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家老祖宗想不通,秦宣也想不通。
怎麽一回事?
望着手中的《万化真篆》,他竟觉得比金鳌岛的玄渊祖师留下的仙卷,更为亲近。
是古镜吗?
不是。
黑色小花?五大君主神?都不是。
他将体内的古怪都检查一遍,与那时看外界的石碑一般,根本找不到异常的源头。
难道,是我本身便与纪家仙卷有缘?」
只有这个解释了。
不待秦宣太多思量,自那透明符篆中,记以载道仙文的虫书,竟化作一只只闪闪发光的飞虫,扑棱翅膀,绕他而飞!
如此奇异景象,让一旁的纪青霓妙目生辉,油然欣喜。
她只当秦宣看懂了仙卷。
可纪家老祖宗却露出疑惑之色,因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叔叔说起仙卷有此异状。这是白华仙传承中,从未记载之事。
仙卷中的舌字飞虫,散发仙光,交织出一幅画卷!
那画卷中,有一位手持拂尘,不辨男女的道者,他竟跨越岁月,发出了声音:「吾尝历尘劫,始悟《万化真篆》非吾所创,乃天地未剖时一缕真息,是画卦时一点灵光,是日出时一道紫气。世人见其文,谓之符篆。智者观其神,方知是道。」
接着,他看向秦宣,忽然朝他问道:「你可曾记得,太昊丙辰年中秋,洞阳山紫霞洞?」
秦宣摇头,不知这道人是死是活,回应道:「前辈,我不明白您的话。」
那道者似是听不见,自顾自说道:「吾修万化之术,知晓万法皆可化去,唯真」不可化。不可化者,才是吾辈当求之物。」
接着,又道:「洞阳大教,不过一处居所。万化真篆,不过求道之舟。舟可弃,岸不可忘。」
话罢,那道人做仰望姿态。
忽然仙机大放,一脸愠怒:「贫道不会再败。」
复而低头,又对秦宣道:「化尽万法,乃兼容并蓄。去修《一炁正阳帛书》,凝练真阳,历劫不灭...」
这道人说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眨眼间,空中浮动的画卷消失,道人也从仙光中淡去。
秦宣记下了这道人的话,却听得极为模糊,正待请教纪家老祖宗,发现她正盯着自己。
「前辈,这是怎麽一回事?」
纪方辞看他的神情,便知从他身上得不到答案:「方才这位,便是洞阳大教的教主平育道人,太古年间的大能人物,他的道行,不会低於道门天尊。」
修为竟这样高!
秦宣不由看向仙光消失之处。
这位平育道人,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可一句也听不懂。
若说自己是什麽人物转世,实在不可能。
「这位教主还在世吗?」
「不在了。」
纪方辞道:「若教主存世,谁可打崩洞阳大教?」
「那洞阳教主所说的《一炁正阳帛书》,又是什麽法诀?」
「这...」
「老身也不知,我家并无这道传承,白华仙从未提到过。」
她看向秦宣的目光,略带几分深意:「若非你引动这仙卷,我至今不知晓教主曾在其中留下指引。当年我叔叔从白华仙处得到的传承,极为完整。这才能炼成万妙仙育洞府,得一方果园。」
「可见,今日之异象,是连白华仙都不知情。他是教主的弟子,若非刻意隐瞒,便是没有得到真传。」
纪青霓读懂了老祖宗的眼神。
好似在说:白华仙没有得到真传,你这小子是怎麽得到的?
秦宣闻言开始反思。
如果这位教主在世他还能问问,此刻越想迷惑越多。
纪方辞的目光极为和蔼:「不必去想,这非是坏事,可见你与我纪家大有渊源,只是我们这些後人,不得而知。还是先观仙卷罢,它对你,丝毫不排斥。」
何止是不排斥,仙卷连她这位纪家老祖宗都不认了。
秦宣伸手,抚摸在那透明符篆之上。
霎时间,十数道流光打其中飞出,让整个白华殿充斥在一股浩然威严的道韵之内!
这一下,白华殿附近潜修之人尽数被惊醒。
「发生了什麽!」
「是从祖祠那边传来的!」
」
很快,一道神念落在一众喧譁者心头,外间瞬间安静。纪方辞压制了外界骚动,翻手掩盖此地气息。
那些从仙卷中飞出的流光,不断钻入秦宣眉心。
「道妙!好多道妙!」
纪青霓感受那些道妙的气息,不知为何,并无熟悉之感。她也修炼过纪家密藏,这实在是一件怪事。
纪家老祖宗在犹豫间,没有阻止。
仙卷中的道妙,乃是纪家底蕴所在,绝不能落在外人之手。可她一感应,发现《万化真篆》上的仙力,没有丝毫消退。
仙卷上的仙力是当年白华仙留下来的。
仙卷仙力没有损耗,也就是说,此道妙,非是来自白华仙。
纪方辞心受触动,这麽多年过去,她竟然不知仙卷中,还有这等道妙隐藏下来。
那只能是洞阳教主、平育道人所留的後手!
