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宣越是靠近,虎王站得越笔直,她转变心态後,一点不觉得憋屈。
这是把握机缘的一部分。
「你可熟路?」
「熟,老祖欲往何处?」
虎王连忙回应,作为一名本地虎,这天底下大部分地方她都去过。这时竖起耳朵,听老祖有何要求。
「给我寻个山明水秀,偶有人烟之处。」
虎王听到「山明水秀」,立时想到自己所居的莽山还算不错,但那里千里无人烟,也就不合适了。
看来,这位老祖既不喜欢离尘隔世,又不想太多打扰。
虎目朝花海一扫,脑海中闪过安西、朱胥两大古国的各般道场,终於有了一处地方。
「安西境内有一静地,或合老祖心意。」
「走吧。」
秦宣带着猫娘出了玄圃秘境,这一路上,他们没有沿着来时的路走。上源界第一凶地,对秦宣而言,没什麽危险,他从秘境中横穿过去。
虎王发现了不少机缘,一些灵草灵果、光晕流转的宝物,都让她眼馋。
之前与烈火教主争夺,能够延寿的千年仙芝,秘境中有好几株,都在花瘴之内。
这唾手可得的灵物,身旁的老祖却没有取走之意。
她老老实实跟着,再眼馋也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这些灵药对秦宣来说,已是可有可无,论资源,还不及南海大太子百宝袋中的收藏。
上源界的资源与九州相比,太过贫瘠。
还是给未来的有缘人留点机会吧。
玄圃秘境外围,秦宣在那片死亡沼泽中看到了一群妖兽,虎王明显露出异样。
见了秦宣的眼神,她不敢隐瞒:「老祖,那是小妖的手下。」
那一群妖兽中,有一只体型硕大的黑毛猴,正在玄圃秘境外徘徊,显然是感受到虎王的气息,知晓她入了秘境,此时在外边等待,不敢入内。
「大王叫我等来此协助,可她入了凶地,这可如何是好?」
一头人身獐面的妖怪说道。
「是啊,二统领,现在怎麽办?」
周围小妖都看向黑毛猴。
那猴子看向危险的玄圃凶地,眼珠直转:「大王自有打算,我们先等半年,若大王不回来,我们再回莽山等待。」
秦宣从上空掠过,听到妖怪们说话。
不由朝虎王问道:「过了半年,只怕你妖王之位不保,可要我放你回去?」
秦宣给了她一个机会。
虎王在远空朝那黑毛猴瞅了一眼,在莽山称王称霸的画面只在脑中停留瞬间,旋即毫不犹豫地拜倒在白云上,恭敬道:「小妖能在老祖身边,乃是莫大仙缘。这世上人族妖族之修,只能求些仙界传说,从未一睹仙颜,小妖在秘境中惊扰两位老祖,心中惶恐得很,却一点也不想离去。」
秦宣微微一笑,不再与她说话。
秦老祖从不强求於人。
这小猫妖血天赋不差,此番见到,也算有缘。若能带回去,还能与小秦羲做个伴。
家中倒是还有一只猫。
但那只猫总是在师尊旁边睡觉,旁人去喊,它很少理睬。
云层上,虎王也在留意这位老祖的反应,老祖虽不说话,却一副和颜,这让她心中欢喜。
入了安西境内,虎王连连指路。
不多时,在一种超脱此界上限的遁速中,来到她所说之地。
秦宣看到一条大河,河水很平静,似是大湖一般,水流如环,绕过一片连绵山脉。隔水相望,远处有一小镇。在阳光下,屋脊连绵如鳞,飘着淡淡炊烟。
山脉这岸却是另一番光景。
地势缓起,草色间错落着一些石墓,那墓碑青石高低参差,已生苔痕,颇有些荒凉。
破败的石阶旁,有野生的紫菀、白芨,混着几株不知名的细茎蓝花,高低簇拥,如一片素锦散在草间。
虽不及白染那处花海,倒是别有清幽。
见秦宣还算满意,虎王便说起这处名叫雪梅山的地方。
原来,这里曾是长春门的古早祖地,又是烈火教与长春门的战场。
「长春门不复昔年强势,这处祖地在长春门外围,被烈火教攻打数次,连连折损人手,便不再安排人驻守。除了少许采药人登山,少有凡人会来此。」
「如今长春门较为困顿,老门主寿元将尽,门内又无金丹接续。」
「他们现在,再没精力向外扩张,此地也就不会有人打扰。」
"————"
秦宣听她一番描述,只觉此地颇合心意。若有暇,还能去长春门瞧上一眼,回头再遇老付,也能与他说一说,这倒是有意思得很。
至於门派兴衰,那很正常。
在这片小世界,放在数千年、上万年的时间线中,再强大的宗门,也有会有凋零的时候。
毕竟,这里没有成仙得道者,无法长生久视。
老付白手起家,能将传承留到现在,已属难得。
山间有一片梅林,秦宣无视那些荒弃的墓碑,随手在山壁中开出一片洞府。化身猫娘的虎王很懂规矩地蹲在洞府门口,做好本职工作。
虎王望着梅林,内心极不平静。
一天之内,先是与烈火教主大战,争夺千年仙芝。接着发现重宝,闯入玄圃秘境,并顺着清气,闯入最为危险的峡谷深处,看到了无尽花海,见到上界大能。
如今,似是成了大能的宠物」。
联想此前作为三大妖王之一的日子,这番变化,可谓翻天覆地。
虎王觉得,她可以写一本书出来。
整个上源界,谁能有她这番经历?
