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广老僧听了这话,有黄风怪殒命在前,倒是不敢小觑。
但念及象母交代,心觉这是天赐良机。
於是有意挑动,似笑非笑道:「贫僧从未听闻金鳌岛有施云布雨的法术,不知雨从何来?」
「这用不着你来操心。」
秦宣面无表情,给茅岩等人传音,接着身形一闪,出现在祭台最上方的云台上。
施云布雨的法术,他当然不懂,但也不需要懂。
擡头望向穹顶,顺势拿出天都师姐给的法剑。
只在法力注入刹那,心下顿生气机感应,知晓此时云天之上,另有一人。
两人通过法剑建立联系的间,秦宣未有任何动作,安邑郡上空忽然风云变色,方才为黑虎吞噬的墨云再度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云动风动,天象再度大变。
郡中之人复而望天,这一次,不仅有乌云盖顶。
在云层之中,更是传来雷鸣。
滕琳、陆景与屈轶老修士,目光从秦宣身上划过,望向云中那偶尔闪过的金色雷霆。
方才他们三人施法,也只得电蟒,并无雷声。
金色雷霆一出现,三人心下了然。
神霄雷法!
当下四大祖庭中,炼成此雷法的唯有紫金山的天都仙子。难怪这秦宣多有底气,他竟能说服这位紫金山的天生道子冒险相助。
以此雷法改动天象,的确要比他们三人施法更具把握。
屈老修士望向已抽出法剑的秦宣,顺着秦宣的余光,再看通广和尚。这脑门冒光的老僧盘膝而坐,比方才动作更快,左手礼佛,右手敲打木鱼。
老僧望向天空,那乌云聚拢极快。
神霄雷霆之气一出现,引得天象变动,此雷克制邪祟灾厄,石妖控制旱魅散发的气息,已受雷气影响。
照此下去,一场大雨势必挡不住!
老僧岂能叫秦宣得逞。
通广这边一做法,暗处藏在黄色经幡下的通觉和尚立时回应,又一次拿起象母给的虎符法宝。
这大肚肥脸和尚眼珠一转,对身边八位僧人吩咐道:「待会那秦宣胆敢入云,以杀他为主,吞云为次。这是象母交代,不可马虎。」
「是!」
八僧应了一声,通觉和尚把法宝一扬,道道黑光击出,顿时经幡边又出现八头黑虎。
通觉和尚也化身黑虎,拿出象母给的那盏油灯,吐出法力。
这一下,油灯中魔影自灯芯冒出,几欲冲破灯盏。
通觉和尚的虎脸阴阴一笑,已能想到金鳌道子被自己打杀从空中坠落的场面。
「吼~!」
他不禁虎吼一声,意气风发,顺风登上云天。
眼瞅雨势渐成,郡中之民再度涌现希望,可一声声虎吼,如是梦魔,将幻梦惊碎!
又来了!
见那九头黑虎不知打哪出来,似是上天降灾,甫一出现,各自张开大口,风穴般吞噬云雨,让许多人诞生出无穷绝望!
仙师纵有法力,也无法扭转乾坤。
安邑郡,看来只能靠佛光普照。
「恶虎又出现了!」
有人悚然喊道:「快跑吧,黑虎已被激怒,吃完云彩,这回便该吃人了~!」
各大势力知晓,这是几家在斗法。
凡人却不明内情,於是有人跟着往城外跑,哪里还指望天降甘霖。
然而,很快有人朝天空一指,惊呼道:「快看!」
「那仙师要斗黑虎~!」
不少凡人在逃跑中擡起头,却很快捂住耳朵。
「轰~!!!」
一声雷响,不止让凡俗之人面色苍白,诸多链气士也有不安。
大皇子、二皇子、一众仙官各擡起头来。一道手持法剑的身影,已从云台冲入天空,下方通广老僧见了,不惊反喜。
星宫几人看出端倪。
秦宣与他们不同,他站於云台,只是做做样子,不用自己施法。他们三人方才施法,则是不能分心,且天象变化,凶险无比,寻常链气士根本不敢入云。
西方教的云虎法术,有吞噬之能。
秦宣这边,则是仗着那口与施云布雨者有关的法剑。
饶是如此,他们见云层中雷霆震烁,也看得惊心。
个头最高的陆景忍不住评了一句:「这秦宣好大的胆气。」
屈轶等人不及回复,他们与周围人一样,此时已是目不转睛。
只因,那秦宣方才提剑而上,本在吞噬云雨的黑虎顷刻间改变目标,吞云都是假的,似乎早等他来!
