，他觉得理所当然。
她和离走了，他倒开始要死要活了。
原来谢远明不是不会舍，是没遇到让他想舍的人。
张玉兰想着想着，就有点提不起劲来。
金婶子送饭来的时候，她靠在床头，说没胃口。
金婶子劝了两句，见她实在不想吃，就没勉强，把饭菜放在桌上走了。
过了一会儿，金成又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桌上的饭菜没动，张玉兰靠在床头，病恹恹的。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沉沉的，“张娘子，我说话难听，你别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