更让虎王没有想到是..
她刚刚蹲在洞府门口,正在适应自己的身份,一道金灿灿的光芒,忽从洞府中飞来,落在她面前。
她瞪大虎目,盯着飞来的东西。
那是一颗珠子,内里蕴含极为旺盛的灵气,只是感受到其散发的气息,便让她直接炸毛。
这东西危险无比,又散发强烈诱惑。
是内丹,某种强大妖兽的内丹!
「这是一头蛟龙王的内丹,拿去炼些法力罢。」
蛟龙王?!
虎王大吃一惊,老祖口中的蛟龙王,乃是上界生灵,至少是元婴层次。而且,这是蛟龙,有一丝真龙妖血!
这便是上界老祖吗?
「多谢老祖,多谢老祖厚赐!」
虎王长见识了,连连感谢。
「你就在附近待着,莫要生出事端,也不要让人打扰。」
「是~!」
虎王乖巧应了一声,她伸着爪子,捧起蛟龙王内丹。她在这一刻发誓,以後要做猫娘,绝不再做虎王。
虎又不傻,这谁还回莽山啊?
在洞口的白猫想入非非之时,秦宣摈除杂念,返观内照,沉心华池。
他改变了元婴自主修炼的节奏。
上源界的灵气远不及九州浓郁,但对此时的秦宣而言,几乎没有影响。
眼下并非是积攒法力阶段,而是五尊君主神与元婴相合,炼成世间最为特殊的元神。
想当初在方壶时,利用悟道碑屡屡推算,难有好结果。
元神一道,可谓是挡在他成仙路上的最大难关。
可随着这些年不断积攒底蕴,他已有巨大底气。
这时,秦宣再无顾虑。
他用掉可生感悟的菩提叶,这是在钓图中,以山楂浆果从弘戒和尚手中交换得来。
接着,毫无保留地调动那钓图反馈的龙形灵气,又将青铜神兽尊中储存的用来培育业火红莲的地火之精用出。
这些珍贵灵物,只用来辅助。
秦宣经历过一次道显,心神沉入元婴,冥想那道显时的感觉。三足金乌站在秦宣的肩膀上,以神火之韵助他炼化感悟。
整个华池之中,五色光芒大闪。
元婴吞入腹中的那枚金丹,内里五尊君主神受到了感应,顺着彼此相连的神意,逐步从金丹中冒出,开始与元婴相合。
若君主神只有一尊,秦宣片刻之间,便能完成这一小阶段的修行。
可现在是五尊。
他要防止元婴被撑爆。
魔头从太阴之窍中钻出,欲要吞噬心魔,但在这个过程中,以秦宣现在的心性,并未有心魔涌现。只是有一些对劫气散尽後那些未知变数的担忧,这般杂念,被魔头随口吞噬。
使他在灵台一片空灵的情况下,修炼元神。
就这般,在洞府中一晃便是半年。
龙形灵气与地火之精消耗的速度,越来越快。
华池中,盘坐在莲台上的元婴,其道体正闪烁五色变化。
秦宣感受到越来越大的压力,随着五方君主神不断相合,元婴不受控制的臃肿起来,那种要被撑爆的预兆,一次次在秦宣心中浮现。
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背上,急於去卸力。
他早年经过推衍,知晓这是陷阱。
故而坚守本心,强撑这股压力,绝不去顺着这些预兆去深思追索。这一阶段,他的压力很大,身体、乃至神魂,都好似要裂开。
脑海中,古镜中的月力在这时消耗。
秦宣进入融炼五神的拉锯之中。
三年後。
秦宣华池中充斥着五色光华,使大湖中的法力都在蜕变,五大君主神已被炼化成极具灵性的五色气息,它们带着五色童子虚影,正与膨胀了数倍,快要爆体的元婴缓慢相融。
秦宣苦苦坚持,不敢有半点松懈,他也快到极限了。
地火之精,已消耗殆尽。
龙形灵气,也只有淡淡一层。
古镜中积攒的月力,不及三分之一。
秦宣本要催动青蜃瓶与梦仙术,好渡过最後一阶段。却临时改了主意,因为想到了古老的「四变之法」。
从平育道人、白染的口中,都能察觉此法的伟岸神奇。
从无到有,从有形到有质。
这是对天地本源的追求,修道之人,顺则凡,逆则仙,也是在追溯天地本源。
就譬如这五尊君主神,也是从无到有。
如今,他们在炼成元神的最後阶段,也如五行灵气一般,这是否为四变法门中的「太易」与「太初」?