这孩子与教主之间,到底有何渊源?
教主为何会自损道行,将道妙留在其中,如此一来,岂不是不得圆满?
这道妙来得太快,等秦宣反应过来时,它们已经主动钻入古镜大湖。他猛地一伸手,从空中截下两缕,这时也顾不得老祖宗在一旁。
「青霓,快把它们纳入华池!」
浩然威严的道韵扑面而来,仙光照入一双水灵眸中。
「快!」
秦宣催促一声,他快要控制不住了。
纪仙子终於回过神来,但这两缕道妙与酒仙人道妙不同,她根本无法纳入,它们只是要朝秦宣奔去。
纪方辞这时出手,配合秦宣的引导,让它们被纪青霓收取。
良久之後,她才将这两缕道妙稳固下来。
「子厚,你还真是大方。」
老祖宗和颜悦色。
秦宣起初拿仙卷时,都不敢去触古镜,生怕把前辈所留的底蕴给吸走。现在这情况,倒不能怪他了。
不过,这机缘太过巨大。
他着实不好意思,解释了一句:「前辈,我不知其中原因,您信吗?」
「信,不过,以後你便是我纪家的神子。」
纪方辞话罢,见他露出为难之色,笑道:「怎麽,你还不肯?」
秦宣道:「我灵宝一脉对背弃师门一事最是忌讳,况且,我也不是纪家之人。」
「那有何难?」
纪方辞话语轻松:「你不是喜好风月吗?我家中青春年少,姿容美好的女孩多得很,你若有本事,让她们中意於你,便是多娶几个,我也能给你做主。这样一来,你便是我纪家之人了。」
啊?老祖宗这麽开放吗?
秦宣没有接话,鬼使神差看向纪青霓。
纪仙子俏脸微红:「你看我做什麽,我又不喜风月。」
纪方辞瞧着这两人,笑了一下,又恢复正色:「放心罢,老身不会为难你,既让你来观仙卷,能得先辈眷顾,是你的本事。」
「教主偏宠於你,自有他老人家的理由。」
秦宣连忙道谢:「前辈,这份缘法我绝不会忘。」
老祖宗点了点头,看向纪青霓:「《万化真篆》乃教主所创,如今你也有道妙,可运转我纪家秘学,借道妙之韵来观仙卷,哪怕再无缘分,也是能看懂一些的。」
「是,老祖宗。」
纪青霓来到秦宣身边,与他坐在一处。
万化真篆上的古老虫字,浮现在两人眼前。
秦宣看这些古字,本就无有障碍,心中记下平育道人所说「化尽万法,兼容并蓄」的道理,更像是看透此仙卷。
对比领悟《一界化玄渊》,速度快过十倍不止!
这让他有些惊悚。
甚至产生洞阳教主依然存世,打算夺舍自己这等离奇妄想。
「太易无垠,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是谓玄牝...」
这是其中的「以虚化实」之道。
观想万物未生之先,一片混沌,而我身立於此混沌之中,即为「太易」。凡遇刚猛术法攻来,便以此法化之,如拳入水,力消无形..
秦宣看罢,只觉这仙法立意高得吓人。
《万化真篆》讲述天地四变,何为四变?
这是追溯天地本源。
天地之间,没有见到为「太易」、见到为「太初」、产生形为「太始」、有了质变为「太素」。
倘若平育道人真的依照仙经炼出这等道行,恐怕他早已无敌於世。
秦宣没有盲目去信仙经所言,他有自己的判断。
不过,这卷仙经上,可供他参详的玄妙道理,实在太多。
两个月後,纪家两位老祖来到祖祠。
他们平常都是在这白华殿中清修,如今被赶到」外边的参天灵树旁。
祖祠中发生的事,自然吸引了他们。
金鳌道子被老祖宗领进去,多半是参悟仙卷的。纪家的仙卷很特殊,能否读懂,一眼就能判断。
此时耽误这般长时间,岂不是说明,他读懂了?!
二人前来打探消息,老祖宗并未告知,只叫他们离去。
又过去两个月,他们方才返回祖词。
而纪方辞,则带着秦宣与纪青霓,来到靠近禁地外的巨大石碑处。
这一回,秦宣沉浸於石碑,只半个时辰,便苏醒过来。
见他目含异色,神色颇为不对。
石碑关乎先天灵根,与家族命运紧密相连,纪方辞立时皱眉:「如何了?」
「前辈,我已知晓其中道术。」
「果真?!」
纪仙子感受到老祖宗剧烈的情绪波动。
石碑一直是纪家的秘密,漫长岁月以来,诸多修炼仙卷的神子也只是得些符篆,确信其与先天灵根有关,从未知悉其中秘术。
这秘密,如今便要揭开了吗?
