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拐八拐的走廊尽头角落，诺诺往墙上一靠，下意识拢了拢肩上那件小外套。
说起这件外套，明明暗红色的缎面吊带裙是路明妃看着她挑的，结果刚刚出门的时候，路明妃就皱着眉说不行不行，师姐你这样会感冒的，非得翻出一件小开衫往她身上披。
诺诺当时想说大姐我好歹是个A级混血种，抗冻能力比普通人强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但看着路明妃那副认真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披就披吧。
现在站在这冷风嗖嗖的走廊里，她不得不承认——路明妃的“有一种冷叫我觉得你冷”居然还真派上用场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刚好跳到约定好的点。
走廊另一头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诺诺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家伙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扣着一张面具——
诺诺当场沉默了。
这兄弟半夜给她扮鬼来了？！
面具是那种惨白惨白的脸，眼眶两个黑洞，嘴角裂到耳根，还带着点诡异的微笑弧度，大晚上搁路边一站，能吓得老太太当场掏出佛珠来念经。
“你干嘛戴这么吓人的面具？”诺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对面那人嘿嘿笑了两声，声音闷在面具后面有点变调：“隐瞒身份嘛。”
诺诺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上那件西装上——深灰色的，看起来料子一般，左边袖口上沾着一块明显的油渍，领口也皱巴巴的，像是刚从哪个难民窟里跑过来的。
“你下次伪装身份的时候，”诺诺说，“记得换衣服。”
那人低头一看，笑声僵了一下，然后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下次一定。”
诺诺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芬格尔！把你这个扮鬼的面具赶紧给我摘下来！”
芬格尔这才磨磨蹭蹭地把面具摘了，露出一张被乱蓬蓬的头发遮了一半的脸。
要诺诺说对方戴这个面具就是白搭，完全没这个必要啊。
“很像扮鬼的吗？这是路明妃买的伴手礼来着，她给我也送了一份，说是当地特色手工面具——话说回来她买的巧克力还挺好吃的，就是面具包装有点奇怪，上面画着个裂口女，我还以为是恐怖片联名款。”
诺诺扶着额头，感觉太阳穴在突突跳：“她一定是买来整蛊你的。”
“啊？”
“我们都收到的是正常的礼物和巧克力，”诺诺面无表情地说，“就你的特别。”
芬格尔仿佛是有些讶异，不过还是一摊手说：“好吧，至少我这个同门师兄在她那看起来还蛮有地位。”
是弟位才对吧。
诺诺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路明妃要是真用这面具把芬格尔吓了估计她还能幸灾乐祸地发个论坛，可惜现在被吓到的是她本人。
她挥了挥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直接伸手：“东西呢？”
芬格尔这才回过神来，低头从拎着的纸袋子里掏东西。
灯光昏暗，诺诺一开始甚至都没发现他提了东西，此时定睛一看，发现那居然是个——
肯德基的纸袋。
诺诺整个人都凝固了。
“你……”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吐槽，“你拿个肯德基袋子装那么重要的东西？”
芬格尔理直气壮：“隐蔽性好嘛！谁会怀疑一个肯德基外卖袋子里装的是机密文件？”
“谁会拎着个肯德基袋子来参加蛇岐八家的宴会？”诺诺反问。
芬格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袋，又抬头看了看诺诺，表情逐渐变得微妙：“……你说得对，我进门的时候那几个侍者确实多看了我几眼。”
“他们肯定以为你是送外卖走错门了。”
“……也许。”
诺诺深吸一口气，懒得跟他掰扯了，干脆抢过肯德基纸袋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个U盘，还有两管用密封袋包好的血样，标签上写着编号，码得整整齐齐。
她合上纸袋，抬头看了芬格尔一眼："你不打算进去吃自助？"
芬格尔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语气哀怨得能挤出苦水来：
“这不是要趁蛇岐八家防御薄弱的时候帮师妹你虎口夺食吗？你以为这东西好拿啊？我在厕所里蹲了快两个小时，等换班的空隙才摸进去的。”
“而且你是不知道，像我这种F级的牛马跟你们A级可不一样，你们进去是吃自助，我进去估计只能蹲在角落里等你们吃剩的残渣。”
诺诺嘴角抽了抽：“……没那么夸张吧？”
“夸张？你要知道这里可是日本分部啊！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查到了校长可能是个少女控的丑闻才被派到这里实习。上次我去食堂吃个饭都被拦下来问有没有邀请函！食堂啊！”
诺诺决定不接这个话茬了，低头仔细检查了一下手里的东西——U盘外壳完好，血样标签无误，密封严密。
她顺手把两管血样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U盘也收好，然后整理了一下外套下摆。
“原始数据都清理了吗？”她问，“这里就是全部了？”
芬格尔拍了拍胸脯，一脸正经：“我办事你放心，保证不留一丝痕迹。”
诺诺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师兄，你果然是深藏不露啊。”
芬格尔嘿嘿一笑：“哪里哪里，比起你们这种连血都要回收的狂热粉还是差了不少。说实话我干这事的时候手都在抖，万一被发现了，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可就全搭进去了。”
“蛇岐八家又不给你发生活费。”
“所以说嘛！我这是纯纯的为爱发电！”芬格尔说得理直气壮，完全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诺诺把东西收好，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公平交换，至少以后不会有第二个人通过我的途径再查到师兄的秘密了。”
芬格尔愣了一下，然后嬉皮笑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查到这些的是可爱的小师妹，万一是什么咸湿大叔那我可就真要准备灭口了。”
诺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但语气却忽然轻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知道的，路明妃总要去那儿，师兄。”
芬格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芬格尔的表情一点点沉下来，连声音也仿佛是坠入海底的沉郁。
“我知道。”
芬格尔大半张脸都被垂下来的乱发遮住，只露出一只似哭非哭的眸子，里面的情绪似怀念，也似遗憾。
“所以，”他说，声音很轻，却仿佛字字浸血，“挡在她面前的，不止是你的敌人。也是我的。”
他等着他们回来，已经很久了。
诺诺看着他，没有接话。
走廊尽头宴会厅里隐约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隔着一道墙像是另一个世界。
而在这条阴凉的走廊里，两个人相对站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过了几秒，芬格尔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又变回了那副没正形的样子：“行了行了别搞这么煽情，你再不回去那边该发现了。对了师妹你把纸袋子还给我，我把面具找个地方收着，下次万圣节还能用——”
诺诺没理他，转身往宴会厅的方向走。
走两步她又停下来，把纸袋子头往后一扔，正好落在芬格尔伸出的手里，说了一句：“下次别带这个面具到路明妃面前晃。”
芬格尔一脸无辜，仿佛根本没有打什么坏主意：“诶？为什么？我还准备去问问她觉得戴上效果怎么样呢。”
“她会被吓到。”诺诺头也不回。
芬格尔一愣，随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袋，抬头看向诺诺的背影：
“喂，我说师妹，你们连这种事情都要帮她解决，不让她沾手一点暗面的东西，你们真打算当个鸡妈妈一辈子把她当小鸡护起来啊？”
蛇岐八家在检查的时候多抽了两管路明妃的血，又偷偷藏了一份体检结果，结果当事人心大得一点不关心，反而是身边的诺诺循着蛛丝马迹去替她解决问题。
这样的话，迟早会把人宠坏的吧。
诺诺闻言，终于扭过头回了一句：“那又怎样？我愿意。”
芬格尔在后面似乎还说了什么，但诺诺已经走进了灯光里。
她伸手拢了拢那件小外套的领口，忽然觉得路明妃说得对，走廊里确实挺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