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慌，也顾不上回厂里交放映机了，转身就往轧钢厂跑
冲到钳工车间门口，里面车床嗡鸣作响，机油混着铁屑的腥气扑面而来。
中午休息吃完饭的工人三三两两唠嗑，
秦淮茹靠在工作台边，和另一女工说着什么，见许大茂急匆匆闯进来，眼里先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压下去，左右瞟了瞟同事，
然后对着面前的女工人说到上厕所，就离开了车间，
车间外偏僻的地方，
“你怎么回来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悄悄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带着点嗔怪的劲儿。
许大茂没心思跟她腻歪，抓着她的手腕往更偏的地方拽了拽，嗓子发紧：
“我问你，你婆婆…… 最近身子咋样？没出啥岔子吧？”
秦淮茹愣了愣，随即撇了撇嘴，眼圈微红，摆出一副受气媳妇的委屈模样：
“还能咋样，身子硬朗着呢，就是最近脾气越来越大，天天挑我毛病。
饭做软了说没嚼头，做硬了说硌牙，天天让我带肉回去，
这几天厂里食堂都没见过荤腥，我上哪带肉去
还让我努力提升评级，又嫌我伺候得不周。
我天天在厂里累得要死，回家还得看她脸色，这日子都快熬不下去了。”
“大茂，快带我走吧”
她说着低下头抠指甲，心里却暗自嘀咕：
最好那老虔婆哪天一口气上不来，自己也能松快松快。
许大茂听完心里 “咯噔” 一下
好好的？
居然真的好好的？
怎么可能好好的？
三包老鼠药泡了一整夜，肉片上扎了密密麻麻的小孔渗药，怎么可能吃了跟没事人一样？
难道…… 她根本没吃那块肉？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不可能，
他亲眼看着贾张氏眼疾手快把肉揣进怀里，那老虔婆贪便宜不要命，见了肉比见了亲爹还亲，绝不可能不吃。
那就是洗的时候把药冲没了？
再加上大火高温一煮，药劲散了？
许大茂皱着眉琢磨，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
老鼠药那东西，清水多淘洗几遍，再咕嘟咕嘟炖上半天，毒性指定挥发得差不多了，顶多闹两天肚子。
难怪秦淮茹说她脾气差，指不定就是拉了两天肚子，心里不痛快故意找茬呢。
“就只是脾气差？没闹个肚子、头疼脑热啥的？”
他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没听说啊。”
秦淮茹摇摇头，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小声打趣，
“你怎么突然问她？”
许大茂干笑两声，掩饰住心里的波澜：
“我就是随便问问，”
许大茂心里琢磨了一路，越想越笃定
肯定是生肉泡了药，架不住贾张氏那老虔婆反复淘洗，再加上大火炖了半个钟头，高温一煮，毒性散得七七八八，顶多闹两天肚子，根本毒不死人。
“下次不能这么干了。”
他咬着牙嘀咕，
“得弄成熟食，或者拌在现成的吃食里，让她拿到手就吃，没机会洗。”
甚至还有个荒唐的念头冒出来：
要不自己先切一点试试？
看看洗过、炖过的肉到底还有没有劲?
他这个想法在心里刚刚生起，就被他自己打消了，
可是他却不知道好奇心扎了根。
而好奇心是能害死猫的。
眼下更要紧的是自行车和放映机。
那可是厂里的公家财产，真丢了他赔不起。
他也顾不上别的，加快脚步往四合院的方向走，心里还在盘算着下次怎么下手才能万无一失。
刚走到轧钢厂大门口，就看见门口停着辆旧三轮车，车斗用粗麻布盖得严严实实，鼓鼓囊囊的，看着分量不轻。
车边站着个穿短衫的少年，正低头跟门卫老头说着什么，身形眉眼瞧着格外眼熟。
许大茂眯眼一瞅
这不是李家村那个会打野猪的小子吗？
他心里一动，迈步走了过去，拍了下少年的肩膀：
“哟，李家村的小子，是你啊？跑我们厂里来干什么？”
少年回过头，正是李来福。
看清是许大茂，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吞了个苍蝇似的，明显不想搭话。
可对方都主动开口了，他也只能淡淡应了句：
“是放映员大哥啊。我来找下厂里的李怀德李主任，送点东西。”
“送东西？”
许大茂的目光往三轮车斗上瞟，粗布下面轮廓方方正正的，隐约还能闻见点淡淡的腥气，心里立刻有了数
指定是肉。
这时门卫老头背着手走了过来，斜了许大茂一眼：
“许大茂，你下乡回来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门口堵着。
人家小伙子找李主任办事，跟你没关系。”
老头在厂门口干了十几年，眼睛毒得很，知道这许大茂最爱搬弄是非、占小便宜，压根不想让他掺和。
许大茂心里痒痒的，本想多问两句，看能不能匀个一斤半斤的肉。
可转念一想，四合院还扔着自行车和放映机呢，真丢了可不是几斤肉能赔得起的。
权衡了两下，他又多瞟了两眼车斗，才悻悻地摆了摆手：
“行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往四合院的方向走，心里还在嘀咕：
这小子路子是真野，居然都跟厂里的主任搭上关系了。
他刚拐过街角，厂里就快步走出个人来，
正是后勤科的李怀德主任。
他脸上堆着笑，老远就冲李来福招手：
“来福！可算把你盼来了！快，直接拉后厨去，大伙都等着呢！”
李来福点点头，蹬上三轮车，跟着李怀德慢悠悠地往厂里去。
车斗里的粗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野猪肉，肥瘦相间，看着就诱人，不光有野猪肉，还有鱼，野鸡等。
这年头食堂半个月见不着一回荤腥，李来福能供肉，李怀德自然把他当座上宾。
门卫老头看着三轮车进了厂，咂了咂嘴：
“这小子，是真有本事啊……”
一行人推着三轮车绕到一食堂后院，后厨的师傅们早就等着了，
见车斗里的粗布掀开，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野猪肉、肥草鱼，还有十几只收拾干净的野鸡，个个眼睛都亮了。
“乖乖，这么多肉！”
掌勺的师傅搓着手凑上来，
“可有日子没见这么鲜亮的肉了！”
李怀德摆摆手：
“别愣着了，赶紧过秤记账，肉先分到各个食堂，晚上给工人们加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