双方在黄风岭已斗过一场。
这一场在浓云电蛇之间,更是惊险。
「吼~~!"
距秦宣最近的一头黑虎立时行动,他是西方教僧众,本就有一身法力,此时虽是虎身,却藉助象母的宝贝,等同一直施展三十二神相中的云虎神相。
故而发挥出的力量,比本身金丹修为,还要更强。
且在乌云之中,可随心隐遁,自在穿梭。
一见秦宣,那是毫无所惧,要为象母立功。
他这一声吼,乃是云虎神相霹雳之法,额头一道王字显露,能把人活活吓死。链气士遇到这虎吼,神魂不安,真火散乱。
秦宣好似中招,身形微微一僵。
那黑虎见状,便把前爪搭在云上,气机锁定秦宣,一瞬靠近,随即腰跨一掀,扑将起来。
秦宣灵活一躲,他左手掐动剑诀,右手法剑寒光四射,一剑刺出。
那黑虎还呈掀状,被一剑从後颈刺进,深深没入,剑光一搅,护体罡气全然破碎,泥丸宫成了一团浆糊。
只见层云搅动,一个照面,一头硕大黑虎肚皮朝上,打空中坠将下来!
周围好大的惊呼声。
这时又有三头黑虎,从旁跃来,利爪撕开云雾,带起腥风。
这三虎目赤如血,周身缠绕着墨色妖气,似有污浊法剑之能。
秦宣却不闪不避。
他剑尖一抖,顺着与曹师姐的联系,将云层中的电蛇引来。
只见一道金色雷霆自法剑进射而出,直取扑来的三头黑虎!
那三头虎妖张牙舞爪,妖气凝成黑盾挡在身前,雷霆轰然炸开,将那黑盾击得粉碎。
三头虎妖被震得翻滚,一击之下,毛皮焦黑一片,躲入浓云,发出凄厉咆哮。
秦宣趁此时机,脑後一道青光飞射。
剑鸣雷音响彻天地!
青虹飞剑顺着黑虎咆哮之声追出,虎啸戛然而止,那剑光太快,空中只有一道青色尾线。
但见三个栲栳大的虎头,追着自家身躯,一齐朝下坠落!
恶虎连死四头!
空中的斗法应接不暇,极度危险。
胜负全在须臾之间。
一个不慎,便要身死。
下方的老僧目色生变,这金鳌道子斗法凶悍,要杀他着实不易。他望向那头最壮硕,脑袋最大,肚皮最胀的黑虎。
不急,通觉师弟,还未出手!
老僧隐隐感觉到,地底石妖,通过象母之宝,把气机落在另外几头黑虎身上。
霎时间,这四头黑虎,浑身出现一层致密黑光。
四虎立时站定秦宣四处方位,张口吸来一大片黑云,要列阵用出旱魅之力。
但秦宣不是木桩。
他翻手祭出定海珠,在四虎吞噬云彩时,将空中水汽尽数定住,两方较劲拉扯,然四虎合力,也非秦宣对手。
他一手持剑,一手拿着定海珠。
周身青虹飞动,斩下层层攻杀过来的妖气,眼光环顾四下,盯着那头最大的黑虎。
只在四虎吸力暴涨,水汽渐浓时,他猛地灌入法力,把定海珠突兀一收,不再定水汽,却把法剑点在四虎阵眼中心!
金色电光激荡顺着水汽蔓延,四虎想收也收不住,一下将其吞入肚腹。
这一回可是中了招,旱魅在他们体表凝聚的黑光失了效用。
金色雷霆,直入四虎华池,可见它们的黑虎脸上,露出人性化的忐忑之色!
他们以法力压制,但那吸入体内的云彩在电蛇交合,变成雷云,於体内轰然爆开~!
安邑郡的雨,落了下来!
是虎妖夹着肉碎的血雨!
第一滴血雨落下,它们吸入肚腹的云雨随其法力崩溃,散向四方,霎时间,一场大雨,顺势朝郡中落下。
两位皇子身边的人,表情各异。
「下雨了,下雨了!」
而郡城之中的民众,则在震惊中发出巨大欢呼!
