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风岭沙阵散去,清气上升,浊气下沉,肆虐沙暴猝然消失,寰宇宛如被一场清新之雨洗过。
周遭小妖失了大阵掩护,一个个暴露行迹。
茅岩的秘魔神鹑真火正在大烧特烧,郑修缘施展法行简列,配合大唐玲珑府仙官一道发威,以煞气封堵地气,让群妖遁走不得。
随即宣泄积愤,将岭上作怪的小妖,成片打杀!
沙丘鼠妖的惨叫声,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
诸多视线,还是注目在云空之上。
不少人的脸上,难掩惊心之色。
那为祸一方的黄风大王,不仅败在自家道场,被打回原形,竟连天赋妖血运转的遁术也被破掉,为金鳌道子所擒!
一些修炼过千年的元婴老怪,看向空中那道青衣人影,莫名忌惮。
他们扪心自问,没有破黄沙大阵、捉拿黄风怪的手段。
可是,金鳌道子做到了!
任何一样神通道术修炼出来,都要一番苦功,不知他哪来的时间,炼出这般多的手段。从其修道年岁来论,放在正常人身上,炼出剑术尚且艰难。
更别说其余妙法!
种种疑惑,实在难以排解。
唯见空中那年轻人,忽从轻盈飘逸的仙姿,转出几分霸道。他当着西方教众的面,把那黄毛貂鼠擒在手中,目光肆意飞向法罗寺的僧人。
他对西方教,并无敬畏。
很多人意识到,东土出来了一个难缠人物,且羽翼渐丰。
这时,一道略显轻慢的声音飘下:「大师,这黄毛怪道法稀松,似乎没有你说的那般难对付。」
秦宣说话时,手中发劲一捏,那黄毛貂鼠「吱吱」惨叫,再没了为祸一方、掳虐凡人,残害生灵时的嚣张。
黄风怪神通被破,法力耗尽,已无法开口说话。
但它求生欲望很强,更相信自己还有点用处。
於是两只眼睛看向那头顶发光的老僧,吱吱声叫得更大,不断求救。
黄风怪的内心已经崩溃了。
象母说道门祖庭没有关注到它,但它总觉得不对劲。
自己的诸般法术,怎麽都能被金鳌道子克制?
以如来灯油炼出的黄烟毒瘴没能奏效,黄沙大阵发挥不出威力,鼠神相也在仙术下崩溃!
如今化为本体,施展天赋神通,这人竟也有大神通,幻化苍鹰,窥破它的妖血秘法,将它拿下!
这还不是针对吗?
我要见象母,我为西方教立过功!
黄风怪「吱吱」大叫。
老僧果然有动作,与身旁真罗禅院的年轻僧人一道驾云飞来,停在数十丈外,他们早有估量,无法保证黄毛貂鼠的小命,故而不敢抢夺。
二人看向秦宣,心中既有怒火,也难以相信眼前景象。
他们没想到黄风怪会败。
方入元婴不久的金鳌岛道子,无论怎麽看,都无一丝可能在黄风岭赢下黄风大王。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
念及穆陵关四下香火道场的布局,老僧愤怒中维持着面皮上的镇定:「阿弥陀佛,秦道子的手段着实高明,贫僧也极为佩服。」
他盯着黄风大王,像是忽然看透它的根脚:「这鼠妖显露原形,贫僧才发现它在西牛贺州曾犯下恶业,秦道子卖我西方教一个面子,将这鼠妖给我,贫僧将它抓到灵山惩戒。」
「哦?」
秦宣问道:「大师也承认这孽畜是你西方教家养的硕鼠?」
东土大势力知晓内情,也只心照不宣。一旦挑明,便是坏他西方教的功德业,是生死大敌,要死磕到底。
这句话一出,转瞬让老僧与年轻僧人神色骤变,二人的脸肉眼可见黑了下来。
就在这时...
黄风怪洞府中,一面神牌化作金辉,直冲天际。
霎时间,佛光夺目,众人仰面观瞧,只见空中出现一扇刻画漫天神佛的门户,佛光璀璨,门户洞开,内里传出一道声音来:「金鳌道子,把鼠妖给我西方教罢。」
那是一道中年妇人的声音,带着让人神安气定的伟力:「这孽畜曾在灵山偷食佛祖琉璃盏中的灯油,被镇压在法罗寺下,它以分魂外逃,溜出了西牛贺州,在此为祸。」
「将它交与我教僧众,带回灵山,再行发落。」
秦宣问道:「尊驾是哪一位?」
没有声音回答他,只有一道巨大的神象虚影投在天地间。
那神象出现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虚影映在心底,像要烙印某种痕迹,让人生出信服膜拜之感,更不敢违背它的旨意。
大唐仙官,还有那些原本旁观的人皆未想到。
黄风岭之事,竟引出这样一尊人物!