五神的虚影有形。
而四变中,产生形为太始。
虚影与灵气一道汇入元婴,成就元神,这是质变。而四变中,有了质变为太素。
那些强大的仙道中人,追求劫外之身,可避开乱古真劫。
无论是《万化真篆》还是《一炁正阳帛书》,这等惊为天人的仙经,都是以四变推衍0
古人可以,我为何就不行?
更何况,这炼元神之法,分明就是四变途径。
一念及此,秦宣就再也停不下来了,他有种预感,这是对的。
或者说,这才是他对大道本身的一种感悟,哪怕本不应该出现在元婴修士身上。
秦宣顺着这等想法,膨胀到快要爆体的元婴伸出肥肥的手,将五大君主神所化的五色气息凝在掌心,他参考了万化真篆中的四变法门。
以自己独有的方式,将五色气息炼作一团,使它们打成一片,凝作一点。
终於,五色气息融合,迸发出一道奇妙灵气,这便是「炁」从无到有的过程。
秦宣运转丹露飞化经,元婴张口,将这道灵气吸入。
顿时,膨胀的躯体变小,整个人散发出一阵愉悦感。
自此开始,秦宣全然掌握了炼化元婴的进程,他成了这场蜕变的绝对主宰,只一息间,便将剩余的龙形灵气、古镜月力,全数炼化。
三足金乌没有他的心意,收敛神韵,一动也不敢动。
秦宣慢慢品悟其中的道理。
每一缕「」的诞生,都让他灵光大闪,生出感悟,尤其是过往修行的五行之道,有种融会贯通的感觉。
这很让人着迷,甚至忘记时间流逝。
雪梅山上的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一年年就这麽自顾自地盛放凋零。
风来是客,雪落是缘,恍惚之间,又是五轮春秋从枝头悄然滑过。
雪梅山前方是蓼花河,河对岸是绣林镇。
河上游一百八十余里,有一山,为牛抚山,长春门就在牛抚山下。
雪梅山能成长春门祖地,乃是因为一桩传说,当年付默林还未修道时,曾在河边救过一位老人,得授长春诀。那一处,便是在蓼花河边,雪梅山下。
後来,因为付老祖飞升仙界。
付家一些後人怀念老祖,把自己葬在雪梅山,一来二去,就被长春门重视起来。
但烈火教给的压力太大,迫使他们放弃这一处灵秀之地。
这一年冬日,飞起大雪。
雪梅山当此腊月,天低云冻,满山皆披缟素。寻常还有采药人,这般时候,却再无人上山。
而且,近些年,此山传出一些怪事。
据说山上梅树疯长,连绵成片,往日的山道全被遮掩,尤其是通向雪翎峰的路,完全找不到了。那些常年入山采药的登山客,此前常打这雪翎峰过,可从八九年前开始,就再也上不去此峰。
一入梅林,便迷了方向。
这在绣林镇上,也算一桩奇事。
腊月冬至,一道飞舟从蓼花河上划过,落在雪梅山下。
飞舟上落下三人。
年长的那名男子,望之二十八九岁,後背一口长剑,从气息上看,已接近筑基。
他叫付长河,是长春门这一代核心弟子。
身後,还有一男一女。
只从样貌上瞧,不过十八九岁。男的叫严星,着一身道袍,看面相是话语较少的斯文性子。女的叫汪言,穿一身翠绿衣衫,一张圆脸,她眉眼舒展,瞧着很活泼。
三人是从长春门来的,到了这一处祖地,自然不好直接飞上去。
上源界近些年的变化着实不小。
