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本来就比富察贵人高,气势上更是骇人。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富察贵人,眼里像两把刀子,一寸一寸地将富察贵人上下丈量:
“什么东西,也敢到本宫面前狂。”
富察贵人捂着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颂芝见势不好,连忙上前,低声劝道:“娘娘,富察贵人到底怀着皇嗣……”
“退下。”华妃冷喝一声。
颂芝立刻噤声,垂首退到一旁,再不敢言语。
华妃慢条斯理地抬手,理了理自己右手的护甲,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一个贵人,肚子里揣着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胎,就敢到本宫面前指桑骂槐。本宫今日教你个乖,花无百日红?”
她冷笑一声:
“哼~本宫即便是一朵谢了的花,也轮不到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本宫面前放肆。
你若是识相,就该夹着尾巴,好生养着你那点金贵的身子。
再让本宫听见半个不该有的字,就不是两个嘴巴能了结的了。”
说完,她再不看富察贵人一眼,转身便重新坐上轿辇。
“回宫。”
颂芝连忙上前搀着,轿辇重新抬起,华妃重新歪了上去,神色懒懒的,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富察贵人靠在桑儿身上,浑身抖得筛糠一般。
她这辈子何曾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那两记耳光,打的是脸,伤的却是她所有的心气。
桑儿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去扶她,一边颤声道:“小主,小主,您怎么样?肚子……肚子可还疼?”
富察贵人这才像是猛地回过神来,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她的脸瞬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肚子……肚子好疼……”
她捂着肚子,冷汗涔涔而下,整个人软软地往下滑。
“快,快叫太医!来人啊,快叫太医!”
桑儿吓得魂飞魄散,尖着嗓子喊起来。
园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
皇后宫中。
剪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皇后身侧站定。
“娘娘。”
皇后正闭着眼,由一个小宫女揉着太阳穴,闻言眼皮都没抬,只嗯了一声。
“富察贵人那边,出事了。”剪秋压低了声音。
皇后这才睁开眼,坐直了身子:"又出什么事了?。"
“富察贵人今日在园子里,冲撞了华妃。
华妃赏了她两个嘴巴。
富察贵人受了惊,又动了怒,胎气大动,太医已经赶过去了。
说是……说是胎像比前些日子还要不稳。”
皇后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好端端的,去招惹华妃做什么?”
剪秋斟酌着词句:
“听说是富察贵人先出言不逊,拿'花无百日红,总得结果子才算圆满'这样的话,去刺华妃。华妃这才动了怒。”
皇后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忍不住低声骂道:
“蠢货!真是个蠢货!
本宫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她这一胎稳住。
她倒好,自己跑去送死。
她只是一个贵人,仗着肚子里那块肉,就敢去戳华妃的肺管子。
真当这后宫,是她富察家的后花园了?”
“娘娘息怒。”剪秋连忙道。
皇后摆摆手,眼神冷了下去:
“去,把富察夫人给本宫请来。”
……
富察夫人来得很快。
女儿这边胎像不好, 自己心急如焚,可皇后传召, 又不能不来。
未进殿内, 富察夫人就知道皇后肯定是因为御花园的事情找她,桑儿早把全部事情都说了。
进了殿,见皇后端坐在上首,面沉如水,富察夫人的心,便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可是久久没听见皇后让起身的旨意。
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富察夫人跪在那里,不敢抬头,额上慢慢沁出一层薄汗。
良久,皇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富察夫人,本宫记得,当初让你进宫,是来陪伴你女儿的,是来宽慰她的。”
“回娘娘……是的。”
“那本宫倒要问问你,”皇后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这做额娘的,是来宽慰女儿的,还是来纵着她、教她无法无天的?”
富察夫人浑身一震,头垂得更低:“臣妇……臣妇不敢。”
皇后冷笑一声:“夫人,你教养的好女儿啊。”
富察夫人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又瞬间凉透。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能说什么呢?
在这宫里,年轻不懂事从来都不是免罪的金牌。
她这个女儿,是一点理都不占。
先不说皇后是中宫国母,训斥自己一个命妇,本就是天经地义;
单说自家女儿,一个贵人,竟敢去顶撞、去羞辱一个妃位。
这是以下犯上,是忤逆犯上。
真较起真来,华妃就是把官司打到皇上跟前,富察家也摘不干净。
皇后见她不语,继续道:
“华妃是妃,富察是贵人。贵人以卑犯尊,以下犯上,这是什么罪?”皇后声音陡然一沉,“想必宫规国法不必本宫再教夫人吧?”
“臣妇知罪。”富察夫人重重地磕下头去,“是臣妇教女无方,臣妇有罪。臣妇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皇后看着她,神色间似有失望,又似有惋惜:
“本宫不是要问你的罪。
本宫是心疼富察贵人肚子里的皇嗣。
那可是皇上的骨血,是登基后的头一个孩子。
若是因为她一时逞强,把这孩子折腾没了,本宫拿什么向皇上、向太后交代?”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却更添了几分不容置疑:
“夫人,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本宫不便对富察贵人说,可她若再这么不知天高地厚,本宫,也保不住她。”
“是,臣妇遵命。”富察夫人伏在地上,声音里已带了哽咽,“臣妇……一定好好劝她。”
“去吧。”皇后摆了摆手,“回去好生照料。今日的事,本宫会替她压下去。可没有下一次了。”
“谢娘娘恩典。”
富察夫人磕了个头,这才颤巍巍地起身,退了出去。
……
殿门合上,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剪秋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把皇后手边那盏早已凉透的旧茶撤了下去。
“娘娘,喝口茶润润。”她将茶盏轻轻搁下。
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收了刚才的神色,整个人直接冷了下来。
剪秋斟酌了片刻,才低声开口道:
“娘娘,瑾嫔那边,孩子是男是女,还是打听不出来。
饮食上,也没有特别的。
只是太后不让她再吃御膳房送过去的东西了,一应用度,都跟着太后的小厨房走。”
皇后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她冷笑一声:
“太后这是决定保她了。”
“连你都打听不出来,只能是太后给太医下了封口的命令。”皇后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这宫里,能让太医把嘴封得这样死的,除了皇上,也就只有她老人家了。”
剪秋低声道:“那瑾嫔那边……”
“算了,随她吧。”皇后打断她,语气淡淡的,
“老人家了,何必和她对着干。
能开心几年,是几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