如此一来,此事再无悬念。
「尊者。」头顶冒光的老僧与年轻僧人一道行礼。
老僧恭敬招呼过後,转向秦宣:「这是我西方教法罗寺,五大伽蓝尊中的象母神尊,为西天神佛之一,在宝胜王菩萨座下自乱古修道至今。」
「秦道子,既然尊者已经开口,便由贫僧将这孽畜带回灵山,叫其忏悔赎罪。」
他的话语颇有威胁意味。
西方教并不在意面皮,象母乱古前的人物,她却出面向一个小辈讨要黄毛貂鼠。尤其是在大世开启之前,若被这样的人物盯上,後果可想而知。
黄风怪一双鼠眼中,充斥着安定之色。
整只鼠都放松下来。
象母出面,休说是金鳌道子,便是崇津关修出不灭神魂的老祖在此,也要给面子了,这是与玄渊祖师一个时期的强横人物。
但是...
黄风怪正这样想时,忽觉脖子一疼。
「吱~~~!」
它发出巨大惨叫声,使得前方两位僧人变色,连那伟岸的神象虚影,都有一瞬的诧异与惊怒。
秦宣举手划过,一道剑气穿过黄风怪的脑袋,将鼠头平整切割下来。
秦宣提着鼠头,收走了黄风怪的百宝袋,接着随手一丢,把黄风大王肥硕的身子丢出,老僧怔怔接住,脑门上的光芒都有些不稳。
怎麽敢...怎麽敢的!
他怒瞪过去,见秦宣面泛一丝淡笑:「象母的佛面自然疏忽不得,此鼠我们便一人一半,它的脑袋,我带去武平,给那些郡民一个交代。这身子肥硕得很,想来是吃了不少灯油,可将鼠油炼出,点在灵山,便是它的忏悔了。」
虚空,那佛光浩大的门户中,传来冷漠声音:「金鳌道子,待劫气散尽,本尊会来寻你。这孽畜无法忏悔,便由你去灵山替代它。」
秦宣直面象母:「尊者最好现在便来寻我。」
「劫气散尽之後,我师祖妙娴星君不会同意我去灵山,你若不信,可以去我灵宝祖庭问一问。」
听到妙娴星君四字,象母没法托大。
只道:「你能活到大世,再言其他。」
佛光消散了,神象虚影凝目看着秦宣,也从虚空中消失,而那法罗寺来的老僧,则像是收到了什麽传音。
周围人的目光,再度汇聚在秦宣身上。
秦宣虽然警惕,却也不害怕,他可不是被吓大的。
黄风怪必须杀,不杀此孽畜,念头不通达。况且仇已结下,放了也不会平息,象母两句话便想将作孽之妖从他手中带走,那是行不通的。
这时候,不由想到祖庭的好处。
万一被逼急了,他也不缺退路。
老僧望着秦宣,双手合十,他脑袋回荡着象母传音。
这时,他先自报名姓:「贫僧是法罗寺僧众,道号通广。」
「看得出来,秦道子有斩妖除魔、平灾定祸之心,眼下还有一桩祸事,就在那大唐之西安邑郡。」
「此地赤地千里,河床乾涸,正需要一场灵雨。」
「我师弟通觉正在那处作法。」
「秦道子斩杀黄风大王,好大的威势,何不趁此时机,再度驾临安邑郡?」
安邑郡也是长眉老祖说的三处地方之一,可是并非二皇子辖下,在那边攫取功德,他受凌烟殿供奉的香火鼎便无法用上,只能再立坛场。
这其中牵扯的事,颇为繁杂。
而安邑郡是西方教早早布置的地方,秦宣一听,便知老僧在给自己下套。
他心有算计,却不愿做没有把握之事。
於是对老僧道:「若安邑郡也有「黄风怪」,也该与这孽畜一般。」
秦宣抓着黄风怪脑门上的毛,如悠悠球般在老僧眼中转了几圈,把这法罗寺的老僧气得脑门佛光乱闪。
不过,双方有所克制,并未真正动手。
老秃与小秃在秦宣这得不到任何便宜,只好退走。黄风岭已被李时康带着大唐仙官直接掀翻,秦宣补上一道真火,烧入妖洞,什麽也不剩下。
西方教的人去往东土驻地,真罗禅院,要再行谋划。
秦宣抹掉了黄风岭,便迳往武平郡城。
周围看客算是开了眼界,胜券在握的西方教,竟然输了。灵山中象母投下虚影,要将黄风大王带走,却被金鳌道子当着面斩掉鼠头!