据说烈火教主将三大妖王中的虎王打得重伤,从其手中夺下千年仙芝,道行大有突破,其所修的烈火经,即将大成,隐有上源第一人的架势。
虎王入了玄圃秘境後,近八年来再无消息。
想来,已死在其中。
莽山已易主,原本的二统领吞了虎王留在莽山的灵药,成为新晋妖王。
玄圃秘境中,爆出重宝现世的消息,当世七大金丹强者,足有六人进入,一度轰动两国修行界。更轰动的是,这一次,直接有一人死在其中,另外几人非但没得好处,还受了伤。
长春门的老门主,也负伤而出。
外界隐有传闻,说这是烈火教主的算计,因为唯有他没有入秘境。
这几年,长春门的门人过得相当煎熬,已经有人背弃门派,早早藏到其他地方避祸。
老门主,眼看撑不了多长年了。
死敌烈火教,不知何时会直接打上门来,那将是一场大祸。
雪梅山下,三人朝雪道上望去一眼,一边登山,一边说话。
年纪最小的汪师妹时不时从石阶上踢起一蓬飞雪:「烈火教的人真会吹嘘,邓伦哪有本事重伤虎王,当日面对虎王,他分明处於弱势。」
八年以前,他们三人与燕枫副门主、祝修远长老一齐去死亡沼泽历练,曾亲眼目睹虎王与烈火教主斗法。
故而,对那些传闻一点也不相信。
「长河师兄,那上源第一人的名头也是吹出来的,你说是不是?」
负剑男子暗叹一口气,摇头道:「不清楚,但千年仙芝,的确落入他手。倘若他将烈火经修至大成,能全力催动烈阳五蟒火旗这件本命法宝,那他的确能称上源第一人。」
付长河身後,汪言与严星一听,心中都咯噔一下。
汪言皱着眉:「师兄,你怎能助长他人志气!」
一旁的严星则道:「若烈火教主打上门来,咱们的宗门大阵,能否抵挡得住?」
付长河听罢,立刻反问:「你们有什麽打算?」
汪言小脸含怒:「那还用说,自然是死斗到底!」
严星也点头:「师妹说的不错。」
付长河听罢,微叹口气:「宗门大阵是先祖留下,自然能挡住,但需耗费大量资源。」
他心中很明白,如今的长春门根本消耗不起。
於是,转过话题,不再聊此事。
三人说话间,已上到雪梅山半山腰。
「咦?!」
严星望着一株株梅树,很是吃惊:「我记得以前没这许多梅树,难道镇上的传言是真的?」
汪师妹也露出奇光。
只见山腰数树野梅,正冲寒绽蕊,红白杂糅,着雪愈艳。
她赶忙跑近,折下一枝凑鼻来闻:「好香!开得也比往年早。」
付长河瞧见上方更多梅花,树树堆雪,不由露出一丝警惕之色:「师尊说,此地灵气有异动,咱们祭拜过先祖後,不要在此多留。」
「走吧。
「」
他走在最前方,严星与汪言紧紧跟随。
虽说市井有传言,采药人在梅林中迷了路,找不到进山方向,但他们并不惧怕。想来是灵气卷动山雾,迷了凡人五感,这才如鬼打墙」一般。
对於他们这些修道链气之士,灵气涌来,反倒是益处。
三人入了梅林,渐次露出异色。
原本还在交流,到後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低了。
某一刻,他们停下脚步,闭眼感受。
不是幻觉,一股股灵气顺着朔风,持续冲面而来,其浓郁程度,甚至远远超过牛抚山下的灵池。这等发现,让三人目瞪口呆。
难怪梅树会疯长蔓延,这等灵气,不长才是怪事!