她不由接着老祖宗的话追问:「是何道术?」
秦宣看向她们,一字一句:「是此前平育教主说到的《一炁正阳帛书》。」
「嗯?」
纪方辞不解,白华仙从未提过这一秘术,洞阳大教从未记载有此传承。
秦宣则是盯着石碑,头上一团气,下方一团火的怪树,此时在他眼中,传递出一种森然之感,他好像接触到了什麽秘密。
「修炼此法,至少需要通天藤。」
纪仙子摇头:「通天藤是曾经三十三重天的神物,它生长在建木之上,这等神物,只存在於古籍记载,早已不见下落。」
她觉得,秦宣产生了误会。
纪家的先天灵根,与通天藤毫无关联。
纪方辞问道:「到底是如何修炼的?你可能探得功诀。」
「可以。」
秦宣盯着石碑道:「我看到了功诀的一部分,讲述其修炼之法。」
「依据这《一正阳帛书》所言,通天藤、建木这些神物,可触及紫霄神雷,蕴含先天源木气息,以此气为引,行以功诀,点燃真火,炼火为阳,结成一炁真阳。」
「这是万化真篆中四变法门的延伸,可直指大道,修成劫外之身!」
「劫外之身?!」
这四字一出,即便是纪方辞,也气息不稳。
「它是万化真篆的延伸,也就是说,也是平育教主所创?」
「是的。」
秦宣应声,又摇头:「此法根本无法修炼,起始便要三十三重天的神物。而且,它非但不是救活先天灵物的道术,反而要将其炼成真阳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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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他朝石碑一指。
上方的那棵树,下方为火,上方为气。
很显然,是将神树灼烧,炼化为气,以先天源木补足自身,得先天生灵之妙,掠夺天地,证道劫外之身。
此等手段,匪夷所思。
但是,它真的形成了一部功诀。
这一刻,纪方辞再看石碑上刻画,这麽多年的疑惑,云开雾散。
她总算明白了。
但是,还不如不明白。
未知真相,尚存一线希望,如今,先天灵根岂不是必死无疑?
从太古至今,她从未如此绝望。
难怪有人送来那卷「群仙观日图」,这是算准了纪家要在大世到来时,走向凋零!
巨大的希望期待,在此刻破灭。
守护家族至今,所有的心血,对先辈的承诺,都在这一刻,似泡沫一般散开。
她的情绪,产生剧烈波动。
「老祖宗~!」
纪青霓惊呼一声,她忽然看到,纪方辞的两鬓,刷得一下斑白。
她的身上,竟起了一阵恐怖劫气!
整个纪家洞天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致。
原本在淩风阙打坐的月矶真人,倏地站起身,紧紧凝视着天空。
秦宣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不禁望向洞天上空,看不到雷霆闪电,却觉得一场大灾要来。
「前辈...」
纪方辞望着石碑,叹了口气:「成仙得道,长生久视,却依然是劫下生灵。教主真是有大魄力,这《一炁正阳帛书》乃是惊天动地的仙经。劫外之身,没有哪一尊仙,能不心动。」
「可惜,古玉京都不在了,哪里还有建木、通天藤。」
她朝天上望去一眼。
接着,将自身劫气压了下来,那种压抑气息,顿时消散。
但她为霜染白的鬓发,再不能回到先前的颜色。
瞧见两个小孩盯着她的鬓发,纪方辞笑了笑:「这是天道所染,是否动人心魄?」
她的笑容,比此前迟暮沧桑许多。
纪青霓望之,顿觉心酸。
「秦小剑仙,你是否看错了?」
她朝石碑示意,目含哀愁:「你再看一遍。」
「好。」秦宣闻言,点了点头:「也许是我看错了。」
石碑之法被勘破,意味着那先天灵根便无救了,这片果园,青霓儿时的美好回忆,如同纪家老祖染白的鬓发,都将枯萎。
他很郑重地站在石碑前,凝神细观。
一道道念头随着感应浮现,有关《一正阳帛书》的修行之法涌入心间,它们并无改变,依旧在阐述这一门炼化先天源木之气的仙法。
半晌後,秦宣摇头,示意自己并未看错。
瞧见茶茶眼中的失落,他忍不住问道:「前辈,我能去看看那先天灵根吗?」
PS:八点赶不及了,但作者菌还会再加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