可想而知,此事会引发怎样的轰动。
武平郡城外,东土宋家与端木家的人也从黄风岭返回,目睹这一郡之地的变化,黄沙退去,妖雾散尽,地气陡然活跃起来。
一处处新绿,忽然在残垣断壁中萌发。
勃勃生机,正在酝酿。
两大世家队伍中,一名端木家的老人身旁,身着彩衣的端木舒越举目望天,聚集在空中的阴云,散去了。
这位真传天骄,似在追忆什麽。
她余光看到。
身旁宋家队伍中,头戴金冠的男子正捧着一本书,似在模仿风月小剑仙。
宋家一些老人,也看到自家真传天骄宋谦,正在阅读一些不正经的书刊,诸如《枫林晚间》《墙头马上》这些艳情书籍。
这都是近来东土较为火热的话本。
因三位蛤蟆异人说,风月小剑仙便以这些书布局红尘道。
随着小剑仙名气越大,蛤蟆异人的身份也水涨船高,他们是东土最知悉红尘道过往之人,甚至与小剑仙有过交手。
「宋兄,你可参透了?」
「没有。」
宋谦的目光中,带着极为强烈的探索欲望,他看向端木舒越,很能体会她的心情。
当初二人随纪允尘一道前往旭日海城,观小剑仙与小魔侯一战。
彼时还认为,即使对方天赋更高,修为追上他们也要许多年月。
可现在,他们还在金丹期。
而这位在短短时间,已从结丹道花巅峰,迈入元婴,甚至能打杀黄风大王这样的千年老妖!
观其斗法手段,实在惊人。
魏家老祖从平原郡这偏僻小地方带回来的弟子,如今已是一方人物,能在乱古劫气下纵横,搅动时局。连西方教在灵山挂名的神佛,他都毫无畏惧,有胆子冒犯。
这便是红尘道的自在随性,养炼道心,其中大有秘密!
宋谦,便渴望发掘其中的秘密,所以现在他看这些艳情书册,已不分场合,光明正大。
研究秦道子的大道,谁可指摘?
指摘的人,问问自己,能在黄沙阵中斗得过黄风大王吗?
武平郡外争斗时,所有人都看到,秦道子骑牛而来,在斩护法妖王之前,还在品读风月,手不释卷。
端木舒越道:「听允尘说,他准备邀请金鳌道子参与纪家的宴会,不知他能否约成。
「」
宋谦来了精神:「纪家与崇津关交好,也许小剑仙真的会来,寻到机会,我想向他请教一下红尘道法。」
宋家与端木家的老人听到他们这些对话,暗暗点头。
上次他们也去参与了金鳌道子庆贺之宴。
如今家中的态度,都是要与金鳌岛交好。
真传天骄与金鳌道子建立关系,自然是好事。以这位表现出的天赋,未来在大世中不天折的话,有机会成为东土一方大人物。
端木家一位老媪开口道:「你们近来少往清江两岸,灌江山、紫金山、大夏皇室,中州骊山大教的人全都出动了,清江有一尊恐怖人物出现,与各家道子丢失有关。」
「你们要远离那片区域。」
周围的年轻人各自应和。
也就在这时,武平郡城中响起巨大的喧闹声,郡中平民传来一波大过一波的欢呼,其中,夹杂着哭声与骂街声。
黄风大王的鼠头,被钉在城墙上。
这头让人恐惧的妖物,使得千里无鸡鸣,村镇田舍,尽被黄沙吞没,生灵涂炭。
外来的和尚说要感化它,郡民虽有郁气,但听闻此妖法力无边,为了想活,自然不敢违拗。
此时看到这厮的脑袋,可谓郁气尽去。
武平郡中,许多人摆脱恐惧,宣泄自己的情感。
苗郡守安抚着人心,讲述了大唐仙官所做的一切,最後在人群汇聚之处,伸手指向城墙高处。
那里有一人一牛,正四顾武平一郡,望着道路骸骨旁涌现的生机。
「金鳌道子姓秦名宣,是他扫平了黄风岭,烧了鼠妖洞。」