雪梅山的确是灵秀之地,也是烈火教与长春门的战场,对於这块地方,他们了解的足够多,却从未听长辈说过此地能聚拢灵气。
若在这等灵气下修行,速度要远超待在外界。
三人在惊奇中,彼此对视,脚下的步子更为小心。
雪梅山以前不是这样的,定然有他们不知道的改变。
继续往梅林深处走,靠近雪翎峰方向,约莫过去一个时辰,三人忽然发现,四下的积雪中,都是他们踩出的脚印。
前人的墓碑没有找到,似乎在原地转了很多圈。
这时,一阵寒风呼啸。
雪沫从他们周边吹过,将淩乱的脚印全部盖住,抹去了他们之前走过的痕迹。
此等变化,让三人心中一寒。
严星道:「师兄,这怎麽回事?!」
付长河当机立断:「走,飞上去瞧瞧。」
他驾驭法器飞舟,三人飞到雪梅山上空,这倒是没什麽阻碍,只是灵识无法朝下探,眼前视线,也被雪雾遮盖,一片模糊,什麽也瞧不见。
付长河又驾驭飞舟落在,再度入梅林。
连续几次,汪师妹有所发现:「这里被人设下了极为精妙的阵法,能退不能进。」
付长河从背上取下长剑,想砍倒一株梅树试试,他的剑未曾举起,只见一道轻盈白影倏的落在正前方的梅树上,距他们不过半丈远。
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
那猫儿蹲在梅树花蕊顶端,一只前脚擡起,很人性化地朝他们摆了摆手,好似在让他们离去。
三人面面相觑。
用屁股想也知道,此地的阵势,与此猫有关。
汪师妹赶忙道:「猫儿道友,我们是长春门弟子,来此祭拜先祖,并无恶意。而且,此地本就是我长春门祖地。」
三人看出它有灵性,但对於一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猫儿,并没有多害怕。
只是,猫儿像是没听见一般,又摆手示意他们离去。
严星从百宝袋中,取来一个竹篮,给猫儿瞧瞧,这里边皆是祭品。
他缓声道:「猫道友请看,并未骗你。」
虎大王...不,猫大王有些无语地看了这三个小辈一眼,她真想变化原形,似在死亡沼泽那般吼上一嗓子,好把他们吓退。
不过,跟了一个性情温和,喜欢美好事物的老祖。
猫娘认为,自己也应该斯文一些。
这三个小辈也真是没有经验,胆子大,明知阵法都闯不过去,还不晓得进退。
於是,她两只前爪一齐摆动,让三人快走。
付长河见状,上前拱手:「道友,此地有我先辈坟冢,我们祭拜就走,不会耽误道友之事。这雪梅山本门暂时没有收回的打算,即便门主知晓道友在此设阵,也不会有什麽为难,还请道友行个方便,让我们回去有个交代。」
他心中是有些气愤的,毕竟被人占了地方,连祖宗都拜不了。
只是这猫很不凡。
当下门主还打算劝动金河宗与鸣翠谷的同道,说一个唇亡齿寒之理,正是四下攀交的时候,不适合对外树敌。
为此,付长河把怨念都收了起来,说话很是客气。
然而,他们此刻面对的并不是一只普通的有灵之猫。
付长河话音未落,心中忽然萌生一股巨大的恐惧感!
那白猫不再摆爪,直直向三人投来目光,属於妖王的气势,也顺势压来。付长河、汪言,严星三人,身心战栗,浑身灵气滞涩,再说不出半句话。
这股窒息感来的快,去的也快。
几息间,三人背後汗湿,连退数步,严星脚软,一下仰倒在雪中。
付长河与汪言一左一右,将他拉了起来,三人哪里还不明白,这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猫儿,竟是一尊恐怖妖物!
便是门中的副门主,也远没有这等气势。
妖王~!
付长河的呼吸急促起来,这样一尊妖物,为何会突然来到雪梅山,到底有何目的?难道是想趁着烈火教主来犯时,来个黄雀在後?
也不可能。
真有这想法,他们三人现在已经死了。
他猜不透,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师弟师妹,我们速回宗门。
,汪师妹小脸吓得煞白:「师兄,我们走。」
她回头去看那猫儿,发现它已消失。
就在这时,挡在前方的一株株堆雪梅树,忽然分开道路,似有一阵和煦灵风吹至,使人心神平静,而两旁那些将开未开的花苞,竟一齐绽放!