八头黑虎与那仙师在雷云中激斗,他们看不真切,却见一头头黑虎坠落,头尾分家。
那仙师执剑,驭雷诛妖,灭了这可怕的吞云大虫!
那些链气士,则是与空中的通觉和尚一样,心中涌现巨大困惑。
不明白秦宣为何敢在劫气、天象生变之下,用出这等法力!
空中的通觉和尚已顾不得多想,在八头黑虎被诛的刹那,他终於寻到时机,利用僧众拖延时间,使灯盏中的魔影,锁定了秦宣。
这时他藏身浓云,冲向秦宣,近十丈後,法力一震,把灯罩震碎!
「着~~!」
通觉和尚暗念一声,心中大喜!
在他看来,金鳌道子已是一个死人,象母拿出的这一宝物,内含天魔虚影,足以诛其神魂。
象母的判断,决计不会错!
灯罩破碎後,内里火光陡然放大,魔影把火光吸入体内,其中的灯油也吸了一空,霎时间,魔影带着西方教灯油火,以神识难以捕捉的速度,钻入秦宣影中。
这是含沙射影之法,周身有再强的罡气、真火防御,也无从阻挡。
顺着影子,魔影能入主泥丸宫!
旱魅的神魂,也是被类似方式磨死的,通觉和尚见天魔虚影入了秦宣之影,哈哈大笑。
他现在是黑虎形态。
在人们眼中,便是一头恐怖虎妖,在滚滚乌云下狰狞大笑。
通觉和尚见秦宣中招,哪里还会等候。
不及金鳌岛援手上来,已直扑过去,他却没有想到,那天魔虚影才入秦宣影子,正追溯阴神气机,秦宣的元婴发力,直接将天魔虚影拽入华池。
天魔虚影准备烧了秦宣的神魂,自己入主。
他从灯罩中解脱,正得意。
没想到,一入秦宣华池,景象大变!
太阴之窍中,立时有魔头钻出,与他大战。
这天魔虚影倒也了得,虽被象母困了多年,到底是他化自在天的生灵。遇见九幽魔头,也能斗过一场。
但天魔下一瞬间便瑟瑟发抖,见到魔生从未遇见之景象。
那华池中,五色童子皆是君主形态,逐一从金丹中冒出,他们各持宝物,五神光芒盛烈,团团将他围住。接着与魔头一道,对他群殴一番。
这天魔虚影被魔头吃了一大块,灯油火被三足金乌炼化,灵性为五色童子所夺。
很快便被吃干抹净。
华池中发生的这一切,秦宣很清楚,但通觉和尚不知。
依象母之宝,秦宣既然中招,神魂必要被灯油火炙烤,还要面对天魔,此时无论如何也分不出心神。
通觉和尚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他的虎爪,直接掏向秦宣华池,此时以象母之宝,借妖身激发一身法力,虎爪一出,声势骇人,周遭暴风狂涌,云层撕裂!
这样的一击,直接将秦宣打穿!
一朵朵由清气显化的莲花,在硕大虎爪下浮现,通觉和尚面色骤变。
他迷信象母,万万想不到,此时打穿的,竟是一道遁光!
天魔虚影,没能起效!
秦宣手持法剑,在雷云中穿梭,比他们所化的云虎,还要从容。
通觉和尚诞生巨大危机感时,不过一息,却为时已晚!
一道剑鸣在其耳边炸响,下一刻脖颈一痛,法剑的寒光,从左耳亮到右耳,脑袋就要搬家。
通觉和尚的元婴,立时在华池中嘶吼,肉身正在元婴的感知中,渐次消散。
「啊啊啊~~!!」
他发出凄厉虎吼,两只虎爪抱着自己的脑袋,不让它掉下去。
元婴倾泻法力,想要修复伤势。
但泥丸宫随着脖颈断裂,已是与元婴失去联系,他没有修成不灭神魂,无法复原这等伤势。但通觉和尚底蕴深厚,一时竟也未死。
此时除了心如死灰之外,更难以置信。
象母,她是个外行。
作为西天神佛之一,竟在一个元婴身上算错了。天魔虚影带着灯油火含沙射影,已经功成。
他按照吩咐,做到了。
但金鳌道子,竟毫发无损!