「西方佛寺中的大人物降临,要从他手中带走黄风大王。秦道子为了除去後患,给诸位出一口恶气,顶撞了这位大人物,冒险将黄风怪斩杀。」
苗安真诚道:「作为郡守,苗某很感激他。但仙道人物,并不会过多与俗世往来。我郡中之民,若想感恩,无需设立牌位,只等有机会,诚心点上一炷香,便够了。」
很多人听了苗郡守的话,身边找不到香火,便直接朝城头方向跪拜。
这种方式很朴实。
灭了黄风怪,清了鼠患,便是他们的大恩人。
更多人的人拜倒,他们不懂什麽是道子,於是口称仙师。
当郡民成片跪拜时,城楼上人已消失。
但听一声牛「哞」自空中悠然响起,众人仰目,唯见神牛足踏瑞霭,周身散发祥瑞之光,牛背上青色衣袂,拂於天风,那位仙师清气萦绕,已登云路。
与来时一般,他正手持一卷,沉浸书中。
这一刻,许多凡人在心中痴痴而想,能让这仙师如此入迷的,究竟是什麽?
仙道秘书,长生之法,斩妖之卷?
他来时乘风一剑,归时藏剑捧书。
武平郡中这一段与黄风怪有关的仙凡传说,注定不会落下。
宋家队伍中,宋谦望着云空那人看风月的姿态,手持《枫林晚间》的他,若有所思,不禁吟道:「青牛踏霭云路远,素卷凝神道气真。莫问仙章藏何秘,只见清气满乾坤。」
周围人看着宋谦。
难道,宋家真传也悟出了红尘道?
宋谦道:「我只是小有所得,秦道子虽看风月,却有看山不是山的意境,这才能在风月中如此飘然。我若有此境界,道心之坚,当不为外魔所动。」
「这三界中,当下心性最无瑕的天骄,乃是须臾登上方壶仙山的孔宣。但我觉得,若给秦道子足够多的时间,他以红尘炼心,也能心性无瑕。」
「这一点,在龙宫珊瑚红树中,已见端倪。」
宋谦像是多有所悟,又道:「问道问道,道心不坚,如何问道?」
宋谦的状态让两大世家的老人、年轻人,都露出异色。
一些年轻人,少数老人,也拿出红尘读物翻看,却没有宋谦这等感悟。
但没有人敢小看红尘道。
羽都的云中君很早以前便评价过。
未来,也许会有东土纸贵的一天。
武平郡城内,那被秦宣从沙土中救出的少年,远望云天。
同一时刻,在黄沙中,钻出了一头骆驼,它也盯着秦宣离去的方向。
黄风岭早被各大势力关注,故而武平郡城中的惊人消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东土蔓延。
黄风怪被去头後第二十三日。
旭日海城城北处,一伙人拿着羽都报纸,在议论秦道子不给西方教象母尊者面子之事。
他们很惊讶,觉得这种行为胆气冲天,却极度危险。
却有三人皱着眉头,加入讨论,欲要扭转了他们的思路。
「象母是西方教已成仙的大能人物,但那是过去,放在大世中将会不同。风月小剑仙修道才几年,却已经成就元婴,并且诛杀黄风大王这等存在!」
「劫气散尽,怎麽也有百八十年,象母尊者在乱古劫气下不敢对小剑仙出手,难道就一定有把握,能在百十年後,对付大世中的小剑仙?」
有人听了这话,感觉疯狂,完全不可能。
周围人质疑,金鳌道子能在劫气散尽前渡过四九天劫,便已是人们的极致想像。
四九天劫後,便有道显。
在大道上探索,是个极度漫长的过程。
绝不可能大迈步前进。
那三人中的老者道:「很多时候,人们总是在小剑仙身上提到不可能」。
「6
较矮的年轻人接话:「但最终又变成现实。」