灵韵与芬芳,奇妙的景象,都是他们从未见识过的。
严星道:「师兄,这猫...咳,它好像改了主意,要放我们过去。」
付长河看向山道。
汪师妹的惊惧并未消退:「上山,还是走?」
「上山。」付长河道:「把祭品送上去。」
人家要杀他们早就动手了,这时若走,倒显得没有胆量。
三人再度前进,这一次,再未遇见任何古怪,一路坦途,直至雪翎峰下,在几株梅树簇拥的小坟茔前,三人摆上祭品,点起香烛。
恭恭敬敬地叩拜。
因为心中有些慌乱,做好这一切後,便打算下山。
汪师妹朝那雪翎峰一瞧,不知何时,这一座小山峰上多了许多平整台阶,上方被人修整过,像是多了个洞府道场。
也许便是那猫妖王的居所,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汪言怔了怔,她又看见那只白猫,就在雪翎峰上,正朝她招手。
汪言拍了拍两位师兄。
付长河与严星回过头来。
白猫招手後,又化作一道白影消失。三人踌躇一番,终究迈开步子,顺着山道石阶,来到峰上。
这雪翎峰并不算高,却是一座危崖,极为陡峭。
上了峰顶,忽然就觉得高了。
周围云雾缭绕,身後的石阶都消失在雾中,想来是这尊妖王吞云吐雾闹出的声势,不知为何,此时又要他们上来。
峰上的灵气浓郁得吓人。
雾气渐散,他们又瞧见了那只白猫,发现它正趴在一个石桌旁的石凳上,纹丝不动。
石桌旁,竟还坐着一人!
严星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没有看错。
汪师妹眼睛大亮,她从未见过如此俊逸出尘的男子,那青年一面看书,一面喝酒,自斟自饮,一举一动,都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付长河心神大震,他望了一眼那张年轻面孔,又看了一眼静静趴在一旁的白猫。
想到那猫前後举动,心中登时有股发毛的感觉!
嗓子咕嘟一下,咽了口空气下去。
「前辈。」
付长河老远便在作揖行礼,一旁的汪言与严星慢了半拍,却也连忙行礼:「前辈。」
「坐吧。」
三人闻言,坐在石桌旁,他们的目光,不由飞向那白猫,可猫儿却没有看他们。
接着,他们嗅到一股无法形容的酒香,只觉精神大振。
「你们是长春门弟子?」
「是的。」
付长河闻言,不敢擡头去看,赶忙道:「弟子付长河,他们是严星、汪言,我们的师尊分别是门内的燕枫副门主,还有祝修远长老。」
秦宣见三人身体紧绷,都低着头。
他心情很好,微微一笑:「你们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
三人听罢,放松了一些,擡头看了秦宣一眼,又把目光垂落,不敢与他对视。
付长河极为恭敬:「前辈唤我们来此,不知我们能做些什麽?」
「能否与我说说长春门之事?」
汪师妹毫不犹豫道:「当然可以,前辈想听哪些?」
「就说说长春门的起落兴衰。」
三人虽觉奇怪,却还是你一言我一语,从付老祖创长春门开始,讲述最大的几次起落。期间虽有兴盛,都不及最开始天下第一大派时的风光。
到最後,秦宣从他们口中,也是知晓了长春门的困境。
听到什麽虎王被烈火教主重伤这等消息,石凳上的猫儿「喵」了一声。
他们说了许久,秦宣也不曾打断。
下次再见付大能时,多有谈资。
付长河三人心中虽有疑惑,可面对这等听也没有听过的前辈高人,并不敢主动打听。
到了後来,秦宣看向那小姑娘,见她总是盯着酒杯。
便带着一丝趣意询问:「你想尝尝?」
汪师妹很惊喜,怯声道:「前辈,可以吗?」
秦宣拿出三个酒杯,从酒壶中倒出三杯酒,他看向付长河,问道:「你与付、付默林什麽关系?」
乍一听付默林」三字,付长河还怔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回前辈,那是我祖先。」
「你这一脉,可还兴隆?」
付长河摇头:「我祖父死在与烈火教的斗法中,父母早年葬身於死亡沼泽,家中还有位老叔,他并无修道根骨,如今已在花甲之年。」
「这一脉能修道的,唯有我一人了。」
秦宣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一挥衣袖,三杯酒分落在他们手中。
三人瞬间被酒香吸引,情不自禁,一饮而尽。
在一股磅礴灵气涌来时,还有一股难以抵御的酒仙道韵,瞬间,他们身体摇晃,醉倒在地上。秦宣隔空一点,将酒中灵气定住,让它慢慢被吸收。
这是真正的仙人酿,不是他们这等修为能承受的。
虎王开始干活,驾驭妖风,将三人卷出梅林。
近一个月後,雪梅山半山腰上,三名年轻人从浑浑噩噩中醒来,先是迷糊,而後理清了一些事。三人惊觉,各自的修为都有了突破,他们赶忙朝雪翎峰遥拜,而後走路退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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