通觉和尚在愤怒中,又感受到戳入其华池中的一剑。
秦道子为人厚道,见不得将死之人这样挣紮,这一剑,直接把他元婴斩灭。通觉和尚的道法,瞬间归於虚寂,脑袋与脖子上连着的金光,暗淡下来。
他瞪着秦宣,死得不甘。
利用虎符上的气机,引动地底旱魅。
象母误我~~!
通觉和尚法力散去,虎符便无法维持,秦宣一把夺来宝物,通觉和尚从黑虎变成本体,成一具人身,自空中坠落。
秦宣「咦」了一声。
他伸手一抓,以法力托住通觉和尚的脑袋,发现这是一个熟人,曾在方壶仙山中与他交手。
通觉和尚露出原形,先前坠下云端的僧人,也光芒一闪,一个个从黑虎变回原貌。
郡民又惊又怒,不敢相信。
黑虎,竟然真罗禅院的僧人变的!
三座祭台中央,天空的雨越下越大,打在那几个光秃秃的脑袋上,血水顺着雨水,开始朝四周流淌。
秦宣滴雨不沾,站在空中,将通觉和尚的脑袋像皮球一样丢向通广老僧。
这一次,他再不给面子:「老秃,你怎麽解释?!」
「我道门为民求雨,化解灾厄,你西方教幻化妖物作乱,这里的大旱,也是你们搞出来的罢。」
通广和尚双目如电,射出一道实质冷光,秦宣抛下来的头颅,被这道目光打成齑粉,老僧阴沉的脸几要滴水:「你要化解灾厄,那便去化解,休要以障眼法朝本教泼脏水。」
星宫那边,陆景平复情绪,不去想金鳌道子种种异状,只看向老僧。
他方才憋了气,这时不顾眠云洞的屈轶传音,冷视通广和尚:「我看是你西方教的障眼法才对,为了功德业,真是面皮也不要了!」
「为何你西方教的人在哪,灾祸便在哪?」
周围观望的势力,都没有插话。
金鳌岛背後有灵宝祖庭,星宫本就是无上道统,这两家此时已是撕破脸,要与西方教正面相对。
通广和尚听罢,有种火拼一场的冲动。
但对面这两家联手,不仅占不到任何便宜,说不得连他也要了帐。
通觉师弟,竟失手了!
法罗寺的掌火神僧,还有象母留下的算计,竟死得这般离奇。
他表面的镇定,此时已经是装的。
通广感受到了地底深处的变化,望着天空这场大雨,脸皮厚如城墙,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的看法,平静说道:「本教以佛法度世,既有灾厄,自然要去理会。」
「不似尔等道貌岸然,嘴上说的好听,当真能平灾吗?安邑郡的灾厄,你们若有本事,便化解给贫僧瞧瞧。」
通广和尚话音未落,大地开始震动。
震动越来越剧烈,城中土墙纷纷开裂。城外乾裂的田野,道道裂缝似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缝深处透出赤红光芒,地底似有什麽东西在燃烧。
从空中落下的雨,逐渐消散。
乌云则是形成龙卷,被吸入城外一处巨大深坑。
一道道遁光飞向城外,远望乌云卷曲之地。
只见那塌陷的深坑中,一双赤红巨手攀住边缘,指甲乌黑如铁,流淌灼热岩浆。一个硕大头颅探出,面容乾枯如树皮,双目是两团火球,嘴生獠牙,长发如枯草般披散,每一根发丝都在燃烧。
旱魃!
这魔物从地底爬出,身躯高逾五十丈,浑身裹於赤红火焰,所过之处,泥地瞬间变成焦土,积水「滋滋」化作白汽。
它仰头望天,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朝着云层猛地一吸。
漫天雨云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肉眼可见地向那旱魃的口中收缩。
雨水尚未落地,便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白色水柱,灌入旱魅腹中。
它吸走的不仅是雨水,还有地脉中的水汽、空气中的湿汽,甚至城中水井底最後一层潮气都被抽离出来,向那个方向汇聚。
安邑郡刚刚降下的甘霖,转瞬消失殆尽。
旱魅转头,看向安邑郡城方向,迈步走来。
恐怖邪恶的气息,在大地上蔓延。
不要说凡人绝望,许多链气士也要远遁了。只远观其气势,便知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通广老僧驾云来到城头。
他把自家声音,传到极远之地:「大皇子、二皇子,这便是你们叫人招来的恶业。此魔名曰旱魃,是数万年前的生灵,本被镇压在地脉深处。如今被你们引动,释放而出,将要为祸世间。」
「它所行之地,皆为焦土。」
「一旦走向玄武城,国朝龙气将乱。当下乱古劫气笼罩,仙佛伟力不显尘世,除了我西方教香火坛场,无有人可将其镇压。」
老僧说话时,那旱魅加快了脚步。
秦宣身旁,汤乐山第一个出手,催动法力,以地元丘山真诀卷起城外焦土,化为一座土山,朝旱魃镇压而去。那魔物擡起巨手,一击将土山轰碎!