三人中的高个年轻人朗声一笑,以听上去很像吹嘘的口吻说道:「或许在大世到来後,象母尊者发现,她未能把握住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
他又道:「太古酒劫仙曾评价小剑仙为乱古大劫後第一天骄,岂能以常理度之。」
城北一家酒馆中,一位坐在屋檐下,腰间挂着一口酒葫芦的中年人听了这话,不由愣住。
那三人说完,便出城远去了。
周围有人认出他们,正是颇有名气的「蛤蟆异人」。
在红尘道火热的关口,三蛤根据自身对风月小剑仙的了解,编纂了一部《春风秋月红尘书》,讲述他的红尘道,内里结合风月小传,竟颇为畅销。
黄风怪被去头後第三十二日。
玄武城,壶月书轩。
秦宣自黄风岭一战後,又恢复了巅峰。这一段时日,他一直在研究老胡给他的珠子,可惜没什麽结果。
因还有事要做,便不耽搁了。
靠近壶月书轩时,秦宣便将那黄澄澄的珠子拿了出来。
虽然这是件了不得的宝贝,但该归还,必须守信。
书轩中,老胡一见他来,便挂上了热情微笑:「秦公子,恭喜恭喜,你竟把黄风怪给斩掉了,还叫象母也丢了面子。而今又是名声大显!」
秦宣一面将珠子还他,一面道:「这是个大麻烦,不值得恭喜。」
老胡忙把珠子收起来:「那也不尽然,你越是这般,道门对你越重视,象母纵然厉害,也不敢面对灵宝祖庭众多仙家。」
秦宣笑了一下,不在此事上闲扯:「胡先生,你对西方教在安邑郡的布局可了解?」
老胡多看了他一眼:「秦公子,你方才截下西方教一处功德坛场,又要动手?这安邑郡距离真罗禅院不远,是西方教关键一步,若把这一处截走,他们便要跳脚了。」
秦宣略作沉吟,为难道:「我本不想理会,但一位叫通广的老和尚邀请我去,叫我心生好奇,想知道他们在安邑郡搞什麽。」
老胡市侩一笑:「你对付不了。」
「不过,你若真想知道,再给我一枚仙果。」
秦宣拿出山梨仙果,又给他一颗,此时还剩四颗。
老胡虽有些奸诈,但得了东西,便很乾脆道:「安邑郡的地底有一尊旱魅,它的神魂被西方教以灯油火烧成了烟气,小妖庭中有石妖,石妖吸了这魂烟,占了旱魅身体。
「它便在安邑郡地底修行。」
「安邑郡因此大旱不断,若天上下雨,这魔物便张口去吸,故而一滴雨也积不下来。」
「郡中只要信仰西方教,自发修建香火坛场之地,那旱魅便不会吸这一地的雨水,给他们留条活路,从而对西方教更为信仰。」
「如今那石妖法力渐成,已能掌握旱魃身躯,它朝着郡城移动。」
「整个安邑郡,很快便会成为香火坛场,还要供奉这尊魔物。西方教便能趁机增强旱魃之力,使其影响更大一片地域。」
「这魔物本就是灾体,清河流域地底的妖物都躲着它,因其能展现接近元神期的实力,非是你能对付的。」
秦宣微微皱眉,不禁问道:「胡先生,你可有对付它的宝物?」
「没有没有。」
老胡连连摇头:「那旱魅的神魂如今是石妖,它若不动,便如一块顽石在地底隐藏,难以查探。这城中已贴出皇榜,召集能开坛求雨之异士,要解安邑郡之灾。」
他说到此节,便再无下文。
秦宣虽知晓了内幕,却无法对付这魔物。
书轩中,没有媚儿的身影,也未瞧见白染。
他有些失望,与老胡又聊了几句,打探他那颗宝珠的来历,老胡一点也不愿透露,秦宣只好放弃了。
一人一牛,行走在玄武城中。
秦宣看到了那张皇榜。
榜言安邑郡大旱,赤地千里,禾稼尽枯,黎庶流离..
