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翻,是陆川的基本履历:
出身、参军时间、解放后任职轨迹,密密麻麻写满半页,看着干净漂亮,一路升迁顺风顺水,三年前刚调到市局任副局长,分管治安与基层派出所。
陆川的名头他也听说过,在人们口口流传见,有着铁面无私陆判之称。
履历上看不出任何问题,标准的老干部升迁路径,稳扎稳打,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可越是干净,越不对劲。
明楼指尖轻轻点在 “陆川” 两个字上,眉头紧锁。
为什么是他?
一个市局副局长,值得那位深夜亲自布置任务?
还特意强调 “牵扯甚大”?
明楼指尖点着陆川的履历,视线停在 “分管治安、户籍与基层派出所” 一行,脑子里忽然闪过半个月前那桩轰动系统内部的事。
就在不久前,京城守备师突然调派一个连入城,装甲车直接围了市公安局大院,对外口径是协助肃清内部潜伏敌特。
那阵子私下议论得沸沸扬扬,都说市局里揪出了串联的潜伏网,从上到下牵了一串人,动静闹得极大。
可最后正式通报下来,只轻描淡写处理了几个科级干部,定性为工作纪律问题,草草就翻了篇。
那时候他只当是常规内部清查,夹杂着些派系平衡的考量,没往深处深究。
可现在手里捏着陆川的密查令,再回头复盘这件事,处处都透着反常。
他皱着眉慢慢梳理:倘若市局内部真有大规模敌特渗透,陆川作为分管治安刑侦的副局长,哪怕自身干净,也难逃失察之责,
绝不可能稳稳当当坐在副局的位置上纹丝不动。
反过来想…… 若是陆川本身就有问题,那次声势浩大的清查,反而更像一场刻意安排的洗白
连军队都介入过、账目都审过了,最后给出 “无重大问题” 的结论,
往后反而没人会轻易怀疑到他头上。
想到这里,明楼的眉头拧得更紧。
能调动守备师入城围局,这样的手笔,绝不是一个市局副局长能撑起来的。
那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
这股潜伏势力,到底已经渗透到了哪一步?
他指尖在 “陆川” 两个字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反复复盘着半个月前守备师入城围局的事。
那次行动来得突然,收尾也蹊跷。
声势闹得那么大,连装甲车都开进了市局大院,对外说是肃清内部潜伏人员,最后却只处理了几个底层干部便草草收场。
现在想来,哪里是查无实据,分明是上面摸到了线索,却没敢深打
陆川在公安系统经营快十年,分管治安、户籍与基层派出所,门生故吏遍布各个关键岗位,身后必然牵着一张庞大的关系网。
真要明着查,怕是打草惊蛇,反倒让整条线彻底断了。
所以才派他来,单线联系,秘密调查。
那位深夜亲至,只给任务不给细节,既是考校他的能力,也是怕走漏半点风声。
这案子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得多。
明楼沉吟片刻,目光微微一沉,又想到了另一个关键人物
市公安局局长陈敬之。
陆川在副局长的位置上坐了三年,攥着治安、户籍这些实权口子,动作不算小。
作为一把手的陈敬之,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吗?
是真被下属蒙蔽,只担着失察的责任;
还是早就知情,甚至本身就是这张网里的一环?
他拿起钢笔,在白纸上写下 “陈敬之” 三个字,笔尖顿了顿,墨点在纸面上晕开一小圈。
要查陆川,绕不开这位顶头上司。
陈敬之的立场、他和陆川的真实关系、还有他对那次清查的真实态度,都是必须先摸清的底。
军队入城围困公安局,可事后局长和副局长居然都没事,一切如常?
这本身就透露着问题。
“看来得先从这位陈局长身上入手,好好了解一下。”
明楼低声自语,将纸条对折收进笔记本里。
窗外天色已经泛出鱼肚白,熬了一整夜,他却毫无困意。
伸手将陆川的档案袋仔细封好,锁进保险柜最深处,指尖在冰凉的柜门上轻轻一按。
这场藏在水面下的暗战,从他接过档案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正式开场了。
第二天是周末,轧钢厂歇班。
天刚亮透,杨厂长就叫上傻柱,拎着两包用牛皮纸包好的精贵食材
一包封好的金华火腿,一包风干海米,都是厂里招待上级剩下的紧俏货,坐着黄包车直奔娄家的小洋楼。
娄家的宅子在东交民巷附近,是栋红砖砌的两层小洋楼,围着一圈黑漆铁艺栅栏,院子里种着月季和夹竹桃,墙角立着个小小的喷水池。
这在五十年代末的四九城里,是顶顶体面的实业家住宅,寻常人家连大门都靠近不了。
傻柱跟在杨厂长身后,手里拎着自己的一套厨刀包,眼睛悄悄往院子里瞟,心里啧啧称奇。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进这么阔气的宅子,脚下的水磨石地砖擦得发亮,楼梯扶手雕着缠枝花纹,连廊下挂着的玻璃吊灯,都晃得人眼晕。
“一会儿见了娄先生和几位主任,少说话多做事,听见没?”
杨厂长压低声音叮嘱,
“今天这顿饭干系不小,你的手艺给我露足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您放心吧厂长,我心里有数。”
傻柱点点头,拍了拍手里的厨刀包,
“保管几位吃得满意。”
杨厂长今天带傻柱来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是公事。
这段时间后勤科的李怀德风头太盛,不知道从哪搭上了乡下的野路子,隔三差五就能弄回野猪肉、野鸡给食堂加餐,工人们都念他的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盯着张副厂长的位置攒声望。
张副厂长是杨厂长的嫡系,真让李怀德顶上来,杨厂长以后在厂里说话就没那么管用了。
今天请屠宰场和供销社的主任吃饭,就是想打通官方物资渠道,多批点计划外的肉蛋禽,把食堂的声势拉回来,压一压李怀德的气焰。