石妖暂且不能动用旱魅的法术,但仅凭其肉身,便发挥了元婴巅峰期的实力。
星宫之中,那位一直不曾有动作的老媪出手。
见其浑浊老眼中陡闪星光,打头上摸出一根竹簪,放在掌心,登时水波流动,灌满壬水之气,她随口一吹,那竹簪化剑呼啸飞出!
剑光越来越大,剑上映照南斗六星,其中天相水星最为耀目!
天地间「呲」的一声爆响,这南斗天相壬水剑气成一道数百丈的巨剑,斩在旱魅身上,这魔物身形稍滞,却分毫未伤,继续往安邑郡方向行走。
这一击过後,周围连续有遁光逃走。
老媪摇头:「它的肉身堪比乱古时期的妖魔。」
陆景皱眉道:「若我出动底蕴,将它束缚,可有杀死的机会?」
大皇子目含希冀,看向星宫之众,那为首的滕琳仙师未曾说话,眠云洞的屈轶直言道:「没有意义。」
李成赴听着这老修士平静的话语,心生触动。
倘若这妖魔真若老僧说的那般,必然给国朝带来巨大灾难,那时便不是争夺王道皇位之事,而是有国祚之危。方才金鳌道子斩九头云虎,他便看透了西方教的虚伪面孔。
这旱魅魔物,多半便与他们有关。
眠云洞的人也好,西方教的人也罢,对於凡俗来说,他们都是无情冷漠甚至是残忍的。
李成赴看向滕琳。
这位女仙师微微摇头。
通广老僧适时说道:「两位皇子,贫僧给你们一尊佛像,你们各带入皇子供奉阁,以香火供奉。」
「将道门香火之器挪走,那旱魅有所感应,便知这一方地域被我西方教庇佑,从此佛寺大兴,成东土极乐世界,妖魔不敢生乱。」
秦宣的声音随之响起:「大言不惭,那黄风怪不是从你灵山脚下来的?」
老僧道:「贫僧不想与你辩论,这旱魃多是你招来的,它做的恶业,都要算在你身上。」
这无耻之言一出,崇津关众人的杀机齐齐锁在他身上。
顿时,真罗禅院中涌出一大群僧人。
暗中隐藏的小妖庭部众,也纷纷现身。
只要一个契机,两边便要动手。
眠云洞那边的屈轶想说什麽,李二已领一众仙官,朝通广老僧走去,他与大皇子一样,看透了安邑郡的一切,盯着通广,目含厉色。
「秦道子要平灾厄,大师若想阻拦,便是要毁我大唐根基,国朝上下,没有人会允许。父皇会贴出皇榜,东土不会有人再建佛寺。」
他走向老僧,毫无畏惧。
走王道的皇子,有人道气运加持,与潜心修道的皇族不同。
链气士对他出手,不仅要遭人道反噬,还会影响大教气运。
通广乾笑了一下:「二皇子宽心,我们且看秦道子有何手段。他们道门的人能力浅薄,办事不成,我西方教自会出面。」
秦宣不想与这等无耻之人废话,他真是被恶心到了,只想找个机会把这秃子的发光狗头砍下来。
他一声低喝:「动手!」
真罗禅院与小妖庭的妖众心中一凝,还以为秦宣要对他们动手。
崇津关修士化作一道道遁光飞出,直奔旱魅。
十二道身影围绕在旱魅四周,每个人都展开一面水旗,他们运转法力挥动旗帜,十二面水旗各有海水冲出,这些海水,都是从东海海眼处收集起来,蕴含不俗灵气。
三面主旗,由修炼玄水赋生典的门人掌握。
霎时间,焦土之上忽然袭来大浪。
石妖控制旱魅,把海水形成的大浪不断蒸去,但白汽方生,金鳌岛链气士以法力控阵,将其再度化水。反反覆覆,靠着不断消耗法力,将行动中的旱魅困在原地。
星宫中人一看,便知此法只能拖延。
西方教的人冷眼旁观,多含嘲弄之色。
秦宣纵身飞出,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打二皇子阵中,飞出两名大汉,紧紧跟随,三人一道落在旱魅正前方,直面这恐怖魔物。
旁人不晓得他们有何法术。
却见秦宣左手边的汉子高吼一声:「兀那魔物,见了爷爷还不受降!」
右手边的汉子也跟声道:「在你二爷爷面前,何敢造次!」
他二人的话语直透旱魅的天灵盖。
登时,大地颤抖,整个安邑郡都在震动!