描述了郡中详情,後又言:「今张榜天下,广募有道之士,能开坛作法、祈降甘霖者,不问出身,不拘来历。」
最後方,便是赏赐。有人间金银、四品虚衔,还给了个钦天监仙官供奉,能享受到国朝运数。
秦宣不曾接榜,只是印证了一下胡师爷的话。
「牛老兄,你可有建议?」
听了秦宣问话,牛一边走一边道:「小友经黄风岭一役,已积攒了不小功德业,但没有香火坛场,全在二皇子那边的鼎上。」
「这安邑郡,你一个人不好动,需要各方势力插入进来,否则西方教必然会撕破脸,直接动手。短期内,这对你影响极大。
「牛有个计划。」
秦宣忙道:「牛老兄教我。」
老牛不紧不慢道:「小友的功德业,要在二皇子身上兑现。有了黄风岭这笔功业,若再平掉安邑郡之祸,龙脉之气,多半可在他身上显化,那事情便成了。」
「二皇子继承皇位,小友的功德之鼎随即做成。」
秦宣反应极快:「牛老兄的意思是,叫二皇子把安邑郡这地方,占在辖下。」
「是。」
牛博士笑道:「只要二皇子上书,大皇子定然紧张,要在此争夺。那麽与大皇子绑在一起的星宫与眠云洞,也就要下场与西方教相斗。」
「我道门两家祖庭当面,西方教不敢翻脸。」
「那便各凭本事,在安邑郡斗一场,把那旱魅从地底引出。星宫虽与我灵宝一脉相争,但这魔物当面,他们自会出手,小友可谋划一番,从中借势借力。」
秦宣眼前一亮,思路逐渐清晰。
他一路沉吟,不断补上细节。老牛识途,带着他来到了二凤府上。
秦宣方一露面,登时引起府上门客兵将轰动。
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大有不同。
第一次登门时,秦宣带着金鳌岛道子的名头。这一次,却加了平定武平郡之乱,斩黄风怪之神威。
二凤听到通报,快步迎出,与秦宣来到内府书房。
李二正要说黄风岭上的事,他可是吃惊不小。尤其是某位道子在他心中的形象,反差感巨大。
可以人畜无害的看风月小传,也可以斩黄风大王这等恶妖。
此时见到正主,当然想多聊几句。
秦宣却把黄风岭的事压下,将安邑郡的谋划,大致说与他听。
李二听罢,立刻安排人散布消息。
转而解释道:「安邑郡不在任何皇子辖下,若我直接去寻父皇,他立时便会准允,大哥也就没机会。得先告诉大哥,让他知晓我的意图。」
他笑道:「前段时日,朝堂上在大议金鳌道子平定黄风岭,要不了多久,国朝仙凡两道,都将传遍。」
「我沾了秦道子的光,近来有所起势,大哥看在眼中。他本对安邑郡的麻烦不感兴趣,但若知晓我要拿去,有你的名头在,他担心安邑郡事成,必会与我相争。」
秦宣提醒道:「这事先不能定下,要设法让唐皇促成你二人相争的局面。如此一来,大皇子不想在明面上输,星宫的人才会下场。」
「能办成吗?」
李二他这般问,自信点头。
秦宣见他相当镇定的表情,不由问道:「二公子便一点也不担心?此事促成,若是我在安邑郡败了,也就代表你败了,皇位可就悬了。」
李二拱了拱手:「王道无路,那我只好去金鳌岛投奔,道子莫要嫌弃才是。」
秦宣笑了:「也好,到时候我送你一头金鳌岛黑鳞异蛇。」
不多时,听到外边有人来报。
二凤便知可以出发了。
临走时,他忽然想起什麽,朝秦宣微笑:「差点忘了将这些东西送给道子,我得提前示好,等以後拜入金鳌岛可就晚了。」
秦宣顺手接过,是一摞书。
看到书名,不由一愣:《海棠春睡录》、《夜合欢记》、《鸳鸯锦帕传》、《春宵绣帐》、《胭脂泪》...
这...这对吗?