旱魅充斥两团火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显然已被激怒。其中的石妖虽无法完全控制旱魅,却也是有脾气的。
它寄居在旱魅体内,可谓是一步登天。
岂能容两个无名小卒在眼前放肆。
见旱魅动怒,金鳌岛这边的水旗之阵立时不稳,二钱等的便是此时。旱魅的怒意,来自石妖,这是石妖的情绪。
这情绪露出,二钱便感应其神魂所在。
钱大鼻口出气,钱二张开大嘴,有哼哈之声,顿时两道窍中飞魂气钻出,成黄色毫光,穿透了旱魅灾体,顺着石妖愤怒的情绪,自眉心而入,打向泥丸深处!
「呃~~~!!」
那旱魅浑身颤抖,仰天发出凄惨叫声。
二钱再度发功,又有哼哈之声,黄色毫光接连打向石妖神魂。
旱魅惨叫不断,眼中两团火光几近熄灭。
四下观者,无不惊异。
原本面含嘲弄的西方教僧人,这下变了脸色,通广老僧不淡定了,差点便要破防大喊。
这时,有三名隐藏在城外的小妖庭妖众,直接要对二钱动手。
秦宣瞬间捕捉到它们的气机。
青虹飞出,朝裂开的焦土中抖散剑光,斩了三头有金丹修为的蜥蜴妖。
「子厚,得手了!」
钱大传声道:「那石妖收敛六识,缩在泥丸宫一角,此时虽杀不得它,却打落了它的道行,这家夥至少要龟缩百年。」
秦宣忙问:「这旱魅还能活动吗?」
「它动不了,马上要沉入地脉装石头。」
正如钱二所说,旱魅巨大的身躯,正陷入地底。
秦宣见状,化作遁光直接飞到旱魅头顶,他手中拿着的,正是从通觉和尚手中得来的虎符,此符的气机,正与旱魅相连。
之前的黑虎,便通过此法,不断吸收云雨。
接着,又拿出如来灯油。
这灯油被他炼去七成,此时全数拿出。
他手握虎符,以神魂秘法朝旱魃感应,二钱见状,继续施法,以自己的飞魂气引路,使得秦宣找到了那藏在泥丸角落的石妖。
它化作石胎,缩了起来。
还想走?!
秦宣发出真火,以黄风怪口诀把如来灯油炼化出来,灯油被真火点燃,秦宣以真火链形之法,将火中烟气炼成扭曲的天魔烟影。
当初在灵宝祖庭,那天魔曾教他如何以《天魔逆乱大法》去点魂灯。
此时,正好有灯油。
他控制扭曲的烟影,运转天魔咒,下一瞬间,烟影化作魔影,顺着气机感应,直接钻入泥丸宫!
秦宣之前尝试练过,但还是第一次用出。
那魔影找到了石妖,因天魔秘法,将它当成魂灯,魔影化作如来灯油之火,把那缩在角落中的石胎,整个点燃~!
秦宣化遁远离。
下一息,凄厉的惨叫声再度响起,传遍整个安邑郡。那旱魅双手抱着脑袋,还有半截身子在地上,它巨大的眼中,原本是两团火焰。
现在能瞧见,其中有一头石妖,其神魂正被黑色的魔火灼烧,从左边眼眶跑到右边,复而跑回左边,一直在挣紮。
而它的惨叫声,传自灵魂深处。
「呃啊啊啊~~!!」
秦宣一手持法剑,一手捏着天魔印诀,端详着惨叫中的旱魅,又望向千里赤土,心中有种畅快之感,不禁露出笑容。
这笑容落在下方二钱眼中,多少就有些狰狞了。
他二人将石妖打得已经够惨。
不成想,还有个更狠的等在後面,要把这石妖活活烧死,还点燃了旱魅的泥丸,将这灾兽直接灭掉。
惨叫声持续了半刻钟。
安邑郡的人听了半刻钟,郡城中的西方教众人,连那通广老僧,都有些慌了神。
砸了,全搞砸了~!
象母的交代,东土的重要布置,都落空了。
通广老僧盯着那道青衣背影,很想杀出去。
但他有种感觉,对方一直不动,似乎在等他出来。老僧忍住了,他在法罗寺修行了一千五百年,自问道行比这对头高。
可是,却没胆子与其斗法。
先是黄风怪、後是有象母灯盏秘宝的通觉和尚、如今连旱魅都被灭了。
想到这些,再望那背影,心中除了恶意,竟让他生出恐惧心理。
半刻钟後,石妖惨叫声停止,它化作一缕烟气,从旱魅眼眶中飘散而出。而旱魅眼中的两团火焰,也彻底熄灭。
接着...
这灾兽高大的身躯在垮塌中,朝焦土下沉陷。
下一刻,天空雷鸣渐起,越来越大。
非是有人祈雨,乃是旱魅灾气消退之故。俄而墨云裂帛,赤电走蛇,豆大雨点,滴雨成线,穿云而下。那些无法积水的焦土,飞快饱饮。
这一场大雨,洒遍整个安邑郡。
郡中平民见雨水在诸多坑洼处积攒,不由欢庆。
郡城东边的城镇外,蔡夫子沐浴在雨中,放下手中水瓢,他的神识从旱魅倒地之处收回,欣喜而笑,而後负剑往南,欲要走遍东土。
蔡夫子神识感知到的最後画面,是一位转身走向郡城的年轻身影。
安邑郡城外,十二位金鳌岛门人收拢水旗,跟在二钱身後,随着秦宣一道驾云,返回城内。
此时,秦宣的脸上还带着些笑意。
可看向通广和尚,立时变作冷色:「老秃,上次在黄风岭时,你告诉我安邑郡有灾祸,我可不曾失约。如今你们养的旱魃没了,那便告诉我,还要我去往哪处?」
「东土之地,你们还养了哪些魑魅魍魉?」
通广心火大起,连气息都有些控制不住:「秦道子,你欠我西方教的,早晚要还回来。这里的事,贫僧会如实上报灵山,你的名字,将会被西天诸位神佛记下。」
秦宣毫无畏惧:「你只管上报,但要分清一点,是你西方教欠我,而不是我欠你西方教。」
如今话已讲明,这安邑城,他们西方教的香火传不下去了。
通广和尚也不再遮掩:「你劫我西方教两处功德,已与本教结下大因果,任你口灿莲花,欠本教的,已无可辩解。」
秦宣百宝袋一亮,飞出一物:「你以为我办事,与你们一般不讲道理?」
众人只见,秦宣拿出的东西,是一张字据。
李二望着那字据,念道:「今欠到,平原郡元松观秦宣,仙贝,肆佰肆拾整。」
「立欠人:梁丰寺金关和尚。」
「东胜纪年,大燕贞元七十四年。」
这显然是一张欠条,还按了手印。是当年金关和尚在酒仙道场中,给秦宣留下的。
老僧面色微变。
秦宣手持欠条:「这梁丰寺金关和尚的根脚便在你西方教,他欠我仙贝,帐没有还,人却死了,我自然要找你们讨要。你口中的两道功德,勉强可抵一枚仙贝。」
「你西方教欠我很多,莫要与我说因果,只有我找你们追讨的份。」
老僧闻言,再也管理不住表情,面容瞬间扭曲:「你~~!!」
他正要大骂,却发现秦宣身旁的老牛,还有那两位壮汉都看向他。
老僧咬着牙:「你想讨要,有胆子就来灵山!」
放了一句狠话後,便带着一群僧众灰溜溜离开了安邑郡,他面皮虽厚,但在此地被人揭破,又输人输阵,一败涂地,实在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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