「二公子,你对我误解太深。」
秦宣说话间,翻开了《胭脂泪》,但见书中写着:胭脂一点凄艳,欢情过後是残泪。
李二很懂得说道:「没有误解,人间烟火、爱恨因果丝线,此乃人间炼丹炉,是红尘道法。」
二凤迈步而出,将秦宣留在书房。
秦宣翻看一时,随即借用书房中的笔墨,开始写信:「师姐,大唐皇子赠我几卷古书,自言与一门上古道法暗合。我翻阅之下,觉其玄机颇深,恨不能即刻与师姐共参。」
「只是眼下尚有一桩俗务缠身,安邑郡赤地千里,石妖旱魃为虐,我欲与西方教、星宫相斗,缺一位能行云布雨之助。」
「雨师有暇来此吗?」
「另有千言,见面再细细陈说。」
秦宣把信写好後,交给了老牛,让它送往天都峰。
接着,他又在书房中打坐。
将武平郡、安邑郡两边的事,细细回顾。
不知为何,他联想到了方壶秘境中的黄沙世界,那个被称为「魔土」的地方。黄风怪与石妖旱魅搞出来的景象,於凡人而言,与那魔土也差不多了。
法罗寺,象母。
秦宣又想到那巍峨的神象虚影,心中自有几分紧迫感。这样的人物此时不敢动手,劫气一散,便再无任何限制了。
虽说元婴在华池中无时无刻不在修炼,他还是有些不满足。
拿出黄风怪的百宝袋。
这大妖的家底也很厚,里面有不少宝贝,可以拿来祭炼法宝。
最让秦宣在意的,乃是那迷人神魂的黄烟毒瘴修行之法,百宝袋中正有此法门,是黄风怪自己钻研出来的。秦宣没有它的妖血天赋,自然学不成。
不过,修炼这门秘法,却留下了一点东西。
他小心翼翼,从黄风怪的收藏中取来一个铜色灯椀,这东西,一般是油灯中用来盛油和放置灯心的。
此时,灯椀中还有一些灯油剩下。
按黄风怪的记载,这些灯油来自灵山,是如来之物。
如来的灯油,可用在真火之中,法罗寺中更是有十二火法,多数借用灯油来修炼。黄风怪利用妖血天赋,将油火练成黄烟,收入妖丹,以神魂来催动,从而布下黄沙大阵,迷人五感,打落遁光,种种妙用。
秦宣拿到这灯油後,几番尝试,也得了些用处。
他一直提防,试了多次,现在几乎确定这东西没有坏处。
於是,念动黄风怪调取如来灯油的口诀,使灯油化作一道佛光,冲入华池,以五色道韵洗去其佛性,免得沾了秃子因果。
他的做法很简单,也不理会是否浪费。
借灯油助长火势,真火链形,把三足金乌炼出,在如来灯油的滋补下,增加三足金乌的神韵,这是他练成天地神火的前提。
西方教在这黄风怪身上投入不小,还指望它化出更大沙界,连通西牛贺州西极沙海中的气机。
现在,黄风怪没了,秦宣赚走它的好处。
随着灯油消耗,秦宣真火中的三足金乌,从其形表,慢慢具备神韵。偶尔传来的「呱呱」叫声,更显生动,一丝一毫的变化,也让秦宣兴奋。
如来灯油,不仅助他省下大笔精力,还增加了额外底蕴。
他的元婴想炼成元神,要与五尊童子相合。
依照在方壶悟道碑中的推衍,还需更多底蕴。
秦宣沉浸在修炼中,二凤当晚从皇宫中返回,见他在书房闭目打坐,没有主动睁眼,便不去打扰。
五日後,二皇子府上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他们直奔秦宣而来。
李二说明秦宣的情况後,将二人安置在府上。
二皇子府上还算平静,玄武城中却闹出不小动静,皇城中的事传了出来,两位皇子在争夺安邑郡,那求雨的皇榜也被人揭走了。
玄武城的动静越来越大。
同一时刻,在清河流域那清江主江上,动静也着实不小。距离慕容盛那龙河郡王府三百里外,正聚集了一群特殊钓鱼人。
清江河边,放着一个青篾鱼篓,只见一个披蓑戴帽的白发钓叟,正手持一杆湘妃竹,垂钓清江。
在白发钓叟三里外,灌江山的宋星河,紫金山的虚白子皆在。
除此之外,还有大夏皇朝的一位皇叔、中州骊山大教一位老人。
四人手中,都拿着各家祖师级人物给的令符,有得道者的气息。他们费了千辛万苦,终於找到钓叟,欲要与他商议,放出道子。
可面对这禁忌般的人物,却不敢靠近。
他们假装钓鱼,目光却齐刷刷落在清江涌起的波涛中。
只见一条硕大蛟尾穿破江面,扫出卷向江岸的浪涛,这浪涛打向四人所在,似在向他们求救。
三里外,白发钓叟正在收线。
那边轻轻一拽,江面上冒出一个巨大的蛟龙脑袋,它看向虚白子等人,发出声音:
几位道友,救我...救我。」
这是负责在清江中巡逻的蛟龙,平日里纵横大江,掀起恶浪,极为威风。
此时,嘴边挂着鱼钩,连着一条不易察觉的细细鱼线,将它拖到钓叟所在。钓叟用抄网一抄,巨大的蛟龙变成了长着两条长须的沙带鱼,乖乖入了鱼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